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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

  •   眨眼间,东院里已无倦收天身影。
      原无乡急欲去追,但刚迈开步子,旋即想起自己的袖口方才被倦收天解开了,若以这副模样冲出去,一旦被人发现手臂上的痕迹,势必又会引起一场风波。
      他愤而无奈地屈膝蹲下,将那条松袖搭到腿上,然后俯身衔起袖口细带,试图将其系好。
      骤然一阵顽风刮过,吹散了原无乡好不容易迭起的系带。那风又将树叶搔得沙沙作响,犹如鬼祟私语,令原无乡更加焦躁。自从双手接上银骠玄解后,他已许久不曾为自己做过这种事,重复尝试了好半天,仍未搞定系结。
      忽然,院外传来不太熟悉的脚步声。怕被人发现狼狈,原无乡急忙起身站好。他压着袖口,一边以“南修真绝不会答应代表了北宗的倦收天的要求”来安慰自己,一边想着:“没了银骠玄解,我们就不用再为南北道真的仇恨,心存芥蒂……”
      他却没有料到,来者正是手捧银骠玄解的苍。
      “银骠玄解!”原无乡惊得用力眨眼,想要确认这是否幻觉,而玄解仍赫然在目,“倦收天呢?弦首,倦收天呢?我要见他!”
      苍低垂的眼帘遮掩了眸色,他考虑片刻,才以不至于刺激原无乡的平稳语调回答:“他离开了。”
      “他去了哪里!”
      “他说英雄,应该死在战场上。”
      原无乡立刻明白,倦收天唯一能打动南修真的办法,只有交出与银骠玄解齐名的天鞘晨曦。但失去镶嵌了北斗指引的天鞘晨曦,五感早已紊乱的倦收天便会与盲人无异。
      听到原无乡讲出天鞘晨曦对倦收天的特殊重要性,苍讶异之余,又添一分疑虑:自己的一次重伤,竟牵扯起南北道真的双宝之争,更导致双秀失去一半战力;这显然违背了自己最初的劝和立场,自己更因此失去了一份劝和的筹码。
      如此一举多得的巧合,不免令他怀疑,是否有人故意布局?若当真如此,孤舟一字横的立场就颇为微妙了。
      另一方面,苍也发觉原无乡异常紧张的神态,他沉着地劝解:“道磐已请人来为你安装玄解。双宝不可同时无主,待你装上玄解后,苍会与你同去寻找倦收天。”
      原无乡清楚其中道理,只得暂时按捺住对倦收天的忧心惦念。直到一装回银骠玄解,他便急不可耐地冲出了元宗六象。向众人揖礼道别后,苍也紧跟其上。
      谁知,二人竟在半途撞见了欲连手谋害倦收天的东君与策师,由此又生一番恶战。
      苍对阵与倦收天素有仇怨的策师,而另一边,初接回玄解的原无乡对战阴谋败露的东君。
      情急的原无乡强催玄解发动极招,竟导致双手未愈的伤势恶化,眼看将被东君重伤。危机时刻,照世明灯及时赶来,将原无乡与苍救走,并带回了他的隐居地——黑暗道。
      广袤的黑暗道内,浓淡烟影弥漫交融。照世明灯运转熠熠灯元,同时治疗了原无乡的双手伤势,还有苍因狴犴箭所留下的旧伤。
      随后三人交换讯息,苍与原无乡才得知雄山遭到森狱大军的围攻,而苍也知晓了照世明灯便是银骠玄解的制造者。
      等待原无乡运功疗伤时,苍又有思量。
      惟有照世明灯才能卸解银骠玄解,灵物与躯体的剥离,令他联系到解开紧缚翠山行的魂魄与血肉的死咒。若能从卸解银骠的方法中寻得类似原理……思绪至此,苍又向照世明灯略揖礼,并说道:“还有一事想请教道者,不知卸解银骠的方法中,是否有何独门玄机?”
      照世明灯点头回礼,并解释:“若论卸解之法,则须从银骠的原理说起。银骠玄解分为阴阳两极,又以人体为媒介,连通阴阳。银骠吸收太素玄能,再依靠物主体内的真元,催化释放。所以,若要卸解,需先封锁物主的任督二脉,暂时闸断其真元,然后切开连接关窍。此过程中,若稍有不慎,便可能物毁人亡。”
      苍的指尖徐徐拨弄着拂尘柄尾的紫晶珠,“若以魂魄替代银骠,来论卸解之法呢?”
      照世明灯闻言,蹙眉深思了一阵,方回答:“魂为阳,魄为阴。若以魂魄替代银骠,卸解时,便等同强行割裂阴阳。但与银骠不同的是,魂魄本因魂念与魄力而惯性相合,即使身死,念与力也不会立刻消散。可是强行割裂魂魄,便犹如立刻抽尽念、力,恐有魂飞魄散之虞……此道凶险,不知弦首因何有此一问?”
      苍不动声色地攥紧了两颗紫珠,而后缓缓合眸颔首,“多谢道者解惑。”
      见他似有隐忧,照世明灯也不再追问。
      正在调息疗伤的原无乡听见了,自然联想到了那位魔气缠身的玄宗弟子。但是,因为曾答应过别人不提此事,他也只能保持缄默。
      而后,两人从雄山又辗转寻到孤舟一字横,便遇到了传递消息医天子,随即前往佛乡救援。
      在佛乡上,山龙隐秀极力劝阻寻找倦收天与取回天鞘晨曦的行为,令苍不禁生疑。
      南宗道磐一直给人以和蔼通融的好形象,山龙隐秀却反说南宗断不会再交出天鞘晨曦;此人的目的,似乎只为将原无乡与自己拖留于佛乡。联系当初的那张明文讣告,苍顿感池深难测,暗涌错综。
      他合眸凝思,念着此时离翠山行返回封云极巅的日子已近,为免催生事端令现状更为棘手,便决定先将疑虑按下不表,再静观其变。
      之后,见山龙隐秀的实力已能独力抵挡森狱大军,苍便借打听能刺杀森狱皇子的变体武器之事,匆匆离开佛乡,赶回天波浩渺。

      此时,依然风柔云净的怒山境内,九方墀心不在焉地揉着瘸了腿的兔子小白。素性耿直的他,正绞尽脑汁思考如何才能瞒得过苍。而平时足够机灵的黄商子,却以没胆量骗弦首为由,拒绝提供帮助。就在这时,九方墀发现那紫氅银裾的飘然身影,已迈入前门。
      “大师兄!”见苍提前归来,九方墀心中喜忧掺半。
      “嗯。”苍从容点头示礼,“玄宗无恙吧?”
      “无恙。”
      “好。现有一件要事,烦请你再联系几名得力令主,去江湖中打听一口变体兵器……”
      看着苍一边解释变体兵器的细节,一边向内院走去,九方墀抱着兔子踌躇地跟上,小声道:“大师兄,翠师兄不在内院,他先回封云山了。”
      苍顿时停下脚步,“这是为何?”
      “翠师兄说,因为天象而不适……”
      九方墀的迟疑态度已显异样,但苍依然平静地问:“翠山行可有其他留言?”
      “没。” 九方墀低下头,装作给兔子捋耳朵,不敢看苍的表情。
      “那只银鸰又在何处?”
      “那个,在、在……”
      见人答不上来,苍便揣摩出了大概。下一刻,他的语调已凛然含冰,“究竟发生何事?”
      怀中的兔子突然一蹦,九方墀跟着颤了一下,他心中默默哀叹:“翠师兄,对不住了!”然后,他便老老实实地交代出前因后果。
      “……是银鸰带我们找到了大师兄。那时候,翠师兄见大师兄受了重伤,灵识越来越弱,又不知道医者到底何时回来,他就用转送真气的办法稳住了大师兄的伤势。但翠师兄自己竟被非常诡异的浊气缠绕起来,连我都碰不了!幸好当时有银骠当家帮忙……”
      九方墀还未说完,便觉一阵疾风扫过,眼前已不见苍的踪影。

      道境内,千年未减的夹雪寒风,执着地袭掠着封云山巅,凶猛得誓要冻结呼吸一般。尽管苍运转内功抵御住了严寒,仍觉风刀刻薄地刮削着脸庞。
      怨气散逸出体外,就意味着翠山行的命源不稳。虽然极巅冻窟的结界不可频繁开启,但是,苍更无法忍受放任翠山行无声无息便消失的可能。
      洞口残留的法阵显然出自九方墀之手,苍将那法阵加固数倍之后,再次打开石门。
      诡异的是,结界开启后,洞中怨灵并未如以往般胡乱蹿行,反而似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惶惶聚向一方。苍并指按上拂尘柄冠的紫晶,默念法诀,紫晶瞬间溢出灿烂光华,照亮了黑暗的冻窟。
      此时,苍才发现,离洞口不远的峭壁下角,倚靠着的靛青人影,便是那股无形力量的源头。怨气如乌烟拢绕着人影,看起来模模糊糊。
      “小翠?”
      苍低喊了一声,但人影未动,也无回音。他迈着如同灌铅的步伐,渐渐靠近。
      “翠山行!”苍提高嗓音,耳边却只有摇荡在岩壁间的嗡嗡回声。他的指尖方触及怨气外围,便闻呲嚓脆响,坚冰瞬间覆上甲盖。苍本能地抽回手时,一条狞首怨灵竟粘着他的指尖被拉出气团,随即尖啸着冲向洞口。白光乍闪,那怨灵被洞口的法阵弹回,继而疯狂地盘旋绕飞,厉声凄鸣不休。
      似被那凄鸣声惊醒了,青色人影微微颤抖着坐起,雪色下裳摩擦着灰硬地面。同时,怨气变得澄澈了些,两人才得以看清彼此。
      “师兄……”
      苍沉默着垂下手,当他运功化去指尖的坚冰时,皲裂的甲盖下,鲜血一滴滴渗落。
      地面上溅开的血花映入翠山行眼中,他心疼得蹙眉,却只恨自己无法予以补救,“千万别靠近我!”
      “我想知道,这些怨气会不会伤害你。”苍并未在意自己的指尖伤口。
      翠山行轻叹口气,话音显得疲惫,“不会。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等我再控制好他们……”
      “真的只是暂时吗?”苍说着,又上前一步,浊气扫过淡云气纹的紫纱衣袂。
      “师兄,别!我说实话,你别过来!”翠山行的声音沙哑,他急于后退,却被峭壁堵住了去路。
      苍停驻脚步,眸光深锁着翠山行的脸。
      镇定之后,翠山行努力克制住喘息,冷汗滑落额角,“我大概……很久都没办法,离开这里了……但是,我保证,只要这些怨气还在,我就能保住自己……”
      “他们还能支撑你多久?”
      翠山行吃力地仰望着苍,“陪师兄,足够了。”
      苍悄悄攥紧了广袖内的拳头。他屈膝蹲下,单手支撑地面,与翠山行平视着,“可是,我也不能触摸你,对吗?”
      难以直面那双紫瞳中的隐隐哀恸,翠山行垂下视线,抿唇不答,酸涩感浸蚀着他的眼眶。过了一会儿,他抬手拔下了束发的淡金长簪,又将簪首贴在自己唇上好久,然后才把它放到地面。接着,翠山行轻轻一推,长簪就滑了出去,恰好停在苍的手边。
      发髻松散,浅翠的发丝逐缕滑下,轻柔地撩过额际。翠山行的声音愈发虚弱,“那日,若非银骠当家相助,我定然无法安全返回。不如,师兄先替我去还一份人情,好不好?”
      苍拾起了那枚长簪,指腹缓缓摩挲犹带余温的簪首,“你倒是与他投缘,一样擅长自作主张,将人蒙在鼓里……”
      这时,洞中的怨灵突然躁动起来,浊气随之错杂腾涌,犹如恶蛟翻浪,带着浅翠发丝凌乱飞舞,青衫浮动。翠山行的眉宇间,顷刻显露出痛苦神色。
      苍立即察觉到,是由于频繁开启结界,导致了阵印松动,若为长远计较,自己就必须马上离开,并阖起阵印。
      那痛苦神色烙刻在苍的心底,他蓦然握紧了淡金长簪,“一定有再压制住怨气的办法,等我!”
      “好……我等你,回玄宗……”翠山行咬紧了牙,几乎不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但是,他望向苍的目光,却未失半分温存。
      即便不舍,苍也只能起身退至门外,两人交汇的视线始终凝注于彼此,直至被逐渐阖上的石门强行隔断。
      最后一丝光华湮灭,终于,翠山行禁不住炙热与极寒交替着摧折四肢百骸,难受地蜷缩起来。剧烈颤栗的身躯,如同被萧瑟秋风无情摘打的落叶。
      苍静立在覆冰的石门前,淡金长簪硌着手心,狂风放肆拉扯着袍袖。他不知此刻洞中是何光景,只觉寒意钻刺骨髓,更甚于那一年,初将翠山行禁锢于此地时。

      江湖事态仍然紧迫,而森狱的目的,是颠覆苦境。
      苍带着翠山行的嘱托,返回佛乡后,又得知倦收天已被森狱擒走。就在陪同原无乡前去营救倦收天时,他向原无乡转达了翠山行的感激。
      原无乡潇洒地摆摆手,说:“那不过是举手之劳,其实更该感谢照世明灯打造的这对银骠玄解,能抵抗那些浊气的伤害。”
      得知银骠玄解能抵御浊气,苍一直紧绷的心弦,顿时轻松不少。因为,关于翠山行的事,显然有了转机。
      苍决定待眼前事了之后,再去拜访照世明灯。
      历经波折之后,倦收天顺利回归,再执名剑。经过双秀间的一场比试,最终以原无乡的胜利定下了南修真的领导权,南北道真的矛盾由此暂时和解。随后,在葬天关上,道门齐心围攻森狱大军,却又功亏一篑,只得暂时撤回元宗六象。
      经过战后总结,又得两日空闲,苍随即表示有事待办,便与双秀一同离开了。
      原无乡仍念着之前在葬天关外,北宗弟子一被魔气沾染,便立刻入魔的景象。所以,三人刚迈出元宗六象,他便好奇地问苍:“之前,我见弦首的师弟遭魔气缠身,为何他竟毫无入魔的迹象?”
      苍停下脚步,静静拨转着拂尘所缀的紫珠,原无乡跟着停下。
      待倦收天独自走远后,苍才解释说:“魔气本靠霸占魂魄所处的灵窍,来使人入魔。但他曾以恶咒封锁自身灵窍,使魂魄融入血肉,魔气便无法侵入。所以,即便遭魔族怨气缚体,他也不会受其影响。”
      “恶咒?听起来,不像是正常的术法。”
      苍沉沉地叹息,“此咒无法逆解。”
      原无乡惊得掉了下巴,“那岂不是——”
      “烦请你,为苍保密此事。”苍出声打断的同时,略躬身欠礼。
      原无乡立即收声并点头。他明白,靠汲取魔气来维持命源的活死人,又属名门正道,如此怪异的体质若让江湖人士知晓,免不了会招来一些无谓纷争。所以,知道这件事的人越少越好。
      另一边,倦收天回头看着原无乡,见他与苍悄声细语地谈论一些自己听不懂的东西,一丝郁结缠上心尖。之前在比试中不慎被原无乡刺伤的地方,又莫名地泛疼了。
      日光疲软地浇洒于树丛间,倦收天闷闷不悦地转头望向永旭之巅的方位,原无乡很快跟了上来。
      “别再看了,你的永旭之巅,短时间内是拿不回来了。”
      “永旭之巅,不止是我的居处……”

      之后,三人分头行动。双秀去了论剑海,苍则再次前往黑暗道,拜会照世明灯。
      黑暗道内永无白昼,却充斥着浩渺烟絮,迷混视野。苍守候许久,才等到照世明灯归来。
      “再次叨扰道者,实属无奈。”他俯身揖礼。
      照世明灯也躬身还礼,“弦首连番来此,必有要事,但请直言。”
      “此次前来,是为翠山行,想必道者已然知晓。”
      “近年常见弦首带他穿越黑暗道,往来苦境与道境之间。不知翠道长近来可好?”
      “实不相瞒,如今翠山行身负锁魂锢魄的恶咒,又遭怨气缚体,连苍也无法接近。日前听闻银骠能抵御怨气伤害,所以,苍特地前来向道者求教原理。”
      “锁魂锢魄……”照世明灯不自觉地握紧了手中竹盏,语气更为关切,“不知弦首可否让我先与翠道长亲身一会?”
      “抱歉,并非苍不愿。只是翠山行正被禁锢于封云极巅的法阵中,那法阵便是当年镇压道魔怨灵的结界。而近日的连续开启,已导致结界阵印松动,所以短时之内不可再开。否则……”讲到这里,苍重叹一气,“怨灵逃窜,只怕又会引起动乱。”
      “慈郎愿等待结界再开时,与弦首同往封云极巅,探望翠道长。而怨气之事,我定会设法解决,还请弦首宽心。” 照世明灯一边说,一边轻扫竹盏,挥散薄烟。
      “如此,苍便多谢道者。”他拱手深揖。
      竹笼明灯熠熠生辉,驱走了近旁暗雾,“弦首为苦境安危奔波劳碌,相比之下,慈郎也不过是略尽绵力而已。”
      “道者此言,苍愧不敢当。”有感于照世明灯的仁和向善,苍决定就另一事,也征询他的意见,“东君与道者同属道玄一脉,但东君近来的所作所为,想必道者已颇为了解?”
      “自从湘君过逝后,东君便因丧弟之痛,而逐渐迷失道心。此事本为道玄之憾,慈郎也深感痛怀。”
      “苍亦有同感。但值此道魔鏖战,东君却连番挑拨南北道真,残害道友。若不阻止,恐怕会再度横生枝节。”
      “哎……”照世明灯低头叹息,暗雾又起,“此事想必已困扰弦首与道真双秀许久。弦首若有对策,尽管施为……慈郎只当今日未听过弦首提及东君之事。”
      “劳道者烦心了。”
      之后,苍便按照与双秀的约定,一同前往篁翠东风,设计戳破了东君阴谋。东君见罪行暴露,索性与倦收天进行生死决斗,却含恨落败。
      手刃东君之后,倦收天便被原无乡以论剑舒心之名拎走了。不想介入那二者之间,苍选择单独留下来处理东君后事。

      皓月闲卧竹林,晚风犹含笋香。青簇的繁枝茂叶相织成浓翠画屏,画屏间并排坐着两人。
      倦收天脸上还挂着一条细细的血痕,是方才与东君决斗留下的。此时,倦收天正沉默地看着原无乡用食指卷起自己额前那一缕细长的浅金刘海。
      “我感觉你最近越来越不对劲,难道还在气我那时捅了你一下吗?”原无乡一边勾着倦收天的头发玩,一边问。
      倦收天看了半晌,然后握住那只顽皮的手,“你和苍……”
      “你又在乱想了!”原无乡毫不掩饰无奈的神情,“玄宗有一个人,和他的关系不亚于你我。”
      月色清辉似一层捻银薄纱,轻罩在原无乡身上。倦收天垂下的眼帘半掩了金色瞳仁,他缓缓将额头抵上原无乡的肩膀,一手用力地搂紧人,“不许离开我。”
      “嗯,不离开。”原无乡任他搂着,又抬手揉了揉他的脑后。
      “不许喜欢别人。”倦收天将环抱收得更紧。
      “嗯,只喜欢你。”原无乡觉得手感不错,于是继续揉。
      约莫是被揉得不太舒服,倦收天抬起脸,严肃地盯着原无乡。后者眨了眨眼,随即凑近脸,伸出舌尖,温柔地舔了舔倦收天脸上那道细细的伤口。

      处理掉了东君的遗体后,苍孤立于茫茫夜幕下。
      晚风抚鬓,怀中金簪兀然生凉。他静静抚摸着那枚长簪,深知那两人缱绻难消,便独自趁夜赶回了封云极巅。
      不敢开启结界,苍只揣摩着离翠山行最近的距离,然后背靠冰冷的石门坐下。拂尘一扫,眨眼间,怒沧已横于膝上。
      暗雪无垠,他抬头遥望着晦月,未觉睫上凝冰,紫衫犯寒。他只想起昔日,从拥有弦首之名那刻起,翠山行便逐渐与自己恭谨疏远……
      “绝不会再放你离开。”
      誓言既出,他合眸定心抚琴,霜音自弦柱间寥寥凋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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