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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奈何江湖不解人意,当“湘君”慕潇韩的死讯,被人以明文讣告的形式传递至玄宗时,作为昔日篁翠东风的座上宾之一,弦首理应出席丧祭。
      苍的神色依旧淡漠,不过,翠山行注意到了那在案上扣敲许久的指尖,而指边就是那张讣告。
      “师兄,”翠山行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放心去吧,我在天波浩渺等你。”
      苍闻言,转头端详着翠山行那仍显得过度白皙的面庞。苍当然明白,若自己不现身一次,只怕那幕后的有心人不会善罢罢休;但是,敌暗我明,他尚不明白对方在此时拉玄宗下水,究竟有何意图。
      同时,苍也揣测,恐怕此行所引发的琐事,绝非数日即可了结的。思及此,他已抬指掐画法印,伴随一声轻灵的低啾,银鸰展翼而现。
      “银鸰留在你身边。此物与我灵识相通,若有意外发生,以之传讯,它自会立刻寻到我。”
      “好。”翠山行点头时,将苍的手再攥紧了些。

      道门内讧,若倾巢之覆,又岂余完卵?即便苍无意再入江湖,一纸明文讣告,业已将他算入局中。
      吊唁过湘君之后,目睹道玄众人将湘君之死的仇恨矛头,直指向了道真顶峰倦收天时,苍暗叹幕后黑手布局甚深,也尝试了调解道玄与道真之间的矛盾。接着,为厘清湘君死因,苍初次前往永旭之巅,却未遇到倦收天。于是,他又借那三日空闲,开始调查整件事中的第三方——逆海崇帆,以及其幕后的真正势力。
      三日后,已对事态有更深了解的苍,在永旭之巅上顺利与倦收天进行了一次会谈。接下去,众人一同往逆海崇帆。就在苍被逆海崇帆的人请去病瓦子后,一张意料之外的图,将他诱入了病印之主的图腾幻境。
      幻境之内,弥漫的沙霾倏忽散去,残阳赤霞骤现。在苍眼前,肃杀暮色下一片汪洋的曼珠沙华,萋萋灿灿,却似艳尸百万,血河漂橹。同时,在他耳边,依次响起了同修们的声音。
      从赤云染,到赭杉军,然后是白雪飘,最后,竟是翠山行。
      “翠山行?!”苍心感不妙,为何翠山行会在此地,与往世之人一起?“黄商子众人呢?”难道他没有和黄商子、九方墀一起留在天波浩渺?
      赭杉军的劝导之音尚未停歇,远处,又浮现数名色调各异的模糊身影。腥风掠过,那万盏花序,竟自花茎上浮起,连其中那抹青色身影一并漂染成血色,而后冉冉化沙飞散。
      不对,此乃摧心幻境!而幻境主人似乎并不知晓翠山行尚存于人世……
      心念至此,苍已然稳定神思,吐气调息,少顷便恢复了清明。再睁眼时,病印之主的踪影消失,病瓦子内已空无一人。苍凝神思量了一会儿,继而为调解道门内讧之事转道雄山。
      在雄山寻访东君不成,他才暂时得闲回了玄宗。

      再踏入天波浩渺的地界时,闇夜犹未尽,浩荡海风扑涌上岸,似在追逐着自远处飘来的,绵绵沉沉、凄凄怆怆的琵琶音。
      苍无声地推开了房门,悄然入内时,便望见跪坐于细竹帘珑下的人,只一身素白单衣,正怀拥着曲项琵琶,左绰挽,右轮抹,黯淡缠绵的慢板愁音自指间缓缓流淌。
      夜风送凉,他凝眸低垂,浑然未察觉到缓步靠近的人。右手拂挑的节奏渐快,如蝶翼扫花,曲调猝尔明朗,而后当心一勾,武音顿休,右手便在抬起的瞬间被人握住了。
      翠山行本能地浑身一震,但紫纱映入眼帘,他立刻就明白了过来,“师兄!”
      “吓到你了?”苍的眸光深敛,修眉弯出轻扬的弧度。
      翠山行不想承认,又不会说谎,只得转移话题,“师兄回来为何不提前知会我?”
      “猜你也许休息了。”苍一边说,一边将那曲项琵琶从翠山行怀中取出,搁到旁边,再将他的双手握拢,“刚才弹的,是不是《双声恨》?”
      “是。”
      “双声恨,愁人怕对月当头,绵绵此恨何日正当休,悔教夫君觅封侯……”念到“夫君”二字时,苍刻意加了重音,“小翠可是在后悔教夫——”
      “住口!”虽然翠山行已经明白,眼前这人无论外看如何稳沉淡泊,可私下里对自己,却总似仍在道境的弱冠少年;但是,要翠山行坦然接受某些调戏,这辈子也绝无可能。翠山行别开脸,无奈于双手被苍抓得死死地,分毫不得挣脱。
      自从翠山行勉强死里逃生之后,这幅躯体却日渐孱弱。两人之间愈加明显的力量悬殊,可见一斑。
      苍倾身靠过来,与翠山行紧挨于一处。当他低头时,温润薄唇贴上了翠山行的十指尖,徐徐摩挲。历经多年,这双曾经伤痕累累的手,总算是养回了少时的玉润纤巧。
      翠山行见苍如此沉湎的模样,明白他回忆起了一些过往,也不再与苍反扳着劲,只沉静地看向他。
      “可惜,无法寻回你的天一剑弦。”
      “如今这般已是万幸。那些身外之物,就当托寄红尘了吧。”
      苍深呼吸一回,而后张臂将人圈入怀中。翠山行曲身伏在那怀里,听着和缓的心跳声,与他的低沉话音。
      “我此回所牵扯进的纷争,恐怕短时之内难以善了。幕后之人的野心定然不限于道门,你在天波浩渺,务必留心一切。”
      “嗯。”翠山行缓缓地伸出手,环搂在苍的腰间,贪恋一下那体温。隔了半晌,下巴被抬起时,他依顺着仰头,感觉到温热的呼吸拂过面庞,便主动将舌尖微微探出,任人衔含。
      苍一手托着他的脑袋,指尖在他的耳根轻柔挠划。随着砰咚闷响,有人被压到席垫上。紫纱被拖曳着,滑过缟素里衣,只肖片刻,那些异色绢纱已缱绻绸缪于一处,伴随隐隐低声吟喘,犹如婉转余音绕梁。

      数日后,兴云蔚霞拢绕起天波浩渺。暮光幽昧的海崖边,苍静思抚琴。翠山行捧着一支红烛静静走来,悄悄将那燃烛放在了四方纤亭烛台之上。
      烛光摇晃,苍半提眼帘,看向正专心侍弄玲珑雕阁香炉的人。
      忽觉琴音停歇,翠山行抬起头,怀着歉意望向苍,“是不是我打搅到师兄了?”
      被暖晖烘托的白皙面庞,更令人心暖,苍随即舒眉摇头,“非你之故。”
      翠山行疑惑着眨眼,余光扫过四周。接着,他又听见苍说到:“马上会有外客来访,你先行回避。”
      “是。”翠山行了然,即刻转身离去。
      而后琴音再起,但未过几个小节,便见身着玄朱道袍之人,迈上了天波浩渺。
      “是东君。”苍起身揖礼。

      为江湖之事,与东君一同离开后,苍已许久未回玄宗。
      这一日,向来宁和的怒山地界内,却响起翠山行着急的声音,“黄商子,你看到小白了吗?”
      “小白?哦~翠师兄说的是东君送来的那只兔子吧,我刚才看到九方墀拎着它去厨房了。”黄商子说着,还指了指厨房的方向。
      “什么!”翠山行一听,立刻匆匆奔向那边。
      当那靛蓝身影消失后,九方墀才从树影里走了出来,而他手中正拎着一只挣动不休的瘸腿兔子。
      “为何要拉着我一起骗翠师兄?”他不解地看向喜不自胜的黄商子。
      “翠师兄平日都太严肃了,我想看看他慌张的样子嘛!”
      九方墀闻言皱眉,他却想起了去年,在翠山行照计划将离开玄宗的前一日,他为了临行安排去找两位师兄,结果竟在后山清溪边,看到了难得一见的画面。
      那一日,他远远地望见大师兄将袖口的紫绦解了下来,当成襻膊绑住两幅大袖,往日飘逸的长衫下摆被折别在腰间,裤腿也被卷了起来。当时,苍正赤足站在浅溪中,弯腰凝视水面,似在寻觅什么,而翠山行则抱着琵琶,坐在溪边的巨石上,静静观望着。
      流水潺潺,溪边烂漫绚丽的紫薇经不住叮咚水音撩拨,纷纷舞落,似粉黛烟罗,漂绕过沐浴溪中的足踝。
      忽然,粉紫花瓣们随风盘旋飞扬而起,一条靛蓝薄绢竟也被风带跑,顺溪溜走。翠山行急欲下水去捡,却被眼疾手快的苍拦住了。兀自蹦跳的溪鱼被扔进了草丛里,琵琶被人从怀里抽出放到一边。接着,巨石上人影重迭,一段紫纱沿溪流向那靛蓝薄绢追去。
      那时,九方墀就知道接下去不是他该看的了,旋即转身离去。
      “翠师兄对着你才保持严肃罢了。”他又对还在洋洋自得逗兔子的黄商子说到。

      后来总算从黄商子那里找回兔子的翠山行,抱着那一团毛绒绒的家伙去了丹房。
      银鸰乖巧地蹲在丹房窗边的长花架上,歪头打量瑟瑟发抖的兔子。看见银鸰,翠山行便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苍。虽然几日前,苍曾派人传信回来告知近况,信中提及了他正联合苦境道门,包括道真双秀——倦收天和原无乡,与敌对的黑海森狱周旋,但翠山行仍免不了越发担心。
      “不知道师兄奔波于江湖中,是否安然无恙……”他一边解开兔子腿上的绷带,一边喃喃低语,似在向惊魂未定的兔子诉说。而兔子只顾蹬腿,显然听不明白。
      就在此时,银鸰忽然发出一声哀切的嘶鸣。伴随几支金羽凋落,它振翅飞起,旋即冲向窗外。
      见银鸰如此失常,翠山行立刻预感不祥——难道师兄出事了?未及细思,他已放下那只兔子,跟着银鸰冲出门外。
      “翠师兄!你要去哪儿?”路过的九方墀看见翠山行神色惊慌地向外冲去,立即上前拦住。
      “别拦我!方才银鸰哀啼,师兄可能遭遇不测!”
      “可是大师兄说过,你体质特殊,不能随意离开玄宗。”
      “若是师兄无法归来,你认为我留在玄宗还有意义吗?”翠山行挟着怒意低吼。
      “我……那我和翠师兄你一起去!”拗不过翠山行,九方墀只能提出要求。
      “好。”翠山行点头,随即带着九方墀追向银鸰。

      此时的孤舟一字横上,因重伤而深陷昏迷的苍气息越来越弱,但医天子迟迟未归,急得原无乡不停徘徊,忧心于苍是否能还撑到医天子归来。正当孤舟主人山龙隐秀从水面捞起一支翠绿柳条时,一声凄怆尖啼引起了众人注意。
      “这是什么玩意儿?” 山龙隐秀的小跟班澎狮狮,指着璀璨泛光的银鸰惊呼。
      银鸰疾飞至苍身畔,继而一个俯冲,顿时化作辉光融入苍的体内。同时,另两位道者也现身了。
      “来者何人?”面对陌生来客,山龙隐秀拦于苍之前,负手长身而立。
      隔着人看见了苍的半侧身影,翠山行才暂时松一口气。紧接着,他向山龙隐秀微欠身,“我等是玄宗弟子,因弦首的银鸰骤然哀啼,才随其赶赴此地,若有冒犯,还请见谅。”
      “玄宗弟子的身上,为何会有魔气?”原无乡敏锐地察觉出翠山行的诡异之处。
      翠山行抿唇难言,只将视线停驻于纹丝不动的苍身上。九方墀见状急忙上前解围,“昔日魔祸横世,师兄他参与反抗魔界,却意外遭魔祸所害,才导致如今魔气缠身。银骠当家若不信,可再试一试我的真气!”
      原无乡又仔细打量了一番九方墀,才放下心,“你的真气凛然罡正,与苍同出一脉。不过,既知我名号,想请教二位又该如何称呼?”
      翠山行拦住了正要回答的九方墀,拱手道:“请恕隐世埋名之人无法相告。可否请诸位先容我探看弦首?”
      “请自便。”山龙隐秀侧身让行。
      翠山行急忙走到上前,在苍胸前的那道狰狞伤口旋即映入他眼帘。
      “在与黑海森狱的混战中,他被狴犴箭射伤,灵识受了重创,我才带他来此地寻医。”原无乡解释道,又转头问山龙隐秀,“小山,医天子到底何时才能回来?”
      “恐怕还要多等一阵。”
      “可是——”
      翠山行突然插话,“银骠当家,多谢你搭救弦首。”
      “不用谢,”话说着,原无乡注意到了翠山行那一袭特殊的浅翠泛蓝长发,“你难道是苍的师弟?”
      翠山行迟疑片刻后,点了点头,“是。”
      “苍曾与我提到过你。同为道门中人,你不必如此客气。”
      翠山行又向原无乡欠身以示感激之心,“搭救弦首的恩情,在下现在愧不能报。但弦首伤势严重,我唯有一法,能暂时稳住弦首的灵识。之后,还希望银骠当家能代我照看弦首,直至医者归来。”
      原无乡听出了话中隐意,“照看同伴,我定然义不容辞。只是你所提及的方法,难道会于你有害?”
      “不,我只是还给他留在我这里的东西罢了。”翠山行说完便转身跪下,把苍的身体放平,并捏着他的下颌让他微张口,然后俯身将自己的唇贴近了苍的,但仍留了小半寸距离。就在翠山行启唇那刻,一股本不属于他的至纯真气被反哺出来,缓缓涌入了苍的体内。而苍原本趋于微弱的气息,竟渐渐稳定了。
      周遭众人面对这一幕,各自感到不同程度的诧异,但都默不出声。
      片刻后,更为诡异的情景出现,翠山行的周身慢慢浮出浊墨般的阴森怨气,缭绕不去。原无乡见状,立即屏息凝神,谁知竟无意间从那浊气中听出若有似无的凄厉尖嚎——“……不要!不要抽我的魂魄!”“凭什么魔就该杀,她是我的师妹啊!”“人和魔一样狠毒狡诈……”
      随后,只见翠山行的双臂剧烈颤抖,勉力撑起身,不让萦绕自己的浊气接触到苍。紧接着,他便脱力般倒向一侧。
      “师兄!”九方墀立即冲了过来。
      “别过来——”翠山行嘶声喝止。
      “啊!”九方墀的手刚接近翠山行的身体,就立刻被那浊气烫得吃疼缩回,指尖已隐约泛黑,“师兄!怎会如此?”
      “这浊气……于常人身体有害,别碰……”翠山行再次吃力地撑起自己,未发觉原无乡已悄然走向他身边。
      “且容我一试。”原无乡说着,便不容拒绝地伸手将翠山行扶了起来,而他双手的银骠玄解竟丝毫不为鬼蜮森森的浊气所伤,“看,果然无碍。”他空出一手在翠山行眼前晃了晃,后者这才安心。
      “虽不知你到底因何浊气缠体,但我可助你暂时压制住他们。”话音落,归元之气自原无乡掌中涌出,瞬间压下了缠缚于翠山行周身的浊气,不再让其伤人。
      “连番得助于银骠当家,此恩在下必当永铭于心。”稍缓过气的翠山行站起身,又向原无乡深深地躬身欠礼。
      “无须多礼,既然你是苍的师弟,叫我原无乡即可。再说,你是否应该多休息一会儿?”
      “不了,为免这身浊气害人,我必须尽快返回道境。”翠山行喘着气,尽力稳住自己的身形。
      原无乡又走近了半步,以只有他二人能听见音量低声求证:“你并非活人,而是靠这浊息与苍的真气在维持你的命源,对吗?”
      翠山行惊讶于对方立刻猜到了真相,但既已有求于人,便点头承认了,“是。”
      “那我大概知道你跟苍的关系了。”原无乡若有所悟地支着下巴,感怀之余,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倦收天的丰润面颊。
      翠山行眼见原无乡那副了然的表情,只能将头垂得更低。他的嗓音依然沙哑,且声线不稳,“……若非师兄曾折损功体为我续命,今日他亦不会被狴犴箭伤至如此。我的办法,只能再为师兄拖延大约三四日的时间。若师兄得治醒来,还请您千万不要告诉他,我来过此地,免他忧心。”
      “好。既已立下承诺,我定当负责到底。”
      “多谢……”到这一刻,翠山行似乎再也支撑不住,九方墀立即上前扶住身形摇晃的人。
      “师兄,你到底怎么了?”九方墀有些心焦地问。
      “无妨,有劳你陪我回一次道境吧。”
      最后看了一眼仍昏迷未醒的苍,翠山行才回头与九方墀一并离去。

      离开孤舟一字横后,九方墀首次陪同翠山行攀上了封云山极巅。抵达冻窟入口时,翠山行托他在门口布下了封灵法阵,才开启石门。
      “若弦首提前返回玄宗,你只告诉他,我因为天象而不适,所以才先行回到这里。”
      “我明白,翠师兄你好好休息!”
      似乎再没有力气说话,翠山行只点了下头,强撑着自己蹒跚迈入洞中,按下机关,缀冰的石门在九方墀面前缓缓合拢。

      而在翠山行与九方墀离开许久之后,原无乡才终于等到了医天子。但是,医天子提出的治疗办法,竟要让原无乡在自己的双手与倦收天的视觉之间做出抉择。
      对原无乡来说,答案显而易见。他返回南修真,无悔地交出银骠玄解,换得能医治苍的导灵盘。得到及时救治之后,苍很快醒来,而众人均按照原无乡的吩咐,对苍只字不提曾有玄宗弟子寻来之事。
      接下来,心怀感恩的苍,便陪同得知真相的倦收天,一同前往南修真的元宗六象找寻原无乡。

      获得了与原无乡独处的机会,倦收天立刻赶往东院。看到那一见自己就如同兔子见到老鹰般,立即往树丛里缩的人,倦收天抑制住怒气,扬声质问:“为什么要退后?”
      被那句质问绊住了脚,原无乡憋着满腹说辞,却不知从何开口。
      “你以为能瞒我多久?”见他埋头不回答,倦收天只能给他搭了条台阶,“没手,要怎样拿酒来喝?”
      原无乡当然借机下台,掏出半哄半劝的说辞,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滔滔不绝地将倦收天给气得拂袖而去。
      见那曙金色的背影渐远,原无乡合眸转身,于心中默默祝福,“倦收天,希望你此后,都能过得很好,很好……”
      一道劲风拂过鬓发,耳畔再次掠过熟悉的嗓音,“你以为,这样就算了吗?”
      “倦收天!”原无乡惊得跳转身来,但失去双手的他重心不稳,身形一歪便要倒向影壁,却立刻被倦收天拦腰截住了。原无乡睁圆了眼,“你还没走?”
      “你是故意气我走?”
      “这……哎,啊!我错了!”白绒绒的鬓角被咬了一口,原无乡立刻认罪。
      “还没有说清楚救苍的理由。你以为我不知道,卸下银骠玄解,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吗?”
      “苍是同道战友……”原无乡低声絮叨,眼见倦收天又将脸埋向自己鬓边,他慌忙拿手肘顶住人,旋即补充道,“他还是道门栋梁,为苍生贡献良多。”
      “还有呢?”
      “还有……还有苍的师弟,托我照顾——嘶!”原无乡吃疼低呼,但这一次被咬之后,他感觉到了贴上自己侧颊的如玉唇瓣,自是心有灵犀地将断臂搭上了倦收天的肩。
      “你受他师弟所托?”温热的呼吸扫过原无乡的鬓角。
      “嗯,那也是万般无奈之下……”
      “那你可曾想过我的感受?”
      “抱歉……”尾音被人攫取,缄口以吻。
      半晌后,两人相互衔着唇,再各自缓缓退开,只余一丝银线勾连唇间。视线交错,倦收天将他压上影壁,而后托起了原无乡的一只断臂,低头咬住袖口的系绳,慢慢转脸将其拉开。袖口显露已被磨出薄茧的截肢处,倦收天从那陈旧的伤口开始绵绵吮吻,湿热舌面拂扫着臂间肌理,留下濡湿的感觉,一点点地向上。直到吻至肩际,臂上已被烙下了斑斑红梅。
      肩头被咬住时,原无乡合齿轻颤,继而抬起另一臂敲敲倦收天的肩,“……别,这里不方便。”
      倦收天抬起脸默然凝视了他好一阵,方才开口,“你的玄解,我必定为你取回。”
      “阿倦!”
      “务须多言!”倦收天松了环抱放下他,然后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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