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扶云话沧桑（扶云篇）》粘泥堂主

13、舞腰纤细

　　内官传来旨意，说是召集东宫上三品的娘娘和西宫的各位太妃、太嫔、太姬前往浴德宫含饴殿参加家宴为国师大人接风洗尘。
　　这才记起来冬定宴上并没有见到“太”字辈的大人物，原来是因为弥冬宴国宴性质的缘故。后宫能够出席国宴的，只有当任帝皇的妻妾，妻即“后”、“妃”，妾即“嫔”、“姬”，三品以下的，根本不能算真正的主子，真是可悲可叹。同理，太字辈的各位太妃、太嫔、太姬一律退居二线，被摒至西宫颐养天年，非家宴不得出入其他宫室。
　　熙景朝对后妃干政的控制，不可谓不严格。
　　据说，当今后宫人气指数第一的王长使将拿出她的绝活《当风踏歌》，客人面前翩翩起舞！
　　后宫的女人愤怒了。
　　在冬定宴上没有看清楚此姝有何过人之处，今天一定要擦亮眼睛仔细瞧瞧这个小妖精到底靠什么迷惑了君王。
　　于是本次宴会的主客朗攸大人被后宫集体无情地忽视了！
　　我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惜琴作为随行女官。冬定宴的国宴上，我不得不带上怜琴出席，家宴上有了选择权，自然要使用一下。
　　今天才算真正见识了何谓后宫。冬定宴上只顾着国师了，没注意看那些个“姐妹”。今天的主角是王丽珠和国师，肯定没我什么事，所以心情比较放松，这一放松，眼睛里哗啦啦映满了姹紫嫣红的身影。
　　不错是只有二十多个女人而已，可是加上各自的侍女、服侍的宫女，怎么都感觉到了百花园。
　　层层叠叠的衣裳、叮叮当当的环佩、明晃晃照亮人的眼，只能感叹皇宫真是个有钱的地方啊！
　　虽说是家宴，装扮上不用很正式，然而上位的到底不肯和下面的一样打扮的，总归有那么一两件证明身份的东西的。妃一级的不是簪着九串珠的金凤，就是身着绣九凤的罗裙。嫔一级的只能簪八串珠凤钗了，没插簪子的也用了八树冠花钗。姬一级的也称夫人，有些个嫌钗子累赘的，就只在博鬓上贴上七个花钿算应景。
　　各位太妃、太嫔、太姬只有在这种场合才能和儿媳辈分齐聚一堂，所以比较亲近的几位不是眉来眼去交流个不停，就是相互聚在一处喁喁私语了。
　　我虽然端端正正兼目不斜视地坐在分派给我的小几前品茶点，还是能感觉到不少视线偷偷打量我，甚至不少窃窃私语有意无意地往我的耳朵里钻，不时有“高良嫔”“太师”“倨傲”之类的话语重复。
　　我不是不知道如果想在这个宫里活得好一点，在这种时候就不应该坐在这里品茶点，问题是虽然通过宫人的通传和侍儿的问候分辨出来一些人的身份，可是我又不知道高扶云以前和这些人的关系如何，只好摆出一副“当我没在”的样子充当花瓶。
　　等到宫人通传陛下驾到的时候，熙景皇朝的后宫上层差不多正好交流完各自的情报。
　　国师在宫廷似乎十分熟络，不是对着太字辈的举杯，就是对着妃嫔们调笑，甚至还能偶尔拍拍熙景帝的肩膀胳膊，熙景帝居然也不以为忤。
　　“高良嫔似乎对我有话要说？”
　　谁啊？
　　众女人的眼神齐刷刷向我扫来。
　　此时，我正夹了一个丸子往嘴里送，被大家的眼力一扫，手一抖，把丸子吓掉了，生生在几上滚了一圈，又滚到御座前才停下来。引来君王深深的皱眉。
　　刚想分辩说我没什么话要说的，君王轻飘飘一句：“国师吓到朕的爱妃了！”让我把所有辩解都咽了回去。
　　随着君王一声令下，今天的重头戏上场了：长使丽珠翩翩舞出。
　　熙景朝主持内宫歌舞娱乐的内官称大司乐，下辖媚舞、礼乐、采风三坊，新鲜出炉的王丽珠王长使就是属于媚舞坊的舞姬。这三坊中，媚舞坊的舞姬最有姿色是不言而喻的。
　　媚舞坊的舞姬套用现代的话说就是艳舞女郎，不仅姿色一流，少不得还要身段妖娆、体态风骚。醉生梦死的场合是少不了媚舞坊的舞姬妖娆的身体的。
　　礼舞坊的舞姬只在正式场合表演歌舞，对身体容貌的要求并不是很高，对器乐的掌握技巧则要求十分高超。祭天敬神尊崇祖先，那是熙景朝的头等大事，这些庄重肃穆的场合全部由礼舞坊的人挑大梁，所以地位倒是在三坊之上。
　　采风坊更像一个培训机构，不仅承担起选拔歌舞器乐人才的重任，还负责从民间吸纳、改编新的歌舞形式包括外族传来的新式歌舞技艺等。
　　总的来说，能在皇帝面前表演的，需要很深的艺术功力、高超的艺术技巧、敏捷的反应能力。所以宫廷歌舞的阵容均是规模宏大、富丽堂皇、很具有欣赏性。
　　因为熙景朝以三、七、九等数字为尊为吉，所以有不少歌舞在编排的时候根据歌舞剧幕数命名为《三部乐》、《七部乐》、《九部乐》，今日常使王丽珠领衔主演的便是七部乐《当风踏歌》。
　　只见她轻盈的身躯飞腿、旋转、蹦子、扫腿、翻身、打圈、滚卧、翻扑，动作酣畅淋漓，一会儿如杨柳随风，一会儿如风荷伏波，一会儿如雀鸟高飞，婉转的身躯如行云流水，延绵不绝。舞到急处，只剩下一个纷飞的水蓝影子，简直怀疑她要把小蛮腰折断。云手一气呵成，穿手、划圆、提腕、亮相，结束了整个舞剧，当即迎来了君王的高声喝彩！
　　精彩啊精彩，我不由叹服。
　　王长使还是很有在后宫蹿红的资本的。
　　熙景帝还是很有鉴赏力的，无论是艺术鉴赏力还是美色鉴赏力。
　　此时的王丽珠娇喘吁吁，素手微拢粘在颈上的发丝，露出优美的颈线，绸衣半粘在姣好的身材上，纤细的腰身越发显得不堪盈握。
　　我毫不吝啬地给予热烈的掌声，居然引来众位姐妹的侧目。
　　同性向我投来不赞同的眼光，君王对我露出怀疑的表情，国师似笑非笑地看着我，居然连旁边的惜琴对我衣袖颇重的一拉。
　　就连受到我烈烈鼓掌的王长使，居然也一脸戒备地看着我。
　　君王开口了：“云儿觉得丽珠的舞跳得如何？”
　　我当下把心中的观感实实在在地说了出来：“王长使容妍出众，舞技高超，身姿翩飞宛若掌中燕，陛下好眼光。”
　　我还是装笨吧，越笨的人活得越长久，只要自己明白不是真的笨的要死好了。
　　王丽珠舞确实跳得很好，众人估计我虽不至于睁着眼睛说瞎话，却绝没有想到我会这么不遗余力地赞扬，更意外我还会加上一句“陛下好眼光”，这不是生生把君王往王丽珠的身边送吗？
　　所以这会儿看我的眼光倒有了三分看白痴的眼光了。就是精明些的，也露出七分惊讶三分怜悯。自然也有个别苦大仇深的“姐妹”对我很小心地对我露出鄙夷的目光，我还是注意到了。
　　“云儿说得不错啊，舞腰纤细掌中轻，”君王投过来的目光明明是带着探究的眼神，“丽珠当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