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扶云话沧桑（扶云篇）》粘泥堂主

12、凭君采撷 冬定节过后

　　冬定节过后，除了宫中多了一个国师大人住着，其他的一切恢复了原状。
　　又到了每个月前10天临幸各位娘娘的日子了。下二品良嫔娘娘我显然也在候选之列。用国师大人的话来说，我的蒲柳之姿雀屏中选的可能性虽然很小，但是加上我久病初愈半年未承寝这个变数，可能性就大大提高了。既然我的身体已经算好了，推脱身体不好拒幸的理由显然不存在了。二度贞操保卫战迫在眉睫。
　　就在我考虑是不是在传旨侍寝的当日偷偷冲个凉水澡然后推说病情反复的时候，外院的小芳悄悄来打小报告，说是大司乐下面媚舞坊的舞娘丽珠因为在冬定夜宴上出色的舞蹈表演，入了熙景帝的眼，得到了被熙景帝压在身下的资格，从没有品级的普通舞姬转正为九品采女，一夜承宠后立马升为下八品的少使，两天后再度承宠，次日升为良使。短短五天时间升了三阶，熙景帝除了一天宿在承阳殿当前后宫最高位的李碧梅那里，一天独自留宿宣政殿书房外，五天中倒有三天是召了王丽珠在交泰殿侍寝的。
　　对于小芳的小报告行为，我心里还是颇为得意的。怎么说，掌握各种资讯都是好的。于是我大大地给了她一把零钱，她也大大地咧开嘴巴笑了。
　　这种情况其实很不寻常。熙景帝即位以来，对后宫妃嫔从来都不是十分热切，在女色的享受上，可以归为历朝以来最简省的了，各项指标基本都是向低看齐。临幸宫妃也完全按照一月三等、遇季随选的方式挑选侍寝的人选。所以在位十年，上三等的娘娘总共11位，额满的话足有46位。虽说每隔5年有一次选秀，然纵观历朝历代，上位的妃嫔往往是最初选的那一两届占多数。一则皇帝初即位，各个位阶全空，封的时候是从每个位阶的最高位起封的。比如正嫔九位，第一个进阶到正嫔位的直接受封九正嫔之首的昭仪，第二个受封就只能是第二位的昭容了。这就叫资历。同样是良嫔，你先受封就是你大。二则，越到上位，时间越久，最先进宫的总占了个竞争相对少，资历相对老，位置相对高的好处，所以使些小手段阻止新人超越还是十分具有可行性的。三则，越早进宫，越有可能早诞皇子、皇女，而一旦诞下皇子皇女，地位是比较牢靠的，不管是否存活，生皇子连升二阶，生皇女升一阶，子女教养得出色还能不时得到晋封。这样，即使皇帝有心为宠爱的女子升位进阶，若是上位并无空缺，皇帝也没有办法为其晋封，最多特赐个封号以示恩宠。所以后入宫的女子便能靠着年轻貌美颇得帝宠，却也很难晋到四正妃的位份。
　　正因为熙景帝的严格按照规矩办事，所以造成后宫佳丽觉得帝皇临幸本该如此的错觉，其实不然。这个规矩虽然是开国皇帝初步制订的，真正完善却在第三代皇帝那里了。尤其是每个月分批临幸这点，除非是完全放手由内史安排，才能严格执行，就是再严正的皇帝，也有个偏疼偏宠不是？所以，到了后世，并非每个皇帝严格恪守这种临幸制度。
　　就以离本朝最近的先皇为例，有段时间先皇十分宠爱一个叫翠竹的江南秀女，受宠最深的两三年工夫内倒有一半时间同眠共宿，可惜红颜命薄，刚刚生下小皇子晋了四正妃之末的德妃就香消玉殒了，留下的小皇子也没养活。此后先皇一蹶不振颓废朝政自是后话了。
　　所以这次熙景帝在该临幸上三品的娘娘的时候临幸一个舞姬出身的下三品美人，十分让人侧目。
　　宠吧宠吧，最好宠得把什么人都忘了，宠个三年五年，宠到等我想出脱身之机。
　　嘿嘿，我是小人，我偷着乐！
　　扭身入内室，找惜琴玩去。
　　最近缠着惜琴琢磨打发时间的玩意儿。
　　这个宫里实在是无聊得紧，困在芳芜院不得动弹很是气闷。出去吧，倒是能来个皇宫三日游，可惜怕惹麻烦。
　　第一次向惜琴咨询如何打发时间，惜琴居然克噔克噔跑去给我给我抱来一架古琴，我当即傻眼。
　　“那个，惜琴，你家小姐我不会弹琴！”我呐呐开口。
　　“小姐，奴婢的名字和怜琴姐姐的名字都是小姐你取的！”惜琴干净利索地断了我的后路。
　　就连坐在那里默不作声的怜琴也微扬惊讶的美目看着我。
　　原来她们两个名字的由来是因为我的业余爱好！
　　“自从我生病之后我就不大会弹琴了！”我大声地虚张声势。
　　“会有这样的病吗？”惜琴紧锁了眉头，“虽然小姐你的病生得有点奇怪，可是，哪有生了个病就不会弹琴的事啊。对了，小姐你还没弹过怎么知道自己不会弹琴了，要不小姐你试一下到底会不会弹？”
　　怜琴也跑过来帮忙安置琴架、焚香泡茶，逼得我不得不献丑了。
　　我以一种大无畏的精神，坐下、抬手、拨弦：“叮、铛、咚”，一阵杂乱无章的噪杂声调从我手下泄出，唯一有规律的就是每个音节发出声音的间隔都能听出没有手法的生疏。
　　惜琴倒吸了一口冷气：“小姐，这样坏了，你连弹琴都不会了！可得告诉老爷这个事儿！”
　　看来我不会弹琴了这个事情真的很严重，惜琴居然忘了在怜琴也在的时候说要告诉老爷。惜琴口中的老爷是指当朝太师高培淇，我应该称呼为堂堂爷爷之人，给了我这个荣耀身份的强硬老头。惜琴是太师直接指派陪嫁进宫的，所以私下里到现在还是称呼太师为老爷，我为小姐。
　　在只剩下我们两人的时候，惜琴皱着眉头十分苦恼：“小姐啊，琴棋书画你原本就是只有弹琴好一点，陛下也为了这个对你多有亲近，这下可怎么办呢？”
　　原来我还是个器乐高手啊，不知道曾经高到什么程度？只是在我看来，惜琴的忧心完全没有必要。只要我的堂堂爷爷还是太师，那么我有没有才艺根本就没有关系，因为我是当今皇帝不得不应付的女人。或者，就连欣赏我的琴技都只是皇帝不落面子的借口而已。
　　接下来的日子，被惜琴魔鬼操练了一番，从笛子、洞箫到围棋、书法到刺绣折磨了一遍，说是要看看弹琴不会了，其他东西怎么样了。
　　我是有口难言，这些东西，我一概不会啊！书法倒是还行，因为那个曾经想做个才女，学习书法不需要花很多本钱，坚持过一段时间，只是现在早就生疏了。刺绣是不行的，以前只做过订纽扣、锁扣眼之类的事情，最多翘个边什么的。其他的都一塌糊涂。只是就连我自认为还可以的书法，似乎也不是很能让惜琴满意。她只能长叹一声，没有办法了！
　　怜琴不愧为六品女官，主子出了这么大的差错，都失去了博得帝王爱怜的资本，她照样一点不露声色。
　　很好，看来不是太聪明，就是太不关心我这个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