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水扶云话沧桑（扶云篇）》粘泥堂主

14、西楼笛音 从此之后，

　　从此之后，王丽珠越发地深得帝宠。除了上等的娘娘有那么一两个得到了君王一次两次的临幸，熙景帝把一半的精力发泄到了王长使身上，王丽珠真正成了名副其实的被君王“常常使用”之人。
　　许是知道自己出身不高，凭着一己之力在后宫难以维势，王丽珠在自己受宠之后，居然援引提携了另外两个舞姬给熙景帝，三人同气连枝，一时，风光无人能及，隐隐成了后宫的一股势力。
　　我也在密切关注事态的发展。后宫的一动一静都关系着自己的身家性命，马虎不得。
　　对于王丽珠的做法，只能先赞一个。君不见则天女皇在落魄的时候，也是在小人物中广结善缘以图雄起的。
　　今日的战友也许会成为明日的死敌，但是为自己争取生存的资本毫无疑问是正确的。这样一来，后宫对她一人的怨恨相对就分散到三个人身上去了。
　　另外的两个舞姬也不见得不明白她的用意，但是她们也想出人头地，在别无他途的情况下只能心甘情愿地受人利用。
　　近来后宫风向，流传颇多前朝臣工对君王耽于美色的微辞。
　　据说两个多月来，言官已经上谏三次了，最近的一次，直接发展到太师为首的臣工集体上谏，甚至把一向深居简出的瑞亲王也请了出来说项。
　　这个瑞亲王，不仅是当今熙景帝唯一的同母手足，皇帝最信任的人，更与当今陛下有过命的交情。
　　据传其时先帝盛宠德妃翠竹，为了把太子之位留给翠竹所出子息，愣是想法设法拖延太子的册立，皇帝的几个年长之子，都被先帝找了种种不是作为不能立为储君的理由。
　　找不到儿子的错处便找母亲的错处，只要其母不在妃位，儿子就不能子以母贵地登上储位。先帝竟为此废黜了好几位妃子的封号。
　　今上的母妃当时虽身居贤妃之位，因为子息年幼，所以一开始并未受到先帝拒立储君的风暴波及。等到后来妃子被废的废，黜的黜，贤妃也就站到了对立君王的第一线。
　　其时先皇正好有恙，翠竹在榻前亲自端汤送药。贤妃跪在殿外要求让当时尚是皇子的今上敬侍汤药，以尽孝道。不知怎么的先帝后来也同意了。不料第二日，老皇帝病情急剧加重。急召太医诊治，才知汤药里被下了毒。
　　先帝大怒，贤妃和当时尚是皇子的明安百口莫辩，本来想讨好一下皇帝的，结果居然陷入这样一个无头案，弄巧成拙，后悔不及。
　　先帝因立储一事，早对后宫颇多怨怼。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事，更是暴跳如雷。审问身边的人吧，又找不到一点线索，一起之下，索性认定了贤妃母子的过错。当场下了对贤妃母子三人全部用同样的毒药毒死的命令。
　　母子三人只有对着托盘中的一壶毒酒垂泪。那年明安十二岁，明启才七岁。
　　才七岁，却已经知道牺牲自己维护母兄。 趁母妃和兄长抱头痛哭的时刻，喝下了三杯毒酒，那是母子三人份的量，全部被他一个人喝了。
　　气息奄奄之际让人转告诉父皇：“母妃教诲孩儿尊父敬兄，哥哥也教我尊崇君父、孝敬母妃，孩儿的母妃和哥哥绝不会做对不起父皇的事的，望父皇明察。孩儿不想母妃死，也不想哥哥死，可是孩儿又不能不听父皇的话，现在孩儿把母妃和哥哥的酒都喝了，父皇就饶了他们吧！”
　　先帝大骇，为一个七岁的小儿能勇敢地单独赴死，也为一个七岁的小儿能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再看看昔日恩爱缠绵的枕边人今日抖如风中的落叶、昔日意气风发的得意孩儿今日面如土色，而昔日清秀伶俐的小儿彼时已面目黑紫，不知怎么的居然动了恻隐之心，当下也是浊泪滚滚。
　　此事就此作罢，不许任何人提起。
　　待得先帝故去，妃位以上的皇子中明安居长，顺理成章地继承了皇位，第一件事就是册封胞弟明启为瑞亲王。其他异母兄弟分别封了颐王、预王、颖王、须王、顺王，并常常对臣下笑言：朕这个皇帝，倒有一半是皇弟挣来的。
　　这就是当今熙景皇朝皇子尚未成年分封却已经有了一位亲王的缘故。原本只有在任皇帝嫡出皇子成年分封的时候才能成为亲王的，其他的只能封为常王爵位。
　　只可惜瑞亲王明启自从七岁那年的变故后，虽然勉强拣回一条命，身体却一直很不好，常年在瑞王府调养身体，朝廷若没有重大的事情，从不露面。
　　这次朝臣把瑞亲王请了出来，不仅是对考验熙景帝是否顾及亲情的考验，也是提醒熙景帝不要忘了前朝的殷鉴。
　　先帝宠爱德妃导致前朝和后宫的动荡并使君王和朝臣离心一直为史官、言官所垢病。
　　当夜，瑞亲王府西院的月华楼上，清越的笛音如寒光出鞘，一波三折，一折高过一折，一缕铮铮如线划向天际。夜飞的鸟不留神撞上，吃了一惊，喑哑地叫唤着逃跑了，留一个惊惶的身影印在白玉盘中。
　　月华楼中，宴席半残，一个九翟霞衣佩玉绶花的女子正殷勤添盏。旁边一个玉袍男子正慵懒地斜倚在榻上，半举酒盏对着吹笛人道：“皇兄的笛声越来越有金石之音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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