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雨霖铃 沈璧欲与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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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雨霖铃
将近一月，我都安安稳稳的在长乐宫过着平静而毫无波澜的日子。自上次谢良娣下毒企图暗害母妃被打入暴室之后，后宫里倒是少了许多生事的嫔妃。从各个宫里出来的珍宝补品流水一般往长乐宫送，甚至有的还要进这长乐宫探望母妃。母妃自然是懒得理会她们，只推说卧病在床，一心一意的安胎。
父皇也时常会来长乐宫中探望母妃，信誓旦旦地握着母妃的手道他一定要会保护母妃腹中的弟弟。
现在宫中并无皇后。前任皇后在弘宣十六年时便已经病逝，自此之后都是母妃在协理后宫事宜。如今母妃足不出户，这重担便压在了三妃中唯一的琼妃身上。
没有了其它杂务缠身，我与母妃在这长乐宫内也算是恬淡闲适，偶尔还会与四皇兄吃顿家宴。只不过四皇兄与母妃也拦不住六皇兄三番四次潜入长乐宫内，以叙旧为由找我打发禁足的无趣。
这日我在湖中水榭闲坐，随手取了一本《乾景传奇》。这书讲的是昀华王朝乾景帝在未登上太子之位前游历四方，广收美女入府的传奇故事。
正看得入神，冷不防听见什么响动。我连忙把书扔在地上用长裙一掩，站起身来环顾四周。可哪里有什么人，只有湖中的映日红莲开得正艳，恰似朱砂点点落在连天碧叶上。
我舒了口气。正欲弯腰把那书拾起，一个声音忽然道:“哈，原来你也在看闲书。”
回头一望，却是六皇兄。但今日他浑身湿透，水珠沿着青丝衣裳淋漓了一地，看起来好不狼狈。我拾起书，掩着嘴便开始笑了起来:“六皇兄是因着天气炎热，所以才下水消暑？”
“是啊。我可是一路从太液池里游过来的。”他倒是大大方方的承认了，“不过妹妹你放心，我可不是来找你生事的。”
“有话快说，我这里又没有适合你的衣物，等下着凉可不好。”六皇兄最近被看守得越发严了，他不惜脸面这样浑身湿透地跑过来定是有要事。
果不其然，他凑到我耳边，悄声道:“昀华王朝的使者觐见过父皇，说他们的皇帝要与我朝结亲，娶我朝的公主。”
昀华王朝求娶公主？我未经思量便开口道:“那样宗室女子便可。”
“这次可不一样。这次那个昀华皇帝，可是指明只娶帝姬，连郡主都不肯要。”六皇兄连连叹息:“这次，怕是韵霖姐要嫁过去了。”
“怎会？”父皇可最是看不惯依靠一个女子便能使两国安稳的做法。
六皇兄道:“这些年来，安罗和昀华已经不像以前那样针锋相对，我看韵霖姐嫁过去也不是不可能。”
“……对了，我记得舅舅戍边的南疆，是昀华和安罗接壤之处。”
所以舅舅回朝，其实是为昀华使者开路，同时商讨和亲事宜。如果安罗有公主要嫁过去，必定需要将领保护和亲队伍。
这样想来，也并无不对。只是我总觉得有什么地方被我忽略了。
“可是现在的问题是韵霖姐不肯。她现在把自己关在宫内，已经绝食了好几日。”
“……不愧是韵霖姐姐。”韵霖姐姐的性子向来偏执，可生在帝王家，哪里有什么随心所欲的选择？即便知道这一去昀华，便再无归期。
“你来找我，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件事？”六皇兄明明很是直率，这会子怎么说起话来拐弯抹角。
六皇兄笑得很是意味深长:“难道你就不想去看看韵霖姐？”
我沉默了半晌，道:“无论她嫁与不嫁，我都尊重韵霖姐姐的意愿。”
姐姐先是身为安罗王朝的韵霖帝姬，而后才是一位名为慕容玦的女子。纵使她不愿，一旦父皇下诏，她还是得遵从。
“真的，等你能正式踏出这长乐宫时，去见她一面吧。”六皇兄猛的蹲下。不等我说什么，湖畔回廊上的桐影便喊道:“帝姬，帝姬！”
我远远地望着她颔首，算是听到了她的话。低头看着六皇兄衣衫尽湿的模样，我叹道:“六哥，还不快回去，桐影该找过来了。”
“那我走啦，记得去探望韵霖姐的时候叫上我。”说完，他口里又重新叼一根空心芦苇管，轻巧一跃便又淹没在一片碧色之中。
估计是六皇兄走的时候动静太大，桐影很快便追过水榭这边来。她望着水榭中尚未干涸的水迹，疑惑道:“帝姬，是六殿下来过？”
我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桐影，勿视，勿听，勿言。”
“……是。帝姬，贵妃娘娘请您到正殿。”
长乐宫正殿是为长欢殿。长欢殿中，日光正好，透过一重又一重的水碧色纱帐照入，宛如太液池面波光粼粼，令人自觉满室清凉。走过九曲回廊，我依稀听见母妃正与谁在倾谈。踏入殿内，不等我走近前去，那人便开口道:“兰锦，怎么方才不见你？”
我浅笑着躬身行礼:“兰锦见过琼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琼妃司空氏，与母亲平常来往并不多，娘家也只不过是书香世家，并无实权。这次过来，想必是为着韵霖姐姐和亲的事。
母妃把我招到她跟前坐下，继续听琼妃诉苦:“那昀华使者沈璧放下话来，说娶不到公主回去，他便不离开安罗。当真可笑，韵霖才十三，难不成这大好年华嫁给那老态龙钟的昀华皇帝当妾室？”
母妃嗤噗一声笑了:“姐姐，那昀华皇帝前两年才登基，尚未而立呢。”
话锋一转，母妃握起我的手道:“我也是有女儿的人，怎不知姐姐爱女心切。只是皇上膝下只有韵霖和兰锦可嫁，兰锦又才十岁……”
“我只求皇上能多宽限些时日，好让韵霖及笄之后再嫁过去……” 琼妃虽不是韵霖姐亲生母亲，可是她待韵霖姐一直视如己出，并不比母妃待我差。这次韵霖姐去和亲，最伤心的，也是她这个做母妃的。
周适忽然走近前来，道：“娘娘，韵霖帝姬求见。”
话音刚落，就见得韵霖姐风风火火地进了长欢殿，一进门便朝着母妃跪下道：“懿娘娘，请您为儿臣做主！儿臣宁愿常伴青灯古佛一生，也不愿嫁往昀华。”
母妃见状，不由得苦笑起来：“先起来再说。你毕竟是安罗的帝姬，别失了礼数。”
“不。玦儿只愿陪在母妃身边，为她养老送终。懿娘娘不答应，儿臣今日便不起来了！”韵霖姐语气坚定，目光如炬地朝着母妃和琼妃三顿首。韵霖姐认定的事情绝不会再更改。这样偏执的性子，实是让她吃了不少苦。可是她明知自己性格固执，依旧我行我素。
也许如六皇兄所说，韵霖姐这样才像一国帝姬的风度。骄傲热烈如凤凰，却又懂得进退有度，带着牡丹雍容大气的风骨。
“韵霖姐，你先起来再说。说不定事情还有转机呢。”我见母妃和琼妃都皱起眉头，先行一步将韵霖姐扶起来。一旁的桐影见机连忙抬来金丝软垫让韵霖姐坐下。
琼妃犹豫了半晌，道：“娘娘，可请过太后的意思了？”
母妃道：“太后赞成这次和亲，可是又不舍得韵霖走。韵霖这一走，宫中只剩兰锦一个帝姬了……”
“母妃，琼娘娘，安罗王朝近百年来，从未让一位帝姬和亲过。何况如今已是太平盛世，怎需和亲？”父皇，为什么要让韵霖和亲？
母妃似乎终是被说得无话可说，只好道：“姐姐和韵霖都先回去吧。我再尽力劝劝皇上，说不定韵霖还是不用嫁的。”
韵霖姐端端正正向母妃行礼，道：“娘娘，儿臣的终身幸福便寄托在娘娘身上了。”
琼妃似是无奈地看着韵霖姐：“娘娘……请记住今日的话。”
韵霖姐离开时，还凑近我耳边悄声说道：“解了禁，记得来临仙宫看我。”
“好，姐姐也切莫冲动。”我微笑答道。
琼妃和韵霖姐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偌大的长欢殿，又只剩我和母妃二人。我移近母妃跟前，一边替母妃揉按太阳穴，一边低声道：“那个昀华使者沈璧，可真够大胆的。安罗现下就韵霖姐能嫁，若要和亲则必是韵霖姐。”
“唉，还不是去年中秋时只顾着出风头。若没有那支《雨霖铃》的舞，也没有今日昀华使者指定要韵霖去和亲的糟心事。”母妃说起时连连叹息。去年中秋，琼妃瞒着母亲让韵霖姐在中秋宴跳了一支《雨霖铃》，当时便让一众宗室贵胄惊为天人，宴后更被传为是仙女下凡献舞。有好事者称韵霖姐跳的《雨霖铃》为安罗第一舞，这名头便渐渐传开了。
世人皆传韵霖姐一舞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水袖轻扬间能使石破天惊，眼波流转间能使枯木逢春。虽传得有些过了，到底韵霖姐的舞还是当得上“此舞只应天上有”。
“那父皇应承了吗？”
“你父皇是想应下的，可……”母妃喃喃地说着，逐渐闭上眼睛，“你舅舅反对。他身为镇守昀华边境的将领，并不认为一段婚姻可以给两国带来长久的和平。”
“这登基不久的昀华皇帝并非池中物，你舅舅担心即便和亲，也是无济于事，白白牺牲了韵霖的幸福。”
如果韵霖姐嫁过去也不能为两国带来安稳和平，和亲还有意义吗？
“今日早朝，皇上说整整朝中大臣吵了一个时辰，都尚未决定出是否和亲。”母妃顾自沉浸在回忆中，不觉眼角边有泪划过：“下朝之后，我到紫宸殿送莲子羹给皇上。却见到你父皇和舅舅言语一时不合，皇上一怒之下举起书桌上的玉镇纸就要砸下去……”
我听到此，心内大震，浑然不觉惊出了一身冷汗：“那后来呢？”
“后来我冲进去，挡在皇上面前。我对皇上说：‘皇上，念在秦家多年对您忠心耿耿的份上，不要一时冲动，寒了忠臣的心！’皇上看着我，又看看一旁一语不发的哥哥，终是把手中的玉镇纸放下了。他也没多说什么，只叹着气把莲子羹留下，命我和哥哥出了殿外。我问哥哥出了什么事，他这才把关于昀华和亲一事前前后后都跟我说了个清楚。”
我踌躇着，终究是说出了这话：“……父皇和秦家之间的矛盾，似乎越来越大了。”
“秦家……也不过是一时荣华富贵，权倾朝野而已。”母妃笑得有些落寞：“我不求什么，但求珒儿你平平安安，嫁予一人琴瑟和鸣，儿孙满堂。而不是像母妃一样，继续在这茫茫深宫中挣扎。”
母妃把我拥进怀里。我感受着母妃身上淡淡的温暖香气，仿佛听见母妃腹中那个小生命在跳动。血脉相连，真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奇妙。
“母妃……珒儿若有一天长大，也定会如此保护母亲，保护弟弟。”
我躺在母妃怀里，暗暗向上天发誓。
岁月静好，长欢殿中仅能听见滴漏中水珠有序不紊地滴落，一如时光从未停止逝去的脚步。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雨霖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