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雁南归 和亲决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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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雁南归
小满已至，骊都正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烈日酷炎，西府海棠已过了花期，长乐宫中的宫人都换上轻柔的纱质宫装。我时而会倚在水榭阑干处，看那点点小荷渐渐舒展长成一簇艳丽的火苗，等待着有人再次拨开莲叶从水中缓缓而来。
但直至我走出长乐宫前，六皇兄再也没有出现过。
这日清晨，我特意着杏红色锦绣凤尾罗裙，用数支碧玉棱花双合长簪挽起双环望仙髻，额上还饰了五瓣红梅花钿。如此精心打扮，只因今日是我终于解禁的日子，太皇祖母昨夜便下旨诏我今日到她宫中请安。
不过细细想来，太皇祖母应是为了韵霖姐和亲的事才寻我过去罢。
正是朝阳初升时，我出了长欢殿，重又踏出长乐宫门。只是尚未走出几步，忽见得有人自太液池畔而来。远远的只见得一身绛紫于繁茂的月季中影影绰绰，待她走近我方认得那是韵霖姐，笑着朝她招招手道:“韵霖姐。”
“呀？你怎么也在此？”韵霖姐穿一身绛紫牡丹软烟罗纱裙，梳朝云近香髻，镂金翠蝶步摇随着她袅娜的身姿轻轻摇曳，更是娇媚。尤其是她那明眸皓齿，顾盼神采中艳而不俗，一颦一笑中自是风流蕴藉。
“正想着先去向太皇祖母请安，而后再去探望姐姐。却不料在这里遇见姐姐。”
“我也是去请安的。”韵霖姐似乎想起了什么，眉头微蹙:“……也许妹妹你稍后不用来我寝宫。”
我心下一动，似乎抓住了什么:“姐姐是说……打算就此决定？”
“嗯。拖得太久总是易生变故，大约太皇祖母打算一锤定音吧。”虽然预知自己即将嫁往昀华的结果，韵霖姐却一反常态的冷静，甚至握起我的手道:“若是我去了……妹妹，定要为自己挑个如意郎君。举案齐眉，白头偕老。”
“……姐姐说甚么呢！”聊到婚姻大事，女孩子总是羞红了脸，欲说还休，仿佛只有这样才算是有礼数。
韵霖姐见我满脸酡红，终于不再调笑我:“罢了罢了，走罢，别让太皇祖母等急了。”
寿宁宫在皇后所住凤仪宫北部，倒是离紫宸殿颇近。我和韵霖姐都住在太液池南边，不坐肩輿走过去是要走上小半天的。日将当午，我们方才走到寿宁宫外。
宫人传话说太皇祖母正卧病在床，须稍候才能见到。殿外的我望着庭中处处雪白的素馨栀子，道:“太皇祖母似乎很爱白色的香花？”
“大约是因着它纯洁无垢，凝神静气罢。”
半刻钟后，太皇祖母终于宣我和韵霖姐进殿。我垂眉敛首，小心翼翼地跟着宫人进入寝宫，走到太皇祖母榻前三稽首，恭敬道:“儿臣兰锦，请太皇祖母安。”
“儿臣韵霖，请太皇祖母安。”那威严的嗓音尚未响起时，我和韵霖姐丝毫不敢挪动。
不过很快，太皇祖母用她那略微沙哑却威严十足的声音道:“是你们俩？别跪着，先坐下罢。”
我稍稍松了口气，有宫人移来两把黄花梨木椅供我们坐下。寝宫中药味颇为浓郁，点着檀香又在屋中放了数盘素馨仍掩不住。才刚坐下，我便瞥见太皇祖母即使化了浓重的胭脂水粉，也抹不去脸色憔悴。红颜易老，再怎么精致的妆容终究抵不过岁月。
我有些忧心道:“太.祖母，您可安好？”
“老.毛病了，不说也罢。”太皇祖母只是一笑置之，并未理会。她握起韵霖姐的手，上上下下仔细打量:“韵霖，你都十三了，出落得越发动人。那时哀家初见到你时，你还在襁褓里，一转眼都这么大了，真是岁月催人老啊。”
“太.祖母还年轻着，您可是有要抱重孙的福气人。”
“这丫头还是这样嘴甜。”太皇祖母笑着颔首，又转过头来问我:“兰锦，你今年可有十岁了？”
我答道：“早过了。兰锦的十一岁生辰都快到了。”
问完我们俩，太皇祖母静默了半晌，才对韵霖姐道:“韵霖，安罗需要你嫁过去。”
韵霖姐眉间忧愁浮起，叹道:“儿臣知道……只是儿臣，终归是心有不甘。”
“儿臣生母早逝，幸有母妃待我如亲女。儿臣……只求能再缓缓，待母妃为我及笄后再走。”韵霖姐神情激动，一时潸然泪下:“儿臣只求母妃能平安喜乐……”
大约韵霖姐心中也是有如刀割罢。此生再不能承欢膝下，再不能踏上这片故土，只能在昀华深宫中独自承受安罗王朝寄予她的期望。
“兰锦，记着，你姐姐是代你嫁给昀华的。”太皇祖母的语气忽然凌厉起来“你母妃娘家秦氏，而你舅舅亡妻又是哀家的侄女，你这个帝姬分量可不一般。若不是因为你实在太小，而今嫁过去的便是你。 ”
“学学你姐姐，日后当以家国为重。既是生为帝姬，便不可逃避帝皇之家应负的责任。”
“……是，儿臣谨记。”我心中五味杂陈，望向一副风轻云淡的韵霖姐。她并未多说什么，只依旧朝我笑笑。
“韵霖，婚期大约定在三年后，待你十五岁后方成亲。你无需担心。”
韵霖姐道:“谢太皇祖母恩典。”
“只是昀华风俗礼仪毕竟与安罗不同，哀家给你安排了宫人教授礼仪行止”说罢，太皇祖母扫了我一眼“兰锦，你也不小了，趁这时随你姐姐一起学习。”
我刚想出言辩解，太皇祖母一挑眉道:“你和你六皇兄做的好事，哀家可都记着。”
……正好。终于可以摆脱六皇兄这个粘人的牛皮糖了。
“哀家有些累了，你们跪安吧。”太皇祖母精神确实不大好，说了一会话便有些晕眩的模样。
“您……似乎面色不大好，要传太医吗？”
“不用。”太皇祖母闭眼宁神，忽又睁眼对正欲离开的我道:“兰锦，替哀家给你母妃捎句话。”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太皇祖母说此话时，似是深深的叹息与劝解什么早已无可挽回的事物。
但我当时，只觉话语中有不可言说的计谋，对此全然无觉。
出得寿宁宫，晌午已过，而我和韵霖姐都尚未用过午膳。阳光毒辣，不断炙烤宫殿花草，连路上的青石板都极为滚烫。走了两步，我和韵霖姐实在不愿再往前，便就近找了一处槐荫乘凉。正自顾自的拿团扇扇着，忽听得有人道:“来来来，韩老弟，那可不就是二位美女么？”
“六皇弟倒是闲得很，还禁着足呢便光天化日下调戏女子——是父皇给你的惩戒不够吗？”韵霖姐嫣然一笑，倒是唬了六皇兄一大跳。
“啊……韵霖姐”六皇兄尴尬的笑笑，把身边的白衣少年一把推出来:“这是韩老兄，江宁韩家的独子，也是我们的表亲。”
“在下韩攸鹤，见过二位帝姬。”白衣少年很是恭敬地辑首行礼。看似一派不卑不亢，很有几分四皇兄的清高。只是却无那份冷淡疏离，只会让人心生亲近之意。
“韵霖姐，这表兄又是怎么冒出来的？”我悄声问道。
“这少年的母亲可是芷阳郡主，父皇的亲堂妹。”韵霖姐笑吟吟道:“既是芷阳郡主之子，那韵霖可算是表姐了。表弟，不知因何事而入内廷？”
“随家母来拜见皇上及太后。有幸得遇六皇子，散心而已。”说完，韩攸鹤忽然瞟向我这边。
韵霖姐噙笑看向六皇兄:“哦？皇弟，你怎么带着表弟在内廷到处乱走呢？还有若是被父皇看见你——”
“别别别，好姐姐，放过我罢。把这事告诉父皇，他又要把我禁足的时间加长了。”六皇兄软声哀求，一旁的韩攸鹤似乎看不下去了干脆闭眼无视，“好姐姐，韵霖姐。”
“你啊……”韵霖姐对于六皇兄的死性不改十分无力“我和兰锦还没用膳……你的昼绮宫不是正在附近吗？”
“那午膳就在昼绮宫用罢。”六皇兄又与韩攸鹤不知说了些什么，韩攸鹤倒是爽快地道:“六皇子，二位帝姬，家母不见在下或会担忧，在下还是先行一步为好。”
“诶，表弟一路仔细着。”韵霖姐欣然应承。
遥望着韩攸鹤于永巷中渐渐远去的身影，韵霖姐道:“这个小表弟……不简单呵。”
“叫什么小表弟，人家比你大！他可是上元节生的。”
韵霖姐很干脆地断了六皇兄想絮絮叨叨说下去的想法:“闭嘴，带路。”
一路上韵霖姐倒是没怎么说话，可这下六皇兄越发爱问了。他盯着韵霖姐的脸色，凑近我耳边道：“怎么了？韵霖姐是受不得天气炎热上火了？”
“六哥，你还是顾好你自己罢。禁足期间还跑出来，父皇知道了指不定要大发雷霆。”
六皇兄平日里嬉皮笑脸的，肯用心思时却不是一般的细：“你们方才来的方向是凤仪宫和寿宁宫……见过太皇祖母？韵霖姐真要和亲啊。”
“还有三年，如今先定婚。”说道，我又故意慨叹道，“抱歉，六哥，太皇祖母让我接下来去临仙宫同姐韵霖姐一齐学习礼仪……”
“啊？不是吧！”六皇兄瞬间惊惶失措“别呀。那让我找谁去玩？找体质比你还弱的五哥？牙都没长齐的七弟？还是整日阴沉着脸的四哥？”
“你自求多福罢。”韵霖姐忽然这样插了一句。
我道:“六哥，你能不能像四哥一样找点正经事？四哥如今都开始跟着父皇学习政事了。”
“我又不是长子，我可不干。”六皇兄可没有什么青云之志，他只想当个潇洒王爷，左拥金银珠宝，右抱温香软玉，以风流倜傥名留青史。
还未走到昼暖宫前，忽然有一个长乐宫中的小宫女冲出来，哭着跪在我面前:“帝姬……长乐宫不好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雁南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