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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心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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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子一家对我的评价是:头脑发热的女人。
原因很简单,因为我和岳扬——那个让我在派对上结结实实摔了跤的音响男,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交往了。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没有人预料到它的发生,包括我,包括岳扬,包括久白。很久之后久白问我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热情了,当时和我的时候也不见你这么主动过。我闭着嘴就是不说。
看见久白和女生在一起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但看见久白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就不太正常了,如果看见久白和一个女生在一起并且他们的手还拉在一起就是不正常的。这个不正常的现象很不巧就被我看见了,并且是在久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当时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我要冲过去把久白抢回来,结果这个计划立刻就在下一秒被否定了。一来我不是那女的对手,二来我不是久白的对手,三来这样会破坏我的淑女形象。综合以上三点考虑,我就有了第二个反应。我掏出手机鬼使神差地拨通了一个我从来没有拨打过的号码。听筒里传来我不做大哥好多年的彩铃,这让我顿时觉得有些后悔,恨不得赶紧把电话挂了,但是它就在这个时候接通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我听过一次,在几个星期前,现在再听起来无比陌生。
他说:喂,你好,哪位?
我想了想,实在不知道自己是哪位,只有说我是叫你叔叔的那个人。
我听见他在那头愣了一下,然后嗤嗤的笑。但他很快就又用很温和的口气问我有什么事情。
我深吸一口气,看着久白和他身边的女渐行渐远,终于一狠心,说:我要请你吃饭!
我和岳扬面对面地坐在食堂里,周围有些吵闹。我木然地看着岳扬,他似乎对学校的食堂感觉很好奇,坐下来后头部就一直作雷达状四处转动,最后他终于停下来,面向我。
这里挺有意思的。他评价我们深恶痛绝的食堂。
我站起来跟他说,你在这里乖乖等着不要乱跑,我去打菜。
我站在炒菜的窗口看着我要的菜还排在众多盘子的后面,我第一次盼望它炒得慢一些,好争取些时间让我想想怎么跟岳扬开口。我又偷偷地从人群中看岳扬,他就真的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继续他的扫描。如果这个时候是久白,他一定会过来和我一起等菜。位子上早有杯子占了座。我赶紧甩甩头,把久白从思维中甩出去。
我端着两盘菜穿过重重人群,绕过重重桌椅,终于到达目的地。盘子里的汤已经泼出来近一半。我把东西放下,然后又打了两碗米饭,硬生生地往岳扬面前一放,我觉得我根本不像要求人办事的人,反倒像是岳扬欠了我的钱。岳扬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我们在那里默默吃了两三分钟之后,岳扬开口了。
墨仔你的手好了吧?
我抬头看他,目光凶狠。这明显是个找话题的问题,可我怒的是他居然敢叫我墨仔。
岳扬明显感觉到了我的杀气,顿时愣在那里不知说错了什么。
我叫林开墨,不叫墨仔。我埋头又码了几口饭,嘟着嘴嚼啊嚼地看着他。
岳扬似乎是恍然大悟,用筷子指着我说:原来你叫林开墨啊,我听她们都叫你墨仔,我就叫你墨仔了。林开墨,真像男孩子的名字。
我叫林开墨。久白叫白惜麟。我和他从很小就认识,也只是认识而已,彼此都是属于认识范畴内的传说级人物,即听过名字见过人,却对不上号。真正意义上的认识是到我们都搬到一个小区里。那个时候就拿彼此的名字开玩笑。久白说林开墨是个小男孩,打扮成小女孩的样子来迷惑我。我当时对迷惑的理解还不太深刻,现在想起来他在那个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了,还真是早熟。我就回他说谁让你叫白惜麟,我就是迷惑你。现在打死我我都不敢说这样的话。白惜麟,白惜林。久白你爹妈给你起名字都教导你要珍惜我爱惜我,你居然甩了我,你居然还跟其他女的在一起,你小子不想好了。
我在心里把久白从左到右从上到下从里到外狠狠地鄙视了一番,顿时觉得心情舒畅,一抬头发现岳扬正好奇地盯着我。
你找我来只是吃饭么?没有其他事?他试探性地问。我这才想起来此次的主要目的。
我开始扭捏。我看着碗里的饭渐渐见了底,知道逃不过的事情还是去解决它比较好。我低着头,整理好情绪,心里其实已经跳成一团。手紧紧地抓着筷子,我抬起头,努力使目光变得清澈。我看见了比我更清澈的眼睛,是岳扬的。心里有鬼的人的眼睛是混浊的,因为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岳扬用他亮晶晶的眼睛盯着我,让我几乎要启用一个我长期不用在自己身上的词:不好意思。
其实你不找我我也要找你的。岳扬忽然说话。
我立马做成好奇宝宝状,巴不得他赶紧把话题岔开,因为我开始有点后悔之前的冲动决定。
我们不如试一试吧,你觉得呢?
我们,不如,试一试,你,觉得,呢。
让我来好好分析一下这个句子。我们,我和岳扬。不如,建议性问句发起词。试一试,试,试什么?我第一个反应就是不好,但我还是憋住没说。
岳扬笑了,他笑起来显得特别的——老,或许我该用成熟这个词。
我吓着你了么,你干吗这么惊讶的样子,你不会一点感觉都没有的,对吧?
他说的感觉到底是什么我不太清楚,只是不自觉得点了点头。
岳扬很满意我的反应,又说,那么可以么?
这是在表白么?我在脑子里飞速翻阅个人经历,期待找到一个参照,可惜翻来翻去只翻出个久白的例子。
久白和我说话很少一本正经,但是那一次他站在我家楼下,我在房间里就看见他,然后急急地跑下去,还是偷偷摸摸的,生怕被戴上早恋的帽子。其实早恋没什么不好,现在到了我这个年龄而没有早恋过的同志们都无不感叹人生有缺憾——再也不能早恋了。我来到久白面前,有种预感,预感他要跟我说什么,所以我也很紧张,手不停地搓啊搓,恨不能摩擦生火。我以为久白会直奔主题,所以我拼命地想等下怎么回应他。结果他唧唧歪歪讲述了很长的一段历史,以致于到最后我完全丧失激情,改成把手插在口袋里听他说话。最后他出其不意地冒出来一句:做我女朋友吧,我是认真的。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我正在努力的吸鼻子,我觉得鼻子有些不通。然后我就稀里糊涂地答应了,我说可以的。然后我开始喜欢久白,从有一点点喜欢到喜欢,从喜欢到非常喜欢,从非常喜欢到接近爱。我一直不敢说爱,因为我不太懂那种东西,现在我懂了,我仍然不敢说,因为我挑不起这个担子,我不能给他幸福,但那已经无比接近爱,就像正态分布的图形,无限接近着X轴。
眼前岳扬还在等待我的回应。我是不是该像日剧里面那些小女生,要么红着脸用蚊子的声音说:××君,我很乐意。要么红着脸用无比歉意的声音说:××君,对不起,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我看了岳扬很久,夹起一块干子放进嘴里嚼了嚼,用很模糊的声音说:嗯。
我看见岳扬面部表情的变化,先是有些惊讶,然后慢慢的有喜悦从眼底轻缓地漾起,直到他的眼睛变成弯弯的月牙状,这次他笑得像个小孩子,像个得到了一件期盼已久的玩具的小孩,高兴之中带着一点得意,还有得逞。
第二天我才想起来跟岳扬说,你要考虑清楚了,你又不了解我。
岳扬却弯着眼睛,我了解你,远远比你了解我要了解你。
好绕口的句子,久白就从来不会对我说这样的句子,他知道我搞不清楚,容易误会。
岳扬拉起我的手,他的手热乎乎的,像要灼伤人一样。所以一直以来我都留恋久白的手,久白的手是温的,永远让人觉得很安心,不用担心会受伤。
岳扬说,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我不会叫你墨仔,我叫你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