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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魅影 他们知道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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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静然一直蹲在枯草丛中。
四周已无人声,只剩鸟啼虫鸣。正要松口气,一阵杂乱的马蹄声忽地响起。她的一颗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透过草间的缝隙,她看到五个骑马的黑色人影渐渐朝她走来。马蹄声带着沉重的回音,死亡的声音。
夕阳还未沉,林子里光线还在,而她眼前的树林却忽然间暗了下来。
那是非常可怕的黑暗,仿佛这里不曾是片树林,而是一睹黑墙,一堵缓慢移动扩展的墙。
黑雾磅礴翻滚。
他们知道她藏在这里!
舒静然如惊弓之鸟般一跃而起,朝反方向逃跑。
很快,那五个身着黑色巫袍不见眉眼的人开始加速追赶她。他们骑着高大的黑马踏过枯枝腐叶,砍下挡路的树枝灌木,向她奔来。破碎的袍子被风吹得鼓起,猎猎作响,周围缠绕了一圈若隐若现的黑色阴影。他们缓缓发出可怕森然的声音:“抓住她!”
她不断地改变奔跑的方向。
然而此时,她的左边出现了一队垂头丧气的官兵。
那些官兵一瞧见她,仿佛像见到了万千珠宝,双目迸射金光。他们立刻钻进树林打算从侧面包抄她。
静然真不知该怎样形容自己的惨状。她绝望得想一头撞死,可求生意念仍支使她不停地迈开双腿。
肺里的空气迅速流失,她大口喘着气,胸腔感到火辣辣的疼。风扎得她双眼疼痛几欲泛出泪水。
毫无办法。只是一个劲地奔跑。
那些黑色人马,比官兵更可怕。
黑暗在身后紧追不舍,铺天盖地。阳光渐渐藏入云层深处。黑马咆哮着逼近。
树林里有巨大的树桩,倒下的枯木,被落叶掩盖的水潭。她第一次发觉自己能像猴子般敏捷一回,可是五个魅影如影随形,从各个方向包抄过来。
冷不丁联想到了《指环王》里骑着黑骏马的戒灵,那些曾经身为强大凡人的死灵。
可她不是弗罗多,她也没有魔戒。她需要巫师甘道夫的帮助。
噢,墨棋!
该死的,这些究竟是什么东西?这个世界究竟怎么了?
快点,再跑快点!
灌木草叶在她身上刮出一道道血痕。林子的飞鸟呼啦一声冲上天,凄厉鸣叫着振翅远飞。竹箭像雨点一样不断落下。
在她几近绝望之际,惊喜地发现前方茂密的树丛后隐约可见开阔明朗。
小腿上忽然一阵剧痛,她猛地一个趔趄向前扑去。
啊——!
舒静然瞠大眼眸望着底下的流水,张嘴却失了声。身体正急速下坠。
这是一道深水沟,偏偏还很宽,来不及反应的静然直直扑下去。
在离水面不到一米的上方,有东西忽然撞向她,奇迹般将她提了起来。
五个魅影在深水沟的另一边,齐刷刷勒住缰绳。黑袍浮动,它们仿佛在等待。一个缓慢低沉的命令在他们脑中响起,于是它们调转方向,消失在密林深处。那片黑暗快速消散。
舒静然发现自己仍快速移动。她下巴枕着的是一个肩膀。这人一身浅灰色,左手箍着她将她提了起来。
周遭的景物连成一片。风刮在脸上只觉得生疼。甚至连空气也所剩无几。她抬高下颌大口呼吸,却吸不进一点有用的气体。
许久,那人终于停下。舒静然跌在地上,捂着胸口干呕起来。半晌,她抹了把脸,抬头看向那人,顿时一怔,欣喜道:“是你?”
他微微一笑:“又见面了。”
正是几日前在街上帮她躲开官兵的男子,也是适才出现在刑场上的人。
“得把箭拔了。”他注视着插在静然小腿上的竹箭。
“别!”舒静然以为他会手一提直接将箭拔出来,连忙护住那支箭不让他碰到。现在她的腿动一下都钻心疼。怎么能就这样直接拔出来呢,一定会皮开肉绽的。她可是替人拔过箭的呀。
“可不能这样让它插着。”男子静静地瞧着她,取出随身携带的短匕。
“别别别,会痛死的。”她惨兮兮地望着竹箭,又不时地望望他,心中真是苦不堪言。
男子不理会她,撩开她的男式长袍,用短匕割开裤腿。静然惊讶地见他指尖生出一团火焰,烤了会儿短匕,才用它去割箭头附近的皮肉。
舒静然也不躲了,转头闭上眼睛,牙关咬紧了愣是没叫一声。真真是痛到极致发不了声啊尼玛!
“原来姑娘是黑瞳。”
她一怔。前一天滴的碧螺草早已失效,她的眼瞳已恢复黑色。果然只要是懂术法的人一眼便能注意到她。
“官府若知道姑娘是黑瞳,便不会加以如此酷刑。”
他依旧低头专心地替她包扎伤口。静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她还是下意识地问为什么。
“当权者不会不知道世上有这样一句话:得黑瞳者得天下。”
静然目无焦距平视着前方,心中却燃起一股无名之火。许久,她才深吸口气,喟叹道:“这真是一个疯狂的世界。”
男子看她一眼,收起短匕,“好了,你站起来试试。”
脚踩下去,扯动小腿肌肉,伤口便大痛。静然单脚站立,寻找地面上能做拐杖的树枝,却见他侧耳仔细聆听着什么。未几,他忽然笑了笑。有些漫不经心,有些意味不明。
“他们一直跟着。”
静然猛地朝后看去。仔细观察一圈后却未发现有何异样。
“谁?官兵吗,还是那些黑色的……戒灵?”
“戒灵?这词倒有趣。”他瞥她一眼,浅淡的笑容依旧挂在唇畔,“不,是来自碧落香潭的影手。”
她下意识地向他跳近几步。她听说过碧落香潭,是大纥很强大的一个组织,掌握着极为丰富的情报信息,培养一批批顶尖的影手、影卫、密探和巫灵师。
“来了。”
树林异响。鸟雀四处逃散。
她怔怔望向男子,却见他仍是一副静默的神情。
影手,只要给得起钱,他们可以为雇主做任何事,杀人放火抢劫,跑腿救人施善。七个身着墨绿劲装的男人从后方包抄过来。他们之前并未料到黑瞳身边还有一人。原本以为,对付一个毫无术法的人,派出七人实在是杀鸡用牛刀,眼下却不得不警惕起来。
所有的事情在一秒内发生,在另一秒时结束。舒静然没有看清他是怎样出手的。他的身影像迅风像电流一般穿梭在五人中间,停下的时候,他们齐齐倒地,只有他的长发在风中慢慢垂下。
她惊得目瞪口呆,以至于忽略了侧面袭过来的长剑。
男子伫立原地,手指扣在一人喉间,咔嚓一声,那人顿时委地。他取出帕子擦去手上的血沫,眼梢瞥见另一幕危险。身形闪过,一个转身将她送到身后,长剑瞬间已没入他胸膛。
静然呆住,从背后伸手去扶他。
叮铛几声,碎片落地。剑竟被他寸寸截断。
手中一空,他欺身逼近影手。舒静然根本没看清,那人已躺在地上,四肢百骸都涌出血来,却不见身上有何刀伤剑伤。
男子回头看她,笑容温淡,说:“不必害怕。”
她使劲眨去被吓出来的泪花,定定地注视他。
从始至终,他都是笑意浅淡,气度从容,俊逸的眉眼间有一股温雅之意。而那双眼睛,偏偏似幽静的深渊,深渊中藏匿了漩涡,能将人深深吸进去。飘逸却又深沉,温和而又清冷,这样奇妙的气质,真让人移不开眼。
察觉自己失神,静然连忙别过头。走两步跳三步,她来到最近的尸体旁,捡起影手的剑。可以当拐杖,还能扫除障碍,这把剑不错。
这个人一连帮了她好几次,静然不知道该怎么感激他。都说大恩不言谢,一声谢谢其实什么意义都没有。
落日的光芒渐渐暗淡,晚霞依旧铺满天际。舒静然杵着剑,艰难缓慢地跟在他身后。
见她又落后好大一段,他转身走近,还未开口,静然抢先说:“今天天气不错,我想坐下休息会儿顺便欣赏下周围的景色,你先走吧。”
“已经傍晚了,入夜后林子里会有野兽出没。”他认真道,“你这样走路也不是办法。我背你罢。”
舒静然怔了一会儿,结巴道:“可……我……不行啊。其实,我是个男的。”
……见鬼……
当初墨棋也是陌生人,但他的玩笑和逗趣很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关系,相处轻松愉快。而眼前这位,笑容温和清淡,眉目气质卓然,让人觉得神圣不可侵犯,想亲近却又不敢造次。
他一愣,了然笑道:“岂不是更好,省去许多顾忌。”
“不是,其实……我骗你的。”睁眼说瞎话果然是行不通的。
他蹲身注视她:“姑娘介意男女授受不亲?放心,事后在下会对你负责的。”
她脱口:“不用,你不用以身相许的。”说完便立刻想撞树。人家有说要以身相许吗?都怪墨棋,整天以身相许以身相许!他妹的以身相许!见他欲笑,静然赶紧解释:“你不用负责的。总归是你救了我,就算要以身……”也是我啊……她声音越来越小,说不下去了。
望着她的窘迫呆滞状,男子挑眉笑出声,善解人意道:“姑娘的意思我明白了。”
明白?她紧张追问:“你明白什么了?”
“你懂。”他一笑,转而正色道,“再不快点赶路,又一拨影手要到了。”
趴在他背上,静然僵硬得像块石头。加速是瞬间的事,整片林子飞快地后退,视野内一片模糊。舒静然紧张地屏住呼吸,缩头紧紧抱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