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山河》苏涣雨

3、第 3 章 清川见夜麟

　　清川见夜麟走远，抬眼望向远方，一屋子人沉默着，没有一个人知道该怎么办，众人隐隐觉得，封印的关键也许就在两个孩子自己身上…
　　清川收回目光，回望坐在角落的素心，他的爱妻，美丽绝伦、光彩照人，还为他生了一个最最可爱的女儿，他是那么爱她们，他不愿让他任何一个家人收到伤害，而现在他的家人是隐宗的众人…
　　素心抬头，迎上的是清川盈满温柔的眼神，那眼神，温柔的要滴出水来，素心面色一红，跟着漾出最甜蜜的笑容，若是清川的话，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她都愿意跟去，毫无怨言，她这辈子，人和心都只会是他的。
　　清川会意，笑的更加灿烂，眉眼都变得弯弯的，和汐月笑起来简直一模一样。
　　“素心，和我回一趟北邙吧，我们带汐月回去见见他爷爷，有些事我必须当面和师父确认…”
　　赤心、黑水听罢，终于出声“清川，这，不妥吧…”
　　“岳父放心，师父他很想见见汐月，他并不怨我，更不会对素心有偏见…夜麟的事不宜再拖，我已写信回北邙，这几日就会有消息了…”
　　赤心、黑水见清川心意已定，又心痛夜麟，不再阻拦。
　　清川是北邙派上善道人最得意的门生，修为精绝，在江湖已是鲜有敌手，素心修为虽不如清川但也早已步入上乘之境，两人联手护汐月周全定是不用担心，中原腹地虽对西域隐宗充满敌视，但北邙毕竟算是清川本家，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当年万毒门与隐宗一役，隐宗惨胜，多年来，万毒门残余势力游蹿在西域各地，隐宗无暇顾及，赤心、黑水一心只在重建隐宗，因此绝少离开，而夜麟情况特殊，亦不宜随行，最终决定清川素心带汐月回北邙，其他人留守隐宗，见机行事。
　　众人达成一致，清川开始着手准备出行的事宜。
　　若干日后，清川收到北邙回信，上善道人近日出行降娄重镇清明寺，与清明寺四大神僧之首的释苦大师商谈要事，短期内无法返回北邙，上善道人在信中已听闻夜麟之事，觉之甚为诡异，建议清川直接前往清明寺一同拜会释苦大师，信上提及释苦大师乃宽厚之人，不拘小节，让清川不要过于在意素心身份，坦然前往即可。清川读罢，细细扫视全文，确认是师父亲笔，思虑片刻最终决定带素心、汐月直接前往清明寺。
　　随即清川便知会素心收拾行囊准备次日出发，夜麟突然听说汐月要离开隐宗，百般不愿，话少压抑的他竟与黑水争执了半个时辰仍不肯罢休，他抓着汐月怎么都不放手，决定要不一起留下，要不一起出行，众人无奈，只有把时间留给小汐月，让她来说服倔强的夜麟。
　　夕阳西下，七月底的傍晚，白日的燥热渐渐消散，晚风吹来早开的桂花香气，汐月最爱这个香味了，她挽着她亲爱的阿夜哥哥的手，决定拉他去后山逛逛，安抚下他激怒的情绪。
　　汐月一边走着一边哼着小调
　　“弯弯的月儿在哪呢
　　在哪呢
　　在桂花树枝后面呢
　　弯弯的月儿在哪呢
　　在哪呢
　　在清清浅浅的小溪里呢
　　弯弯的月儿在哪呢
　　在哪呢
　　怎么找不到了呢
　　弯弯的月儿在哪呢
　　小小儿郎找不到了
　　弯弯的月儿在哪呢
　　小小儿郎找不到了”
　　每夜，夜麟发作时，汐月总爱唱这首童谣，这是清川教她的中原民谣，每次听阿月用她那软软的嗓子唱，阿夜却总是忍不住心惊，“不要让我找不到你，阿月。”
　　阿月微愣，看向夜麟，“阿夜哥哥，我不会让你找不到的，真的。”
　　夜麟没有回答她，自顾自的往前走，汐月知道他还在生气，他走的好快，都不等她，汐月瘪瘪嘴，故意放慢脚步，假装跟不上，果然，夜麟在离汐月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回头一脸不爽的瞪着她。
　　“为什么不让我去，我不去可以，那你留下来陪我。”夜麟不安的吼道。
　　“阿夜！你不可以去！你不是说最近身体很奇怪么，阿夜，你必须留在隐宗。”
　　“那你留下来呀，你就那么想离开我么…”阿夜说完，自己一阵瑟缩，他好怕，好怕阿月承认想离开他，他就是个累赘，就是个怪物，谁想和他在一起...
　　“阿夜…”汐月慢慢走近他，紧紧拉住他的手，强迫他看向自己
　　“我最喜欢你了！”阿月真诚的说。
　　夜麟愣住， “真的？”他带着一丝怯懦与不可置信的问道。
　　“真的、真的、真的”边说着，汐月边去拥抱她最喜欢的阿夜哥哥。
　　忽的，阿夜眼睛亮的如当空的明月，他的心都高兴的在颤抖，他知道，他对阿月的喜欢和阿月对他的是不一样的，阿月当他是哥哥是至亲，可是他并不想当她是妹妹，不过没关系，他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她了解，她还小，而现在，他该满足了，他紧紧回抱汐月小小的身子，落寞的问“你真的那么想去么…”
　　“嗯，阿夜，我想去见见爷爷，我从来没有见过他，阿夜，你等我回来好不好，阿爸说了中秋前我们一定返回隐宗，好不好，你乖乖等我回来，好不好。”
　　汐月亮晶晶的眼睛，映着夜麟发黑的脸庞和头顶熠熠闪烁的星子，他知道，自己永远没有办法拒绝她，他忍着痛，微微点头…
　　汐月好开心，拉着夜麟使劲往林子里走，想到明天就要分离，夜麟总想她多陪陪自己，他没在意越来越黑的天色，任由汐月拉着自己越走越远…
　　夜麟满心都是与汐月在即的分离，当他发现不对劲时，他们已经离隐宗太远，这个距离超出了隐宗结界的范围，他们已经在安全距离以外了。
　　夜麟收敛心神，紧紧把汐月搂在怀里，立刻回头往隐宗结界方向走去，汐月似乎也发现林子里突然变的异常安静，噤声跟着夜麟快步离开，就在夜麟觉得一切都不对劲决定御剑之时，忽的林子里狂风大作，夜麟一把把汐月护在身后，这风透着诡异，似是人为，夜麟默念口诀，催动体内灵力，他祭起佩剑，凝神戒备着身后黑乎乎的森林，有人来了…
　　他拉着汐月的手，全是冷汗，若只有他一个人，全力一搏，寻个逃生机会总是有的，但是带着汐月，他不能冒险，若遇到高手，他不敢想象。
　　白日里林子里基本是安全的，顶多几只凶兽，可是晚上，听说偶尔会有万毒门残余势力流窜至此，如果真遇上了，今晚凶多吉少......
　　汐月早感觉到林子里奇异真气的流窜，她怪自己拉着夜麟走太远了，她只能寄希望于两人久未返回，隐宗会有人出来寻他们。
　　汐月暗自凝聚体内真气，她还不懂得如何控制剑气进行攻击，她只能默默的运气护住自己和夜麟，外公说了，心脉不断一切都还有救。凝神运气的同时，忽然听见夜麟耳语，“阿月，若一会遇上歹人，你找到机会就跑，我拖住他们，你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去，好么。”汐月刚想反驳，夜麟就继续说道“你不走，我们两个就都走不了，你在这里只会拖累我！”汐月生生咽回不走的话语，她在这里确实会拖累阿夜，她先走，或许阿夜就能找到机会逃走，阿夜有剑，可以御剑飞行，她一点不生气阿夜说她会拖累他，她不想的，都怪自己修行偷懒。
　　汐月死死咬住嘴唇，拼命忍着泪，轻轻点头。
　　阿夜放下心来，他总会有办法为她制造一个机会的。
　　狂风骤停......那一刻诡异的平静仿佛让时间都静止了，接着是一阵诡异的笑声传出“哼哼哼，看看，看看，两个奇怪的小鬼，哎呦，你们不会恰好是隐宗的人吧。”
　　说话的人一身灰色破长袍，斑白的长发胡乱的挽在后脑，一张干瘦狰狞的脸，颧骨奇高，一脸阴翳邪气，他咯咯的干笑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猥琐噁心。
　　夜麟默默地把身后的汐月拽的更紧。
　　灰袍男人向身后喊了一声，“出来吧，两个走丢的小鬼罢了。”
　　夜麟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不止一个人，他们成功逃走的胜算有多少。
　　一个身体伛偻的白发老翁出现在林子里，他只有一只眼睛，脸上布满皱纹和烧伤的痕迹，他在看见夜麟眼睛的瞬间露出了极度恐惧的表情，他喉咙里发出类似咆哮的低吼，鹰爪般的手颤抖的指着夜麟。“你你你......你是什么！”夜麟脸上没有露出丝毫破绽，内心却一片荒凉，他体内的东西那么可怕么，这个老家伙是什么人，竟然可以一眼看出。可是，此时，容不得夜麟思考，夜麟知道，交手的时机乃胜败的关键，他愿意付出任何代价，只要能有一个机会让汐月离开！
　　灰袍男子吃惊于老翁的惊恐，发现夜麟祭起佩剑时已失了先机，他哪想到一个十多岁的孩子敢和他动手，他可是万毒门的护法之一，如今万毒门门众四散，教内一片混乱，但也轮不到一个孩子来羞辱！
　　放在以前，隐宗门主和自己动手都会有所忌惮呀。他内心的狂怒早把刚才的不安甩到脑后，他抽出自己的石杖，运气抵挡，夜麟佩剑重重打在灰袍男人石杖上，男子一阵趔趄，他嘴角隐隐露出残酷的笑意，“好小子，有两下，果然是隐宗的小弟子，今晚让你遇见老子，算你倒了八辈子霉，老子就让你在死前见见万毒门的本事吧。”
　　万毒门，那是隐宗与自己一切痛苦的根源！今天真让他和汐月遇到了......那浓烈的恨意，一出现便席卷全身，夜麟满目血红，手指一刻不停变幻，佩剑开始升空，隐隐泛起绿光，灰袍男人露出惊异的眼神，没想到隐宗这辈年轻人如此了得，小小年纪已经会如此段位的咒术。
　　灰袍男人内心的疯狂与不甘被夜麟的御剑术激起，他怒极反笑，嘴角扯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小子，还敢偷袭我，我今晚就让你看看你们隐宗与我们万毒门的差距，我要让你们死无全尸！”阴狠的声音从灰袍男人满口黄牙中溢出，带着那可怕低沉的咒语，不一会，狂风再起，伴随着轰轰雷鸣。
　　夜麟心惊，不可能，这个人怎么可能会天雷咒！夜麟往后退了一步，紧紧贴着汐月，他不敢回头看她，夜麟只希望自己能护住她！可是，这可是天雷咒呀，这个灰袍的男人不顾身在隐宗地盘，为了杀死他们竟不惜召唤天雷！
　　夜麟知道，此刻稍有差池他和汐月便命丧今夜！夜麟祭起宝剑，指尖手诀变幻不停，剑身隐隐的绿光大盛，那是柄墨绿色的宝剑，西域精铁打造，锋利无比，名号墨渊，曾经是黑水的佩剑，夜麟能御剑时黑水亲传给他。
　　夜麟所有的希望都在这一击，他一口气将体内所有真气注入墨渊，绿光在那一瞬灿烂到了极致，那驼背的白发老翁看到那御着墨绿宝剑的少年瞳孔竟然泛出金光时，张大了嘴骇的无法动弹，灰袍的男人憋了一眼白发老翁，他竟然一脸死灰，内心更加暴怒，一个小孩就可以让他怵成这样！那小孩使的只是最基本的御剑之术，也许真气是强一些，还隐隐透着一丝诡异，可是再怎么厉害，不过是十来岁的小鬼，他不相信他能挡的住自己全力一击，天雷咒，哼哼哼，他最引以为傲的咒术，当年多少隐宗弟子死于该咒之下，天雷一旦发动，再无收回的余地，同时也会耗费施咒者大量灵力和真气，灰袍男人自信，自己一击必胜，丝毫不留后路。
　　夜麟和汐月头顶霎那间聚满乌云，轰轰的雷鸣越来越近，当红色的闪电伴随着惊雷划破天际之时，整个林子都被照亮了，红光落下的那刻，夜麟扬手，全力掷出宝剑，墨渊带着灿灿绿光直直冲向滚滚天雷，夜麟转身紧紧抱住汐月，把她整个护在怀里，汐月一刻不停的念着守护的咒语，她满脸是泪，只求和夜麟躲过此劫，墨渊和天雷相遇的一刻，爆发出惊天动地的爆炸声，汐月感觉整个大地都在颤抖，她的五脏六腑似乎都移了位置，喉头的腥热开始翻涌。
　　当一切结束时，汐月脑子还在轰鸣，她听不见四周的声音，忽的，她感觉头顶一阵热气，她泪眼湾湾的抬头，看到的景象却让她猛然呕出一口鲜血，用血肉之躯守护自己的夜麟，已是七孔流血，耗尽气力，陷入昏迷。
　　帮他们挡去了大部分攻击的墨渊剑碎成一片一片，残破的剑身散落在不远处的林地里…
　　而施咒的灰袍男子亦是耗尽灵力，颤抖的扶着林地边的大树，震惊的看向汐月，怎么可能，怎么可能还活着！那可是天雷咒呀！
　　汐月知道，此时是她唯一可以逃命的机会，灰袍男子灵力耗尽，无力追击，而他身边的老者似乎还在极度惊吓的恍惚中没有恢复过来，她答应过阿夜，她要逃走的，可是她怎么能呢，她不能！
　　灰袍男子迅速回神，汐月知道，她已经错过机会了，灰袍男子用尽全力踹了驼背的老者一脚，恶狠狠的道：“老疯子，愣在那里作甚，杀了那个小丫头，快点，刚才动静太大，隐宗会有人过来的，快点，顺便给那小子补一刀，哼哼，让他死透！”
　　驼背的白发老翁终于有了动静，他从怀里抽出一把闪着绿光的弯刀，汐月知道，那是味了毒的，灰袍男子提醒她了，刚才的天雷一定会引来阿爸阿妈，那么只要她可以坚持到他们来，他们就有救了，她护住了夜麟心脉，她知道，夜麟还有救，无论如何，她绝对不会让那老不死再给夜麟一刀！
　　驼背老翁看着汐月怀里的夜麟，缓缓露出扭曲狰狞的表情，他握紧了手里的弯刀，一步一步向他们走来，他嘴里一直再嘀咕，汐月终于在慢慢找回听力，听清了白发老翁的念叨“他必须死，他不该存在这个世界上，他必须死！”
　　汐月猛的跳起来，把夜麟护在身后，白发老翁看向她，冷酷的笑了，“想一起死，哼哼，成全你们！”说完，他猛地加快步伐，身手矫健的如同二十几岁的年轻人，汐月一刻不敢耽搁，手诀突起，周身真气暴涨，十岁的她发动自己全身的灵力！断剑墨渊在她的召唤下瞬息回到她手中，汐月紧紧抓着只剩剑柄和半截剑刃的墨渊，狼狈的接下了老翁的第一刀，白发老翁根本不给汐月喘息的机会，第二刀、第三刀接踵而至。汐月拼劲全力，小小的贝齿被她咬的渗出了鲜血，她接的一刀比一刀吃力，她已经紧紧贴着身后的夜麟，已是退无可退。
　　驼背老翁阴森的笑了，苍老的话语如同老旧的石磨发出的刺耳声音，“让开，我让你死的痛快一点。”
　　“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