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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他不能再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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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连外套都来不及穿,披着斗篷匆匆赶出城堡。马厩外亮着许多火把,骑士队长伍德领着一圈人围在那里。我镇定严厉地大声宣布,伊莎贝拉看中了一匹新出生的小马驹,那匹小马驹生病了,伊莎贝拉放心不下。而卡登则是受我的命令过来照料小马驹。我深知该如何调动面部的每一块肌肉,摆出冷漠倨傲的神情,震慑这群骑士。这是作为冬鹰领的继承人自幼就在学习的东西,早已深入骨髓。我命令他们立即熄灭火把,返回城堡,只留下我、霍尔和伍德。
我最后警告他们:“今晚之事,不可以让父亲知道。”
“我还没死,冬鹰堡就已换主人了吗!”
对面的霍尔和伍德面色惨淡。回过头,父亲不知何时已经到了,一脸病容,却不失威严。
我在他身边看到了一个最不该出现的人——玛戈。玛戈搀扶着他,挺着孕肚,扬着头,打了胜仗一般一脸得意。当对上我的视线时,她的目光躲闪了一下,但是当她看向伊莎贝拉和朱利安的时候,却充满怨恨和刻薄。我毫不怀疑,今夜之事,她绝对参与其中,否则无法解释为何她会带着父亲恰到好处地来到这里。
我有想过此前的摩擦令她和伊莎贝拉之间生出龌龊,但我没想到的是,竟然到了这种歹毒的地步。她宛如看仇人一般看伊莎贝拉,而我素来温顺的妹妹毫不软弱地回敬。
“父亲。”我低下头颅。父亲咳了两声,第一个安排的是伊莎贝拉:“霍尔,送小姐回去。”
“父亲!”伊莎贝拉咬住嘴唇,眼里泪光闪烁,露出我熟悉的倔强的神情。她如果开了口,一定会害死朱利安。
我立即打断她的话:“你先回去,萨拉!”
伊莎贝拉含泪摇头,那样凄惨。我隐隐开始头疼,走过去,在她耳边低声保证不会有事。而从始至终,父亲都只是用那种深沉的目光看着我,并未多言。
送走伊莎贝拉,父亲看向朱利安。我也第一次将目光投向朱利安。他低着头站在那里,没有表情,也没有辩解。我根本不相信他会和伊莎贝拉私奔,但他确实站在这里,毫无疑问,狠狠地在我心上扇了一巴掌。我想感到愤怒,可是在愤怒之前的竟然是害怕。我的心脏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每一下呼吸都宛如刀割。
父亲说:“把他关进地牢。”
“不行,”我终于开口,“如果他被关押起来,会引起别人的注意,今夜之事极有可能暴露。”
父亲意味深长地看着我:“那你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我说:“我们应该粉饰太平。”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是的。”
顶着凡恩伯爵的目光,还能这样镇定地反驳的,恐怕全冬鹰领也找不到第二人。凡恩伯爵,我的父亲,在我落下最后一个音节后,有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他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我,过了一会儿,他说:“先把他关在房间里。卢西恩,你来扶我。”
玛戈退后,脸上露出些许茫然和惶恐,今夜之事的发展似乎全然不在她的预料之中。我只用余光扫了她一眼,再懒得看她。
我扶住父亲的手臂。他比我想象中更瘦,病痛几乎将他掏空了,只剩一副宽大的骨架撑在厚重的袍子里。我们慢慢走过石板路,夜风里只剩下马匹偶尔的响鼻声和远处塔楼上巡夜人的脚步声。
没有人说话,我一直把他送回三楼的房间。父亲在窗前的软椅上坐下,让仆人们全都离开。我安静地站在他膝边。他扭头,看向墙壁上挂着的冬鹰领的地图。
“看来,你已经准备好了。”
父亲忽然开口,说的却是和今晚毫无关系的事。
我有些茫然,我本已做好被责骂的准备,没想到他竟露出这样感慨与欣慰的神色。
也许是看我没反应过来,父亲有些不快,咳了两声,重复道:“我一直觉得你还不够成熟,但今晚发生的事转变了我的想法。你已经学会一切以家族为荣,以领地为重。霍尔和伍德应该也是这样想的。冬鹰领可以交给你了。”
我……一瞬间,我有些羞愧。我其实只是为了保住伊莎贝拉和朱利安。
父亲又说:“你对你的妻子了解多少?”
我有些阴郁:“她是个强势、大胆的贵族妇人。”
“一名合格的领主身边,留不得不忠的女人。”
我心中微惊,父亲这是要除掉玛戈吗?没想到玛戈今夜向他告发这件事,居然会把她自己推上绝路。她强势、大胆,却不够聪明,她似乎以为嫁进来就是女主人,全然没有想过倘若冠以我之姓,就要完全臣服于凡恩。
但我还是有些不忍,再怎么说,她也罪不至死。父亲见我沉默,宽容地拍了拍我的手臂。我想今夜的对话已经告一段落,于是请他允许我离开。
当我走到门边的时候,父亲忽然在身后开口:“那个男仆,朱利安,他不能再留在你的身边。”
为什么?
我停下脚步,强忍着没有露出不该有的情绪,用恰到好处的疑惑说道:“为什么,父亲?我觉得他非常顺手。如果是因为今夜之事,我会调查清楚。我相信萨拉的品德,绝不会做出和男仆私奔这种事。”
父亲深沉地回答我:“因为什么你心里清楚,我的孩子。”
很久以后,当我回忆起这场对话,才恍然大悟。父亲那双眼总能比我看得更透彻,他的孩子自己尚理不清的东西,他早已洞若观火,了然于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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