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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我很想吻他 ...

  •   那天晚上的事悄无声息地结束,没有传出一丝动静。我想要调查清楚,可伊莎贝拉把自己关在了房间里,拒绝和任何人对话,尤其是我。卡琳娜夫人替我进去问过两次,出来后无奈地向我摇头。

      我想去问朱利安,却不敢直面他。我害怕他会向我坦白对伊莎贝拉的爱意。那天父亲的话给了我借口,我没有再去见他。

      而城堡里的人都知道,朱利安“病了”,所以一直在房间里休养。我找到霍尔,告诫他,虽然朱利安被变相地囚禁,但不许苛待他。我的身边再次空出了一个贴身男仆的名额,但是这回没有随便另挑一人补上。

      转眼春天过去,就到了秋天。冬鹰领没有夏天,秋天也只有短暂的半个月。外出收租的队伍回来了,书记员奥图和骑士们风尘仆仆,看得出来这半年风餐露宿并不好过。他们带回了好消息,今年的收成终于恢复了往年的水准。我在大厅举办表彰宴会,说着煽情的话语鼓动人心。他们感动坏了,对于这些卑微的家臣而言,人生最大的意义就是得到领主的肯定。他们喝着美酒,眼圈通红,拔出匕首向我宣誓。

      获得他们的忠诚就是如此简单的一件事。

      在这之后不久,寒风凛冽,天空被灰色的云层覆盖,雪花如细小的羊毛般飘落。冬天来了。

      玛戈为我生下了一个男孩,我给他取名埃德蒙,是我祖父的名字。

      玛戈想让她的弟弟做埃德蒙的教父,我一口拒绝。她的弟弟是个虚有其表的贵族,怎么有资格做埃德蒙的教父?她又开始摔东西,指责我根本不爱她。

      如果爱是这样轻浮的工具的话。我说是的。她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我会承认。我淡淡地反问:“你也不爱我,不是吗。”

      她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沉郁,眼神恶毒,带着报复和挑衅:“没错。”

      玛戈不再下楼,也不再过问孩子。埃德蒙被抱到北塔,由奶娘照看,她一次也没有去看过他。

      有一天,埃德蒙有些发热,我在北塔陪伴他,回来时路过东翼,见到玛戈房门还透着一线亮光。我走过去,里面传来激烈的喘息。这一刻,我想的居然是:幸好埃德蒙拥有凡恩家族的金发和蓝眼睛,否则我也许会当着玛戈和情夫的面摔死他。

      第二天清晨,卡登照旧来伺候我起床。我垂眸看他,好像第一次看清他的长相——他的个子拔高许多,已经初俱成年男人的体格;我从前最爱的圆溜溜的小鹿眼也拉长了。他跪在地上为我整理衣服,看起来那样忠心而温顺。我毫不怀疑,如果此刻我拉着他向后倒在床上,他也只会露出羞涩的笑容。

      真恶心。

      这个精通撒娇讨好、卑微的仆人,竟然也能在玛戈房间里展示属于男人的力量。贵族妇人有情人实在是很寻常的一件事;至于卡登,我似乎也不该要求他守贞。但我就是克制不住地感到恶心,理性与精神似乎很想打一架。最后,我抬起右腿,把他踹倒在地。

      他露出那种委屈的,懵懂的可怜的神情。

      我心如磐石,冷酷坚硬。我想起很多过往的细节,仿佛有一根线把它们串了起来。

      “那天晚上的事,你知道的,他们私奔,与你和玛戈有关吗?”

      卡登起初想蒙混过关,但后来发现我铁了心要将他赶出城堡。他被骑士架着,拖到树林边上,终于崩溃地喊出了声。从他时而悔恨时而恶毒的坦白中,我知道了真相。

      玛戈嫁进来不久,卡登就成为了她的秘密情人。卡登憎恶着朱利安,而玛戈讨厌伊莎贝拉,他们一拍即合,伪造信件,约二人私奔。卡登负责向我报信,而玛戈则去了父亲那里。

      最后,卡登意味深长地说:“少爷,信是假的,但朱利安如约出现在了马厩外,不是吗?”他咯咯地笑,眼神轻蔑,仿佛在看一只可怜虫。

      是的,信是不是真的已经不再重要,男女主角如约而至,幕剧就此开场。

      我想起春天的时候,朱利安递给我的那支玫瑰。

      以及我问他是否喜欢伊莎贝拉时,他下意识露出的狼狈的神情。

      我的心脏又开始作痛,这一次格外痛苦绵长。

      我赏了卡登二十鞭,让骑士把他扔到森林里。我吩咐霍尔,玛戈受了寒,需要静养,没有我的允许不许出房间。做完一切,我百无聊赖地在城堡中散步,当我停下时,已经来到男仆居住的塔楼前。

      下等仆人住在地下,而朱利安作为我的曾经的贴身男仆,在二楼享有独立的房间。我的脚不知何时,已经踏上楼梯。朱利安被囚禁在房间里,本该有两名下等仆人在门口看守,但走廊空无一人。我拧起眉,向前走去,不多久听到有人嬉笑着说话。

      “……还真当自己是少爷跟前的红人。老子亲自给你送药,不肯喝装什么呢。”

      朱利安虚弱的声音响起:“你们加了什么?”

      “哈哈,也就一点存货。你瞧这手,都抖成这样了。”

      “从前我不过拿了少爷的一颗扔掉的袖扣,你都要报到霍尔那里,看到没有,老子的小指就是那时候砍掉的!你手指健全,怎么连碗都端不稳,要我说砍了算了。”

      朱利安低哑地说:“药我会喝的,请你们出去。”

      我怒火中烧,加快脚步,声音越来越清晰:“听说少爷早就不要你了,还拿自己当个人物呢。”

      屋中一静,我脚步也一静,有那么片刻,我停在原地,想听一听朱利安会怎么回答。

      然而很久屋子里都再没有人声传出,我听到男人恶劣的粗重的喘息,猛然意识到什么,大脑一片空白,大步走到门前,透过半开的门缝,屋子里的景象足以令我浑身发冷——

      两个杂役背对门站在床前,其中一人捏着朱利安的下巴,强迫他抬着头,粗鲁地把药灌进嘴里,朱利安大概烧得真厉害,完全挣扎不开。他抬起手臂,打翻药碗,那两人下意识让开,棕黄色的药汁流进地板缝里。然而朱利安本人也因此晃了一下,险些栽落床沿。

      杂役之一似乎恼了,踩着药汁上前揪着朱利安的领口把他半提起来,“别碰我。”朱利安厌恶地说道。“不碰你?你算什么东西。听说你在少爷房间伺候得不错,怎么,伺候人的本事还在吧?让咱们哥俩也见识见识?”

      我在门前看到的就是这一幕,朱利安扬起修长的脖颈,灰色的眼里弥漫着绝望。

      我猛地推开门,结束了这场闹剧。

      我,凡恩少爷,能出现在一个男仆的房间里,本身就说明了某些事。那两人瘫软在地,像两块死猪肉。我命人把他们拖出去,目光却一直不曾从朱利安身上移开。

      除了最开始的一眼,朱利安一直垂着眼帘。他的衣服上还有洒落的药汁,看起来十分狼狈。他想扣上领口,手指却颤抖着,怎么也无法做到,最后,他露出一种怔忡的神情,放弃了打理自己,就这样站了起来。

      “少爷……”

      我往前走了一步,忍耐着心底的怒火,语气因此显得有些冷漠:“你生病了?”

      “一点小病,很快就好了。”

      我又往前走了一步,房间本来就很小,这一步走完,我已经快触碰到他。我和他面对面站着,伸出手,轻轻抬起他的下巴,温柔地抚摸过刚才的男人碰过的地方。他因为发烧而克制不住地在我手下颤抖。

      因为发烧,他的脸通红,眼里也蒙着水雾。嘴唇也很艳丽。我很想吻他,但是不行,我无法吻他了。

      他有些惊惶,猛地后退一步,挣开我的手,一屁股在床边坐下。

      “少爷,您,您离我远点,这病万一会传染……”

      我真下贱,竟从这句关心里感到些许慰藉。

      我轻声说:“不要再犯错,安心待在这里。”

      “是。少爷。”

      “日后有机会,我会成全你们。”

      朱利安张了张嘴,面露茫然,显然没听懂我的意思。不过没关系,我自己懂就行了。萨拉和他,我能想出一百种方法成全他们。谁让我有权力,而我又是个可怜虫。

      埃德蒙出生一个月后,他的外祖父不辞辛苦地亲自赶到冬鹰堡见他。

      奥利维尔子爵为外孙的出生带来了丰厚的贺礼,父亲十分开心,撑起病体接见了他。第二天晚上,为了接待这位贵客,我向周边领臣发去请帖,举办一场舞会。

      舞会如我预料的一般进行,灯火辉煌,杯盏交错,乐师们奏着轻快的帕凡舞曲。我端着酒杯站在大厅一侧,看着伊莎贝拉被卡琳娜夫人领着,挨个问候那些有头有脸的贵妇人。这是时隔许久她第一次走出房门。她今日穿了浅蓝的缎裙,头发盘得优雅动人,可我瞧得出她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往仆役们出入的侧门那边飘。

      她在找朱利安。

      不过朱利安还被父亲关在房间中,不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正要转过身,和途经的贵族们寒暄,就在这时,伊莎贝拉眼睛一亮。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顺着她的目光,我看向门边,只见本该在房里的朱利安穿戴整洁站在那里,彬彬有礼地回应着宾客的需求。

      我猛地扭头,看向父亲。父亲和奥利维尔子爵在大厅的最里面说话,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病重之人。

      父亲也正看着我,目光幽深。他轻描淡写地移开视线,向朱利安招手,示意他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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