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伯爵与仆人》昭墀

5、第五章 私奔

　　夕阳将天边染成玫红色，像我小时候去王都看到的茶花园。

　　我挥退了所有仆人，坐在椅子上，看着伊莎贝拉玩得喜悦的眼睛，斟酌了一下语句，委婉地提出是时候把朱利安调离她的身边。她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不可思议地看我，拔高音调：“不，哥哥！不要让他离开，我们很好。我是说，他很会照顾人，我不想失去他。”

　　“你长大了，萨拉。有个贴身男仆会损坏你的名声。”

　　“我不在乎！”她立刻说道。

　　我一下子沉默了，皱起眉头。我没想到一直以来温顺听话的她反抗会这样激烈。我说道：“凡恩在乎。伊莎贝拉·凡恩。”从她出生起，我就一直亲昵地喊她的教名萨拉，还是第一次严肃地称呼全名。

　　她委顿下去，咬住嘴唇，泪花在眼里打转。倘若她也是克莱尔那样不管不顾的性子，那些眼泪一定已经像小溪一样哗啦啦流了满面。我心软了，却还是逼自己冷酷地开口：“卡琳娜夫人已经在为你相看适龄的贵族，你不能在这个时候自毁名声。现在你的身体已经恢复，朱利安不能再待在你的身边。你还有很多女仆服侍，不是吗。至于约瑟薇空出来的位置，我会为你重新选一名贴身女仆。”

　　哦不，我不该提到约瑟薇。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样往下掉。

　　不得不承认，她长得非常漂亮，哭起来简直我见犹怜。她有着凡恩家族标志性的蓝宝石一样的眼睛，此时此刻如水洗一般澄澈，还继承了卡琳娜夫人的皇室的黑色卷发与雪白的肌肤。我敢打赌，等到下次舞会，她一定是最耀眼的那颗珍珠。

　　“萨拉……”“我宁可一直生病！”她抽泣着，倔强地顶嘴，“哥哥要把他调回你的身边吗？你想独占他对吗？你对他一点都不好，他在你身边总是受伤。你知不知道，卡登他们让他用冷水洗衣服和盘子、去马圈打理草料，他常常要做到深夜，男仆室早已上锁，只能找霍尔开门，代价是扣除三分之一的薪水。”

　　我听着她的话，心一阵阵发凉，该死的为什么我从没注意到这些事，“什么时候？”

　　“就是你对他视之不理之后！”

　　卡登哪怕被烛火燎了一下，都会到我面前撒娇；我喜欢揉捏他的手，修长柔嫩，像上好的花瓣。但是朱利安的手布满薄茧和旧疮。朱利安从来没说过这些，他从来不会诉苦或者撒娇。他独自吞下所有的苦果。他以为他是什么，耶稣吗？我从来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我尝到了苦涩的滋味，好像喝了一大碗药水一样。我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感觉？他从前得罪了我，受到这些惩罚不是应该的吗？这样他就能知道，我才是他唯一的依靠。但是为什么我如此后悔，心疼，和自责？我，我……

　　我不再顾得上安抚伊莎贝拉，失魂落魄地走了出去。朱利安站在走廊里，刚才我让他们“出去等着”，他就在门口候着，而和他一起出来的女仆早已回休息室。他似乎在走神，没有意识到我开门，眼帘低垂，显得眼窝格外深邃，又有些疲倦感。

　　他真的很英俊，怪不得每次舞会，都有无数夫人小姐隐晦地向我“借用”他，当然，我从来没答应过。

　　伊莎贝拉有句话说得很对，我想独占他。

　　“萨拉很喜欢你。我跟你说过，不许勾引她。”我想好好地说话，但一开口还是忍不住刻薄。

　　他回过神，这才发现我。他下意识站直身子，卑微地低头，“小姐还小，分不清什么是喜欢。”

　　“那你呢？”

　　什么？他受惊抬头，脸色发白，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慌张。我不明白，这个问题有什么特别？为什么值得他这样害怕？不过只有短促的一瞬，他又重新把头低了下去，艰难地张口：“我……”

　　我有些不耐烦，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她吗？”

　　他很明显松了口气，恢复了从前的沉稳。“不。少爷。”

　　奇怪。我狐疑地看着他，他刚刚误会了什么？他以为我在问什么？他镇定地接受我的审视，过了会，我说：“萨拉身体已经好了，你还回到我的身边。再留你在这里，我真怕她爱上你。”

　　最后那句话不过是我的调侃，但我万万没想到，坏话总是一说就中。

　　这天夜里，我还在睡梦之中，卡登突然惊慌失措地闯进来，告诉我，伊莎贝拉和朱利安想要私奔，在马厩外被抓了个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