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费迪尔与米勒斯 费迪尔的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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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昂诺？”陈子黑双眼微睁，随后退到阴暗处，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存在。细碎的黑发遮盖着他的额头，脸上的表情看不分明。
昂诺……林奕也在细细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么熟悉，一定听过的。
“珍宝在哪里？”那领头的亡灵从身体腹部发出诡异的声音，听上去与千百只乌鸦一起嘶哑鸣叫般不祥，“珍宝在哪里，费迪尔？”他边说边飘向船。
“恶心。”阿罕西德飞到他前方阻止他的前进。
“把他交给我。”费迪尔幻化出青铜色的龙翼。他直飞空中，给林奕和陈子黑留下轻飘飘的一句话:“回到船舱里去。”
的确，那数百个亡灵饿狼般的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他们，林奕觉得自己如掉入狼穴的白兔。
林奕急忙燃起翼之杖的火焰，拉着发呆的陈子黑爬回船舱。
“暂时应该安全了，外面交给那两个家伙一点问题都没有……黑子，你怎么了？别吓我啊！”
陈子黑蹲在地上痛苦地捂着脑袋，额头脖颈上挂满豆大的汗珠。
“林奕，你离我远点……”陈子黑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昂诺是米……”
米勒斯！林奕脑中精光一闪，对了，昂诺就是那个杀害米勒斯的罪魁祸首！
与此同时，一只手突然紧紧锁住林奕的脖子，他被抓离地面，双脚仅能微微触地。林奕拼命地挣扎起来，他扳着喉咙出冰凉的手，双脚乱踢，希望触碰到地面。然而陈子黑的力气大得惊人，他一只手就抵挡住了林奕的全部挣扎。林奕想要求救，却惊恐地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寒冷的感觉从脖颈出渐渐溢满全身，力量被从指尖脚尖出流失。他仿佛被丢到了深海，刺骨咸涩的海水夺去了他的鼻息。
“……黑子。”他用最后的力气叫到 。
眼前人的轮廓越来越不分明，只觉得昏暗的油灯光在隐隐跳动。
在最后一点光芒将从他眼里消失时，脖子上的力道突然卸去，他被扔到地上。
几乎是同时，他和陈子黑剧烈地咳嗽起来。他的眼前冒着金星，浑身无力，只能边咳边大口大口地吸气。
陈子黑站在旁边打量他。陈子黑显然有着意识，眼里却十分空洞，他摸摸自己的脖子，白皙的脖颈上出现了几个红色的指印，和林奕脖子上的一抹一样。
两人手上的丝带发着微弱的光芒。
“契约？”陈子黑扯扯自己手上的丝带又蹲下来查看林奕的。谁知一团火焰飞速像他袭来，他退得及时才保住了额前的头发。
林奕半跪在他前方两三米处，翼之杖被他紧紧攥在右手。
“竟然在你那里。”陈子黑的眼里闪过一丝迷茫。
“你究竟是谁？为什么要占用我朋友的身体？”林奕一边拖延时间，一边暗自恢复体力。
“你不需要知道这点，”“陈子黑”俯视着他，“你现在应庆幸我杀不了你。”
他说完显然不打算再搭理林奕，转身欲走。
“等一下，我知道你是谁了！”林奕叫到，“米勒斯！你一定是米勒斯！”
……当灵魂中的邪恶压过正义时，米勒斯的意念会占领他们的身体……
“是昂诺激起了黑暗骑士的天、性、吧。”
“陈子黑”脚下一顿，猛然回头，“昂诺在哪？”一瞬间，他身上的气场发生了变化，林奕觉得自己在面对一只毛发立起准备战斗的猛虎，如潮的寒气又浇灌在他的身上。他咬咬牙强迫自己硬气起来，“把我朋友的身体还给他！”
“先告诉我昂诺在哪，小朋友。你没资格和我谈条件。”
林奕的大脑飞速转动，盘算着怎么和米勒斯做笔买卖。看到陈子黑得脸上浮现出渺视的表情，他感到很不爽，十分不爽。
强烈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考，船的两侧依次发出抽打的巨响，整个船如摆钟大幅度地左右晃动起来。
“看来外面很热闹。”米勒斯眯起眼睛，“这里的黑暗气息竟然这么浓郁。”他向船舱外走去。
林奕不得不抓着船壁上的扶手勉强站起来，紧随米勒斯的步伐来到舱外。
类水龙用尾巴抽打着船身，如玩弄一个皮球。阿罕西德被围在几十个亡灵中间，它们形成一个黑森森的球体，使阿罕西德寸步难行。费迪尔与昂诺对峙着，彼此的眼里闪动着恨不得撕碎对方的仇恨。
米勒斯用陈子黑的身体轻巧地跳到甲板上。费迪尔听到动静，向这边望来，他的耳朵动了一下，眼里闪过片刻迷茫，随即是不可置信的光芒。
“米勒斯？”
他低沉的声音如水珠打在岩洞中，在嘈杂的战场上十分空灵，一时间所有人都向这边看来。
米勒斯本来抿嘴窥视着昂诺，此刻才注意到费迪尔的存在。他歪歪脑袋，看着费迪尔，黑色的眸子里忽然恢复了一丝光彩，“费迪尔？”
那一瞬间，他的嘴角露出笑容，虽然有着陈子黑的外貌，林奕却清楚地知道这不是陈子黑的笑容。这是个迷人的笑容，其中沉淀着无尽的光阴，却还可以依稀看见千年前那个没有被黑暗吞噬的英俊青年的影子。
“小家伙，你也长得这么大了。”
“一千年了，米勒斯，一千年了。自那次后，您再也没回来过。”费迪尔走到米勒斯面前单膝跪下，“我一直盼望着见到您的英灵。”
米勒斯也蹲下身，用手抚摸着费迪尔的头发，“费勒长得比阿克里尔之剑还高，那么米勒斯可以教费勒魔法了。”
费迪尔的头垂下，林奕看到有什么晶莹的东西低落到甲板上。
“您不知道您的离去使我多么痛苦。”他抓住眼前人的手腕，“但我不会一直徘徊在过去的米勒斯，我努力摆脱过往的阴霾，不让它蒙蔽我的双眼。您也一样，忘记过往吧！仇恨在侵蚀您高尚的心灵，您的灵魂使世人恐惧。还记得您教给我的骑士之道吗？还记得您是让我如何去做统领一方的龙吗？您在与其背离！”
“忘掉那些话吧，费勒。人类早已无可救药，重生是唯一的办法，”米勒斯的眼睛一瞬间又恢复空洞，“何况仇人在前我怎能视而不见。”
他站起身，拿着阿克里尔之剑一步步走向船头漂浮的昂诺，甲板抖动起来，一股更为强大的黑暗之气弥漫在海面，连亡灵在此逼压下都难受不已。
他的斗篷在身后翻滚，骑士在阴影下露出冰冷的面容。
昂诺的头颅颤动着，表情抽搐，“想不到还能再见到你，我的好友。”
“想不到你也堕落如此了。”米勒斯道。
“彼此彼此，”头颅狞笑起来，“事到如今你连完整的灵魂都失去了，又还会有谁称赞你为太阳之神米勒斯呢？”
米勒斯的眼里露出深深的厌恶。
翼之杖突然挣脱林奕的手飞向米勒斯。
“本该好好向你讨回来的，”米勒斯丢下阿克里尔之剑，抓住翼之杖，“不过你已经死了，真是可惜。那么，再死一回吧。”
翼之杖突然发出明亮的银光，光柱直冲天际，又向四面晕开，照亮了整个海域。
昂诺在光中挣扎着，笑声飘扬，“漂泊了一千多年，看到你这幅样子，我也无憾……”
亡灵们还没发出凄惨的声音，在温暖的光芒中化为星星点点的两片飘零在海面上。类水龙缩回水面，水上只余零星的泡沫和翻滚的孤浪。
米勒斯忽然单膝着地，像是拼命挣扎着，翼之杖滚落在甲板上。
“你他妈的给我离开。”米勒斯道。
正在赶过去费迪尔愣住了。
“黑子！”林奕清晰地辨别出好友的语气，他哒哒地冲向陈子黑。
“他在挣扎，”米勒斯睁大双眼，“……竟然有这么强大的精神力。”
“滚开！”陈子黑挣扎着向船边缘移去。
船身一颤，巨浪袭来，将陈子黑吞没在海中。
海面又起一波，巨大如岛的东西从水上升起，船在它的面前不过一粟之大，无所依附。
类水龙竟然卷土重来！
林奕心头一紧，扒在船边向急湍中张望。海面上仍然不见陈子黑漂浮上来。他很可能被淹死或被类水龙拆分下肚。
就在此时，类水龙身子向一边歪曲，它呜鸣着侧头头敲击着海水。
陈子黑头浮出的水面，他的双手紧扯着龙尾，大口喘着粗气。
他的力气超出了林奕的认知，类水龙在他的拽动下左右扭摆。陈子黑顺着尾巴向上攀爬，中间他好几次险些滑落，类水龙的鳞片光滑而锋利，林奕能嗅到空气中淡淡的血腥。
陈子黑终于爬到龙的脖子处，他钳着龙鱼鳍般的扇耳不让它扭头。类水龙的全身都在扭动，想要将陈子黑震落。
林奕拿起翼之杖幻化的弓箭，瞄准类水龙的脖子，据他推算，这里是他最薄弱的地方。但以鳞片的厚度估计，至少要两根箭的力道才可以刺透。
果然，箭触碰到类水龙的鳞片便弹开了。
“林奕！”陈子黑突然叫到。
无需多言，林奕立刻明白了好友的意思。他回身捡起掉落的阿克里尔之剑，用尽全身的力量将剑甩出。陈子黑稳稳接住。
“你力气太大了，用三分之一的力量攻击他脖子左下放，保证让它别摊倒在船上。”林奕扯着喉咙喊。
陈子黑双腿夹着龙的脖子，高举青色的巨剑，剑身上映出他的脸庞，下斜的浓眉和紧抿的双唇使他看上去坚韧无比。一道亮光在空中划过弧线，只听一声闷响，阿克里尔之剑的刀背重重地砸在类水龙身上。
类水龙顿时失了力气，身躯向右方偏斜。陈子黑看准时机，向船上跃来。林奕抓住他的一只胳膊，死命将他扯到船上。
两人都大喘气地倒在甲板上。轰隆一声巨响，那是类水龙砸在海面。它的身躯将慢慢下沉，重归黑暗的海底。
林奕看着身旁的好友，那样熟悉的眼神他不会认错。陈子黑回来了！一颗心骤然放下，他傻傻地笑着伸过手去捋陈子黑湿漉漉的头发。
陈子黑用手揉着林奕的发，然后将他的脑袋按到胸前。林奕的心猛跳起来，鼻腔里满是海水的咸湿和黑子的气息。
“见鬼，”阿罕西德跌跌撞撞地降落到甲板上，“那么强大的光明魔法差点连我一起净化了。”
龙本来就是偏阴暗的生物，暴露在强光下阿罕西德十分难受。
看到费迪尔和阿罕西德，林奕可以称得上大惊。简直想自己打脸好吗，既然这两个boss在这里，为什么他们刚才还要拼了老命对付一只怪龙？
“刚才对你们是一次很好的历练，是我叫费迪尔不要出手的。”阿罕西德俊美的笑容在林奕眼里除了欠打还是欠打。
“费迪尔，你和米勒斯什么关系啊？”陈子黑发问。
这个人，情商能不能有点进步，林奕无奈地想，哪壶不开提哪壶。
费迪尔沉默地看了陈子黑许久，仿佛是在确认米勒斯的灵魂已经完完全全沉寂了。一丝落寞爬上他的脸颊，他的开始娓娓道来，“我的生父，也就是上一任绿龙在我为成年前不幸病故。那时我只有十一岁，我本该接替父亲掌管这片海洋，但那时的我完全没有与责任匹配的能力。于是，一直在父亲庇佑下生活的我决定到人类的居地闯荡。在王城，我遇到了米勒斯，他如父亲般将抚育我，教我剑术与做龙的原则。那段日子美好至极，可有一天起他再也没来过，后来我才知道他已不幸离去，于是我又飘零一人。流落过程中，我遇到了昂诺……我杀了他，至于他如何堕落为亡灵，我不得而知。我用沾满鲜血的手，将那件同样肮脏的珍宝送还回精灵国。我谢绝了他们的答谢，而是一路南下，拜银龙修瑞德为师，技艺有成后，我自愿做一名骑士为人王效力。因为米勒斯就是那样的骑士，我敬他爱他，他是我一直以来的梦想与目标。”
费迪尔的叙述很苍白，但那淡淡的语调有触动人心的力量。
“他一定非常有魅力。”
“没错，正如人们对他的赞美，人间的太阳之神。”费迪尔的表情分外柔和。
“我也有幸见到他，”阿罕西德的口吻难得的尊敬，“他那一头璀璨的金发至今还让我记忆犹新，看过他明媚笑容的人都知道，他确实无愧为他的称号。费迪尔的魔法为何如此之差？因为米勒斯曾许诺教他魔法，即使这个诺言将永远不会实现，这只倔强的龙依然拒绝从其他人那里学习魔法。我这么说不代表赞成你，费迪尔，但你也没必要过于担心，能使用如此高端的光明魔法的灵魂，不可能是一片黑暗的。”
费迪尔看向天空，黑幕下镶嵌着无数颗明亮的星星，宁静而充满希望。
“你说得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费迪尔与米勒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