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画风不太对》满言

17、航行 在费迪尔的

　　那只阴冷的手使劲将林奕向后拖，林奕倒吸一口冷气，刚要转身，只听一声凄厉的喊叫。

　　费迪尔的剑划过亡灵的身体，它化为一团雾气，升到空中聚拢，又幻化回亡灵的模样。

　　原本在半空中环绕的亡灵突然开始攻击，陈子黑被围困其中，软软护着它，发出声声长唳。

　　龙吟响起，震动原野。费迪尔瞳孔缩小，脸上青铜色的鳞片依稀显露。亡灵们纷纷后退，头颅露出惊恐的神色。然而他们并没有离散，迫于规则的约制，他们无法伤害青铜龙，可依旧对林奕和陈子黑虎视眈眈。

　　正当僵持不下之时，银铃般的吟诵声悠悠传来，仿佛一道清泉冲破雾霭叮叮当当地流泻而下，金发少女双手捧着一顶璀璨桂冠缓缓走来。那桂冠发出的光芒将她的眼睛染上星辰的颜色，她面色虔诚，毫不畏惧，所到之处，阴霾消散。

　　头颅集体哀嚎，亡灵恐惧地退后，向海的方向逃窜，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星空下。

　　直至这时，金发姑娘才恢复常色，“你们快点回到屋里去。”

　　“那我的狮鹫呢？”陈子黑问。

　　“那些亡灵一时间也不会回来。她就在这个草棚中休息一晚好了，我会在这周围设下防护咒。”姑娘说着露出一抹羞涩。

　　陈子黑道了谢，和林奕与费迪尔先回到木屋。

　　“如果被那些亡灵抓住会怎么样？”陈子黑问。

　　“他们喜欢啃食活物的心脏，并且有制造痛苦幻觉的独特能力。”费迪尔道，“我也说过，他们是非常棘手的存在，虽然对我不够成威胁，但同样地，我对他们有没有任何约束。”

　　林奕一路上未说一句话，回到房间后，陈子黑终于发现了好友的异常。

　　“你怎么了？”

　　林奕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刚才让你卷入危险了，抱歉……”陈子黑凑到他耳边，用几乎听不到的声音说。

　　“说什么呢，你要是game over了，我一个人怎么办？”比起这个，林奕其实更在意陈子黑那充满敌意的神色，“你一个人是怎么抵御亡灵的？我是说在我和费迪尔赶来之前。”

　　“……你这么一问我还真不记得了。可能当时真被吓傻了吧。”陈子黑微微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为什么问这个？”

　　“好奇而已。”林奕没打算讲刚才的事告诉黑子，也许是他多虑了，但刚才的陈子黑很像看到林奕身份卡时的样子，浑身充满危险的气息……难道是亡灵身上的黑暗元素激发了黑暗骑士的天性？

　　“你不是嫉妒我的勇猛吧……或者是更加倾慕于我了？”

　　“是个鬼！”林奕一下子被激回常态，他觉得有时候陈子黑自信得实在可恶。但当然了，他没意识到自己有时也是如此。“你还说呢，你不是一向自诩比我小心谨慎吗？这次竟然忘记带阿克里尔之剑就独自外出。”

　　“我当时在想一些事情，”陈子黑道，“其实林奕……关于上次在皇宫时，你……”

　　“啊，对了！”林奕跳下床，不一会儿拿回来那个剑套。

　　“什么鬼？”陈子黑拿着那块布翻来覆去。

　　“人家姑娘送你的，可以套在阿克里尔之剑上，防雨防阳防生锈！明天要好好谢谢人家，别一副低情商的模样。”林奕说着有些不是滋味，他下意识地把这归结为嫉妒。为什么就没有妹子看上他这个根正苗红的好少年呢！

　　“你想要我用？”

　　“不然呢？”林奕反问。

　　“……”

　　黑子看他的目光怎么更奇怪了呢……林奕揉揉鼻子。

　　第二天启程前，陈子黑将剑套原封不动地还给了姑娘。虽然他难得地态度诚恳，还是把姑娘闹了个大脸红。在林奕看来，这就是情商为负的表现。

　　“会生锈？这简直是侮辱阿克里尔之剑。”当林奕问起退还理由时，陈子黑这样答到。

　　“你简直……哎，也是。那姑娘人这么好，要真插在你这坨xx上，老天都看不过去。”

　　“……林奕，你是不是又欠抽了。”

　　阿罕西德在薄暮中回到了村子与他们会合。他看起来心情很糟，平时整齐的头发浮躁地翘起几根。

　　他们驾着晨风到达了海湾，一路上并无多语。

　　在海湾，他们将与软软告别。虽然狮鹫是动物中的佼佼者，但依旧无法带人漂洋过海。林奕和陈子黑在这个世界的时间已经不多，他们觉得是时候让软软回到艾达身边了。

　　一艘船已经等待着他们的到来，那是萨莱特尔交代村民们准备的。

　　“帮我和艾达拉问好。”林奕抱住软软的头，让狮鹫蹭蹭他的脸颊粗糙的翎羽摩挲着他的皮肤。这算是他们相遇至今第一次友好地相处。

　　陈子黑拍拍狮鹫的脑袋，软软用头顶撞着他的胸口，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响。

　　“我不能跟你走，”陈子黑的声音沙哑甚至带着哽咽，“但我不会忘掉你的，知道吗？”

　　狮鹫悲伤地退后，前肢伏下，头向下低去，这个傲慢且高贵的生灵在向他们做最后的致敬。陈子黑将一只手放在胸前，深鞠一躬。在阴影中他的眼圈泛红，头垂了很久。

　　一行人登上甲板，船在阿罕西德的驱动下扬帆起航。

　　软软终于收回目光，转身向北飞去。天空划过一声高鸣，她的身影很快没入云层之中。朝阳之下卷云破碎，天的浅蓝与海的深蓝遥相呼应，天地间唯有一漂泊的船只悠悠独行。

　　低沉的气压一直蔓延到下午，陈子黑甚至对阿罕西德的嘲讽无动于衷。

　　他们一路向西，碧海波光粼粼，偶尔有形似海豚的生物在船旁游动，它们长着带刺的鱼鳍，跳跃时闪闪发光。费迪尔说这片海被称作帕罗亚海，是南部最美丽的海域。

　　这是林奕和陈子黑在这个世界的第九天了，他们的时间已经过了近一半。

　　“你还在担心终止日吗？我是说，离第一轮游戏结束已经不远了。”

　　陈子黑突然提起这个话题，使林奕有些惊讶。这几天过得惊险且不寻常，然而一切如此合理，他几乎忘记还有游戏这回事。

　　“系统这几天也没有动静。”陈子黑道。

　　“的确。我们在各方面的能力上都有极大的提升，但不知道其他游戏者如何。而且终极任务也一直是个迷。”

　　“线索太少，我们根本无从分析。”

　　“走一步是一步吧，”林奕觉得自己已经没有刚开始时那般焦虑了，虽然回家依然是他的最终目的，“其实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很棒的机会不是吗？可以看到许多风景，遇到许多人……况且许多未知的挑战也让我越来越热血沸腾了！”他握着拳头，仿佛身体里蕴含着无穷的力量。脸上漾着笑容，碎发乱糟糟地遮住一半额头。

　　林奕发自内心的笑容总有一种强烈的感染力，陈子黑不知道别人是不是这样认为，还是说这只是对他特有的魔力。他把手盖到脸上，想掩饰自己的窘迫。

　　但眼尖的林奕还是发现了什么，“卧槽，你不是脸红了吧，喂，相处十多年还会被我帅到吗，你……”他说着突然想到皇宫的那一晚，那时候的陈子黑温柔得让人想要沦陷……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脑袋转到一边。

　　半晌几乎不可闻的声音传来，“我去，好像被你传染了。”

　　陈子黑透过手指的缝隙，看到林奕撇到一边的脸上也微微泛着红润，像一个初熟的苹果。

　　糟糕，好想咬一口……陈子黑想。

　　麻烦大了，与黑子有种纠缠不清的错觉。林奕啃着手指。

　　“咳咳，总之现在先找到银龙，看看有没有回去的方法。然后我们再履行承诺，助人王一臂之力。”陈子黑低着头，大拇指轻轻摩挲着另一只手的手背。

　　“不过你觉得我们真的能起多大作用吗？萨莱特尔那么期待我们的帮助，而实际上即使我们可以攻击龙，按我们的杀伤力，一次才扣人家几点血？把我们拉入龙的战争不一定是明智的选择，他们为什么做？你说这是系统搞得鬼吗？它有能力控制人心吗？”说完后，林奕不禁打了个哆嗦。

　　“至少没有能力直接控制我们的，大概。”陈子黑道，“你不觉得这个世界的人对游戏者的态度有很大区别吗？希尔村的村民对游戏者充满敌意，而萨莱特尔却热情招待我们，他好像尤为看中我们的能力。呵，他伯父就是现成的游戏者，为什么不让他去呢？”

　　“我们该去问费迪尔。”愁思涌上林奕的眉头，细思极恐，这一切的确不寻常。难道萨莱特尔还有什么瞒着他们？

　　正在这时，费迪尔浑厚的声音从船舱外响起，“陈子黑，你们抓紧！”

　　语毕，船体猛烈地向右边倾斜。林奕一屁股从椅子摔到地板上。

　　船舱外震耳欲聋的吼叫声此起彼伏，其中不时夹杂着阿罕西德嘲讽的声音。

　　他们各自拿好武器爬出船舱。

　　海风袭来，林奕打了个哆嗦。眼前的景象使他觉得心脏都停止了跳动。

　　天色昏沉，粗壮的黑色尾巴包裹着甲板，阴冷湿滑，布满鳞片，装若蟒蛇。尾巴的主人是一只类似龙的生物，它形如山丘，眼大如碗，声如巨雷。林奕曾见过阿罕西德的原型，这家伙与那很像，只不过不及绿龙漂亮，浑身萦绕着阴恶的气质。如果说绿龙曾使林奕感到对强者的恐惧与服从，这家伙只使他浑身恶寒，恨不得让它赶快消失。

　　阿罕西德以古怪的语言和它交谈了几句。那家伙的声音嘶哑难听，像刀与铁的摩擦。

　　阿罕西德突然冷笑一声，对费迪尔说，“你不在帕罗亚海的几百年，连这种杂碎都敢称霸了。”

　　费迪尔沉默不语，表情一如既往的平静而严肃。

　　阿罕西德脸色忽然一变，嘴角的笑容完全消失，“这种家伙也敢说是我们的远亲冒犯龙的权威。一条小小的类水龙几乎游离在规则之外，啧，系统的约束力越来越弱了。不过没关系，就让我来让它看清事实！”

　　“阿罕西德，你不能使用高级法术！尼基塔会锁定你的位置。”

　　“啊，对付这种东西，物理攻击已经足够了。”

　　阿罕西德幻化出剑和龙翼，向类水龙攻去。类水龙不得不放开船，与之一战。船向回倾斜，碰地一声落回水面。

　　这时林奕和陈子黑已经来到甲板，站在费迪尔旁边。

　　类水龙被阿罕西德攻得节节后退，它想缩回水下却被什么束缚着，挣扎不已。

　　“阿罕西德！”费迪尔叫到，声音里带着责备。

　　阿罕西德皱皱眉头，手上的力道放轻了些，他刚刚一直在用魔法束缚着类水龙。

　　类水龙趁此机会，向水下没去，嘴里发着奇怪的嘶叫，比起哀嚎，这更像是一种召唤。

　　阿罕西德脸色骤然变得阴沉，费迪尔将剑握得更紧。连林奕和陈子黑这两个不知情的人都觉得如临大敌。

　　远方的海面阴霾重重，黑压压的影子向这边扑来，带着腐烂的臭味。那是数百个无头亡灵，他们听到召唤，心中充满着对人类血肉的迫切。

　　最前面的那一个，阴气尤重。他在船前二十米处停下，半举起右臂。霎时后面的亡灵纷纷顺应地停下，它们嘴里发出阵阵怪声，贪婪地看着船上两只可口的人类。

　　“昂诺……”

　　耳边传来低喃，林奕向一旁望去，只见费迪尔努力在克制着什么，惊讶与愤恨交替出现在他的眼里。

　　林奕从未想到这种表情会出现在费迪尔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