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的画风不太对》满言

16、向海洋之域进发 它长鸣着环

　　“这是什么？”陈子黑将一瓶古怪的绿色液体举到鼻尖。液体不停地冒出气泡，像是女巫坩埚中沸腾的魔药。

　　“高级术士配置的药水，只要一小口就能使你恢复体力，比最烈的威士忌都有效几百倍。”萨莱特尔道，“这是十分珍贵的东西，是说好的对你们的犒劳。但要注意，饮用前瓶子倒置三秒。”

　　“为什么？”

　　“因为里面有一些成分容易沉淀，”汉克斯接过话，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瓶子，“你不想让它变成猛烈的昏睡药水就最好这么做。啧啧，这种药水就算是我来配置也要花上一年。这么好的成色我还从没见过，要是拿到集市上去……”

　　林奕接过瓶子，将它放在斜挎包中，不过他想他是不会想要用它的，这药水的卖相实在太差了。

　　这次启程，他们可谓轻装上阵，从维多里镇买来的武器都被他们分发给了皇宫的骑士们，只带了翼之杖和阿克里尔之剑防身。

　　“你就不怕我们拿了犒劳半途逃跑？”陈子黑懒洋洋地眯眼看着萨莱特尔。

　　“我相信你们的为人，而且费迪尔会盯好你们的。假设你们真的不守诚信，只要你们还在这片大陆上我就有办法找到并惩罚你们。”

　　“启程吧。”汉克斯看着秋日里温润的太阳道，“费迪尔和西德已经等候许久了。就算明天才要出海，你们也不会想在晚上到达海洋之域。”

　　陈子黑长吹一声口舌，软软长唳着从天而降。他们坐上狮鹫宽实的后背时，林奕不安地问，“陛下，您知道格林在哪里吗？”

　　“他大概独自待在房间里，你没必要为我伯父担心，游戏者。他不是乐于与人交往的人，几百年来一直如此。”

　　“这样……”

　　“无论如何，歌莉娅和我都十分敬爱他，毕竟他是我们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了。”

　　“是啊。”林奕尴尬一笑，格林的遭遇令他心酸，给予他的帮助使他感激。他只能祝愿这倔强的孤独者有一天能敞开心扉，迎接爱着他的人们。

　　他们启程了，狮鹫升入白色的云层中去，它长鸣着环绕城堡塔尖三圈，向这个城市和人们做最后的敬礼。

　　伸展开龙翼的阿罕西德和费迪尔从后面赶来，不一会儿汉克斯乘着魔毯破云而出。白云若丝在身旁翻滚，使他们恍若海中冲锋破浪的水手，远处霞光万丈的光球在云线上起伏，为他们的侧影镀上金边。

　　太阳峰和月神峰威严地耸立，一只浑厚的进行曲在峡谷间回荡，携带风的号角及龙的长吟。

　　汉克斯举着法杖红光满面，他年轻的脸上再次贴上伪装的髯须 ，嘴里发出欢快的音节。

　　阿罕西德拍着巨翅在伴侣旁翱翔，淡黄色的眼里闪过傲慢的光芒。

　　费迪尔一身骑士妆容，半长的头发低扎在脑后，一丝不苟朴实无华，却又散发着非一般生灵可比拟的气势，只因那俯视大地的双眼中满是打量自己国度的慈爱。

　　我们的主角骑在鹰头马身有翼兽上，黑色的短发昭示着他们的与众不同。

　　其中一人身后背着青铜色的巨剑，剑的光辉未使他显得渺小，反而使他笔直的侧影迸发出逼人的英气。

　　另一人面色平静，俯瞰山脉径流的黑色双眼却出卖了他。那眼里跳动着兴奋而坚毅的亮光，神采奕奕，耀眼夺目。

　　他们与风并肩疾驰，维多利亚城消失在天际，枯黄的森林渐渐被低矮的灌木取代，然后是一望无际的沙漠草原。

　　汉克斯说，“这是被诅咒的土地，临近海洋却终年缺水。西北风自陆地吹来，海洋湿润的气息难以滋润干涸的土壤。”

　　“晚上的海洋时时有无头亡灵出没，”费迪尔飞到狮鹫旁边时说，“那群家伙不喜欢水，却住在这里。如果碰上会十分麻烦，他们不会死亡，只能被光明魔法驱逐。”

　　“在这里我就要与你们分开了。”汉克斯道，“我要往南边的红茵谷，而你们将一直西行。在这里与唯一的术士告别是很糟糕的事。费迪尔不擅长魔法，而西德的魔法……哦，别插嘴，我说了西德，你不能随意适用高级魔法，尼基塔会发现异常的……总之，天上那红彤彤的玩意儿已经西斜。我们最好马上降落，为你们寻找一个安度夜晚的地方。”

　　他们降落在一个村庄中，村落距海边不过四英里的样子。萨莱特尔在前日就已经通知村长迎接他们。

　　“好样的萨莱特尔，”阿罕西德冷笑着打量眼前的矮房，“这地方简直是平民窟，敢这么对待龙族的人王也只有他一位了。”

　　他们下榻的地方十分简陋，墙角堆砌着各种捕鱼用品，灯光昏暗不定，木屋在一行人的踩踏中咯吱发抖。

　　村长的胡子已经花白，在阿罕西德的龙威下显得小心翼翼，这可怜的人大概从没想过这辈子有机会与龙共处一室。

　　一位金发姑娘为他们送来了热茶，她是村长的孙女，同时当任村落中的法师一职。她举止矜持内敛，却不住地用好奇而羞涩的眼神打量远来的客人。

　　汉克斯用完茶便要道别南行，林奕明白至此便是永别。本该好好道别，怎奈绿龙缠着自己的伴侣不放。他当众给了伴侣一个情意绵绵的长吻，一遍又一遍扶着对方粗糙的髯发。汉克斯安抚着他，像是对待一个幼童。

　　林奕觉得这很奇妙，每当和汉克斯在一起时，阿罕西德便如同换了一个人，柔情万种，乃至于温顺乖巧。

　　两人携手离去，消失在茫茫黑夜里。陈子黑看着他们一脸高深莫测。

　　林奕勾住陈子黑的肩膀，欲把他拉回木屋，“怎么，羡慕吗？想当年那么多姑娘向你表白时，你倒拒绝得干脆。”

　　陈子黑没有答话，而是用一种复杂而奇妙的眼神看着林奕。

　　林奕先是迷茫，然后忽然想到，陈子黑还以为自己对他求而不得。

　　砰地一声，林奕觉得脑中的什么炸开了，一下没绷住脸上既尴尬又想笑的表情，急忙破门而入。

　　不巧正撞上费迪尔。

　　“他们走了？”

　　“啊，是啊。”林奕抓抓脑袋。

　　“阿罕西德天亮前不会回来的，先休息吧。”

　　“我去看看软软。”陈子黑倚在门框上，眼里已恢复平静。晚风拂起他的黑发，映衬着他的眉目分外柔和。

　　林奕揉揉鼻子，“这么黑的天，别被树根绊倒了啊。”

　　陈子黑噗嗤一笑。

　　不知为何，林奕脑袋里冒出一首歌:我的天空星星都亮了～

　　林奕和费迪尔回到屋中。客房有两间，如何分配显而易见。既然阿罕西德不回来，费迪尔独用一个房间更是再合适不过。

　　林奕坐在桌旁吃茶点，刚才说要休息的费迪尔也没有回房的念头，他望着窗外光秃秃的原野游神，眉头比平时拧得更紧。

　　“请问，那位骑士先生到哪里去了？”金发姑娘不知何时来到桌旁。

　　林奕愣了一下才明白她说的是黑子，“他出去一下，有事吗？”

　　“其……其实也没什么，”姑娘脸上露出两抹飞红，“我看他的剑没有用布包着，长期风吹日晒容易生锈，就拿了块适合的剑布给他……”

　　姑娘手里是一块整齐叠放的精致深蓝色布套。

　　林奕看着这姑娘害羞的模样不禁一阵烦躁，勉强笑笑，“我会转交给他的。”

　　“林奕！”费迪尔突然出声。

　　“什么？”林奕转过头去，只见一个个黑影从窗外掠过，他们至少有十个，像是一团黑雾，在半空中游荡。

　　忽然有一个头颅吊挂在窗上。它的皮肤发青，没有头发。眼眶凹陷着，本该长眼珠的地方被两个黑洞代替，然而他似乎正在用这古怪可怖的双眼直直盯着屋内。紧接着，一个身躯遮住大半个窗户，破旧的黑色衣服在恍若虚无，搭下的一只手臂瘦可见骨。

　　顿时一股寒意席卷了林奕，他从头到脚恶心地打颤，险些大叫出来。幸而那家伙仿佛对他们没有兴趣，很快离开窗户。

　　“看来海上下雨了，”姑娘走到窗前，“亡灵们为了躲雨就会到岸上来。只要待在屋里就没事，这里的每个屋子外都有光明魔法的防护……”

　　“那若在外面呢？”林奕哐地站起身来。

　　“骑士先生……”姑娘一瞬间瞪大眼睛。

　　阿克里尔之剑静静地立在墙角……

　　该死，大意了。林奕一把抓起翼之杖冲向屋外。

　　冷空气呼呼地往他的肺里灌来，他跑了十几米，周围的无头亡灵似乎有了感知，纷纷向他飘来。

　　“火焰！”林奕喊到。

　　顿时熊熊火焰从翼之杖的顶端冒出。林奕举着“火把”狠命扫向一个靠近的亡灵。那亡灵似乎十分惧畏，向后飘去。其他亡灵不敢上前，却还心有不甘地在林奕身后飘荡，寻找下手的时机。

　　“黑子！”林奕吼道。

　　他的声音很快消散在原野上，没有人回应。

　　他胡乱地又跑了几步。忽然，软软的长鸣声从前方的草棚中传来。那草棚周围萦绕着淡淡的黑气，陆续有无头亡灵架着缥缈的身躯向那里赶去。

　　林奕心里咯噔一下，脚下加快步伐。

　　奇异的是，所有的无头亡灵半飘在空中，围绕着一点打转。那在手中的头颅嘴巴一张一合，发出古怪的声响，似是渴望又似惧畏。

　　林奕看到熟悉的身影站在亡灵中间，如统领他们的王者。陈子黑以一种陌生的眼光打量着林奕，那眼神中夹杂着一种令人恐惧的东西，仿佛他才是需要被撕碎的敌人。

　　“黑子？”林奕的声音发颤。

　　听到熟悉的呼唤，陈子黑一愣，脑袋微歪。黑而深邃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

　　与此同时，林奕只觉衣领被一只冰冷的手扯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