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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遗诏 我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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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环顾了一圈,道光正穿着冠服端坐在榻上——显然是回光反照了。看着他清瘦苍老的面孔,突然觉得他也挺可怜,忙了一辈子,操心了一辈子,什么福也没享过,祸事倒是经历了不少。其实他也不是很昏庸,只是很平庸而已。而平庸,却是作为一个帝王,最要命的弱点。
旁边坐着一个面目安详的妇人,那超然的气度倒是挺眼熟的——没错,我恍然大悟,六爷就是这种气质,那这个妇人必是他的母亲静贵妃了。榻前乌泱泱跪了一帮人,我左看右看,就是不见六爷的身影。
突然感觉一道利剑似的目光向我刺来,我本能的寻找,一转头,看见四爷正略带惊异的望着我,我也慌了神。不知道现在是该给他请个安呢,还是最好就装作没看见他。对!就装没看见他!反正这当口,他绝对没闲心来管我。
这一看便看见了正跪在四爷旁边的六爷,他很显然是没看见我,兀自在那里跪着。脸上的表情很是悲戚,并且,不像是装的,是啊,这毕竟是宠爱他这么多年的父亲,他怎么能不悲伤?突然间有种冲动,想上前抱住他让他痛痛快快地哭一场,不过,就算我再疯,也不可能干出这等事来。所以只是远远的默默的望着他,暗暗的希望他不要太难过。
“众卿,朕也自知不会好了,你们把谕旨宣了,朕也就可以放心去了。以后你们要好好辅佐新皇,振兴我大清。”沙哑苍老的声音自榻上之人口中传出,说着,他取出一个极是精美的金匣,缓缓递给身边的太监,示意让众大臣打开它。在我看来,那金匣就像一口精美的棺材,葬送了咸丰,恭亲王甚至中国的命运。
四爷已经泣不成声了,六爷却还只是没有表情,只有紧握的拳头,紧蹙的眉头,能看出他此时心里的悲痛。众大臣却不知怎么了,竟没有人去接那金匣。怡亲王的眼睛总不时瞟向端坐一旁的静贵妃,我突然恍悟:原来他们是忌惮静贵妃,怕静贵妃没见亲生儿子即位心里不受用,就不去接金匣,想等道光死了,谕旨也没有宣读,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这恐怕就是他们刚才在外屋递眼色商定好的事情吧!
我再转眼去瞅六爷,只见他还只是跪着,只是平素看起来什么都无法惊起波澜的眼神中,竟略略带了诧异的望向他的额娘。
好一会儿,屋里都静悄悄的,我大气都不敢喘,盯着道光手中的金匣,生怕它被开启——尽管我知道,它迟早会被开启,躲是躲不掉的。
突听道光一拍床榻,声音嘶哑的低声吼道:“你们到底接是不接!难道你们要让朕连走都走得不安心吗?”
静贵妃脸色一变,无奈地用难以觉察的细小动作,示意怡亲王把盒子接过去。怡亲王见有了静贵妃的允许,急忙接过盒子,打开盒盖,传给众人看,立时一片低低的惊呼声四起。我倒是不用看了,那上面写的什么我真是再清楚不过——清朝唯一的一匣两谕:“皇四子奕詝立为皇太子,皇六子奕欣封为亲王。”
盒子传看到六爷手里,他竟看也不看,径直把那盒子递给别人,伏在他皇阿玛脚下,深深的磕了一个头,再抬起头来,竟已是泪流满面。
我只觉眼泪要夺眶而出,一扭头,趁着每个人都惊奇于这一匣两谕时,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出来后陈御医忙迎上来,我也不理他,径直找张椅子坐下,伏在桌上,把脸埋进胳膊,任由泪水哗哗的流下来。
我不懂我为什么要哭,难道是刚才里面的气氛太压抑?脑海里不断回想着刚才六爷那个受伤的表情,心如刀割。
今天以后,再也没有受到父皇宠爱庇护的奕欣,只有一个必须小心翼翼,恭敬安分的恭亲王。
不知哭了多久,突然感觉谁的手慢慢抚着我的后背,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耳边说:“回去吧,絮儿。”
我猛一抬头,六爷残留着泪痕的苍白脸孔,挂着一丝疲惫的笑意,安静地出现在我眼前。突然无言以对,抬眼看看四周,一个人影也没了,连陈御医都不知去向了。
他见我愣愣的,又摸了摸我的头发:“回去吧,你再不回去李大人该着急了。”
“六爷……”想安慰他,可是,我又能说些什么呢?
“絮儿,你放心,我很好,没事的。”他淡淡的又扯出一丝悲伤的笑意。
“骗人!你刚才哭得明明好伤心。”我想也没想就拆穿了他的谎话。说完,我一愣,他也一愣,把手从我头发上拿开了。
“六爷,如果我是皇上,我会选您当皇太子的。”半晌没人说话,我没头没脑的来了这么一句,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太蠢了。
他看着我,又笑了,只不过这回的笑容,确实开心了些:“絮儿,今儿若是没你,我真不知怎么过。”
我脸立刻红了:“您过奖了。”顿了顿,我试探的问他:“以后,您打算怎么办呢?”
“还能怎么办呢?大清祖制,亲王不得摄政,我自然在家做我的闲散亲王。”他看似很是不以为然地说道,听不出他的语气里几分是真,几分是假。
“那我能不能到您的府第去伺候您?”说完这话,我又后悔了,连忙低下头,“民女又说错话了,您身边那么多侍女,自然是用不着我这么笨手笨脚的了。”
“倒也不是不行,只是我得先回复了四哥,让你能参加选秀女,我的侍女,必须都是宫里选剩下的秀女才行,不是随便雇个什么人就行的。不过……”他话锋一转,“你不是一心找李大人么?那天我还在街上看见你俩,看你俩相处得不错啊。怎么不想住在他那里了呢?吵架了么?”
“怎么会,您想哪儿去了……”我无奈地说,“只不过李大人虽好心收留我,我也不能总是住在他那里给他添麻烦。”
“那你就不怕给我添麻烦吗?”六爷轻轻地说。
“我对您来说,是麻烦吗?”我也淡淡的回过去。
他再次笑了,看来他心情总算是调整过来了,只是心底里的隐伤,怕是一辈子也掉落不了的伤疤了吧。
“过几日吧,我会向四哥说明的,不过秀女大选要等到明年了,你暂时就住在李大人那里吧。”他站起身来,“行了,时候真的不早了,如果你不想李大人给你脸色看,就赶紧回去吧。”
明年?好远啊!在那之前我可能已经能回现代去了也说不定。可是我也没什么可选择的余地,而且我也不想看李鸿章的脸色,只好点了点头,随着等在门外的陈御医,坐车回报国寺去了。
陈御医把我送到报国寺门口,就走了。我一来心情憋闷,二来也是好久没出门了,就不想那么早回去,反正回去也是看书,没什么要紧事儿做,不如就去街上溜达溜达吧。想着,我便掉转身,自己一人漫无目的地向城里逛去。
街上依旧是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只是不知在这繁华的表象下,掩盖了多少的忧愁,这街上的人还不知道,他们的皇上已抛下他们不管了。他们也不知道,老天已经抛下中国不管了,就任由这古老的国家,就任由我的祖国,沦丧在咸丰和他的妃子叶赫那拉氏手里!
想着想着,我不禁笑开了。在我那个时代,中国早已不是如此,不知多少国家要看着中国的脸色行事呢,我还计较什么呢,居然为了已过去的历史,这么愤世嫉俗,简直成了愤青了!
正低头走着,突然觉得自己撞上了什么人,只听一个女子“哎呦”娇哼一声,我忙抬起头来,只见一个比我小上几岁的女孩子,正微蹙秀眉,显然是被我撞得不轻。
“小姐莫怪,我刚才没有看路,冲撞了小姐,真是对不起!”我慌忙道歉。对上那位小姐的脸,只见她一愣,我也一愣。
眼前的这张脸好生眼熟,又那么陌生。在哪里见过的呢?我绞尽脑汁,挠头细想。
她奇奇怪怪的打量了我一眼,竟也不计较我撞了她,推开我便径直走掉了。我望着她远走的背影,瞧我什么破记性,怎么就是想不起在哪里见过她!
正兀自发着呆,突觉衣角被一阵风卷起,一个男子从我身边飞掠过去,好像是追刚才那个女孩子的。他一边追,一边还嘴里还喊着:“小莲,小莲,等等我!”
小莲?这个名字根本不在我的大脑词库中啊!根本就不认识她,怎么会看她眼熟呢?她又怎么会看见我愣神呢?她认识我么?
突然觉得老师说的话没错:人要是老不动脑子,脑子就会坏掉的。我现在就处于这种智障初期的状况……
许久,我才慢慢的挪开脚步。可刚走了没几步,另一个男人的喊声让我彻底愣了:“兰儿!”我呆愣愣的把目光向着他所叫的方向移过去,只见一个穿着水蓝色旗袍的小姑娘,正仪态万方的从一顶停在茶楼前的粉色软轿中走了出来。她没有惊世美貌,但让人入眼难忘。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睛,水灵灵的嵌在她白皙的小脸上。简直像个娃娃一样,却比娃娃少了份死板的精致,多了份灵动活泼。
茶楼里走出来一个俊朗的少年,想必就是刚才叫“兰儿”的男人。兰儿把纤纤玉手搭在那少年伸出的手臂上,随着他进了茶楼,接着抿嘴一笑,柔情万种的说:“别太招摇了,要是叫我阿玛看见了,没你什么好处,荣禄!”
那一刻我简直想坐在地上,就是再不读历史的人,也知道眼前这两位的身份了!今儿这是怎么了?先是碰见一个怎么也想不起在哪见过的小姑娘,再来又看见了还未被选进宫中的叶赫那拉氏!
如果,我是说如果,我要是现在进去,给那个还叫兰儿而不叫慈禧的小姑娘一刀,能不能,让历史改写?这个念头突然钻进我的脑海,连我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其实我这又是何必呢,我杀得了她一个,又杀不了咸丰,即使还能杀了咸丰,谁又能拯救这个已从骨子里烂掉的王朝呢?怕是康熙再世也不可能。
我迷迷糊糊的想着这些有的没的,再回头,什么兰儿荣禄,什么小莲,全都不见了影踪。真让我怀疑,刚才的所见,全是这初春早晨的一梦罢了。不是说春眠不觉晓吗?怕是我现在还没醒呢。我嘲笑自己一番,慢悠悠的往报国寺的方向踱回去了。
我又一次没有辜负我路痴的称号,才走出报国寺几步路啊,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去了。在外面晃晃悠悠了一整天,终于在家家户户都该熄灯睡觉的时候,灰头土脸的溜进了报国寺。
经过曾国藩和李鸿章的住处向我的房间走时,竟发现他们房里的灯都熄了。曾国藩一向爱早睡早起我倒是不奇怪,可李鸿章这么早睡可就不太正常了。他一向有个晚上来神熬夜,白天却睡到日上三竿的毛病,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就睡下了?也许这几日忙着编校,费神费心,有些疲倦吧!
我没再多想,径直向后院我的房间走去。寒风簌簌,连那几棵院中的大树都似乎在颤抖,我也裹了裹衣服,向屋里快步跑去。就算屋里没暖气,不过也不至于透风。
可我错了,刚推开门,就觉一阵阴风吹过,我还没来得及细想这里怎么突然漏起风来了,就觉得身边似乎有人,一片黑暗我什么也看不清,脑子像短了路一样,指挥着我的嘴发出一声尖利的叫声:“鬼~~~~~鬼啊!!!!!”
“什么鬼?不要再叫了,是我!”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听来真的很欠扁的声音。
我立即摸到桌边,点亮了油灯,捂着还突突乱跳的心口,恶狠狠的盯住李鸿章:“大人即使怪罪我晚归,也不必拿这个法子吓我!”
“我还没有怪你吓我呢,你倒先怪罪起我来了!”他板着脸说。完全没有了平日里的嬉笑。
这人讲不讲理?明明是他吓我,怎么反倒反咬我一口?我吐了口气,疲惫的倒在一张椅子上,仰起头闭上眼:“我怎么吓到您了?”
“你这一天都不回来,你不知道,你这样做,可是把我吓坏了吗?”他简直是在对我厉声诘问了。平日里他从来不和我这样说话的,不管我怎么开他玩笑,他从来不生我的气,我还一直赞叹他修养真好。今天是怎么了?
叹口气,我只好拖着疲惫的身子,给他行了个礼:“我让大人操心了,梦燃该死。”
“你是该死!你一时不给我添点麻烦就捱不过!”厉声诘问变成了恶言相向。昏黄的灯光中,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不想再费心去猜测他心里怎么想,既然他说我是麻烦,索性就把话说开:“大人既觉得我麻烦,我走便是了,我已和六爷说好,去给他当丫鬟。这段时间总在您这里住着,打扰到您了,梦燃真该好好谢谢大人才是!”看来这里是住不下去了,那么在我明年能参加选秀之前,我该住在哪儿呢?
“原来半天不见,是去攀高枝儿去了。”他讥讽地说,“只是你攀得不对呀,攀个亲王算什么本事?能攀上皇上才算本事!”
本来心情就不好的我,被他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几步冲到他面前,伸出手我照着他脸上便是一耳光扇去。李鸿章竟也不闪避,一把握住我即将亲热上他俊美脸庞的手腕。我挣脱几下,徒劳无功。只好把手一甩,放了下去,改用以眼杀人的办法,死死的盯着他。
“李少荃,你要是什么都不知道,最好就别混说八道!”我第一次直呼他的名字,竟是以这种嘶吼的方式叫出来的。
只觉得他的面孔“唰”的一下变得惨白,还没见过一个人的脸色能白到这个地步的。我霎时心软了,正想着是不是该说几句软话,突然只觉双臂一紧,还没等我有任何反应,就被李鸿章一把揽入了怀里。他抱得我死紧,我几乎透不过气。下意识的挣脱,不过就像我以前几次一样,和他比力气,我永远占下风。
“今天不见了你,知道你去了圆明园,等了你一天,我一直都在害怕你会不会就跟六阿哥走了,就不回来了……”他嘴里喃喃。
我也不再挣扎了,回头我去告诉曾国藩,倒要看看他怎么处罚你!真巴不得我能真的跟六阿哥走了,也就不用回来面对神志不清的李鸿章。
“梦燃,你不是真要去给六爷当丫鬟吧!”他好像突然想起这事,松开了我,但还是两只手握住我双肩不放,使劲摇晃着。
“当然是真的,只不过秀女大选要等到明年。”我不耐烦地去推他,却是推不动。
“那就好!明年你也不要去了,那个王爷有什么好?他四哥不会对他多好的。如若皇上不再谕旨中明白地写着把他封为亲王,他四哥第一个想要除掉的就是他这个才华出众的弟弟!”
我简直佩服李鸿章的八婆,人家哥俩好不好,关你什么事?历史书上的他可是一个利落果断的人,从没有这么婆婆妈妈的。而且,我要到哪里去,又与他何干?他哪来那么多闲话呢?
“大人!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以后还是少说为好!梦燃不会搬弄是非,但我不担保这里隔墙无耳!”我生硬地说,一边再次去推他,总算是把他推开了。于是赶紧找了把离他远点的椅子坐下,重重的呼了口气。
他握紧了拳头,随即松开,随即又握紧。如此几次,他终于松了拳头,脸上闪出一种寒光。窗外清冷的月光洒下来,照在他身上,让他显得好冷;那边的烛光投在他身上,却又让他显得怒火熊熊。这才是真正的李鸿章,他可以对你很热情,也可以很讲义气,很好脾气,但是同时,他又是阴险狠毒,无所不用其极的一个人。没错,这才是我了解的李鸿章,这才是那个独自一人扛着大清国的担子,成为清朝历史上最受倚重的一个汉臣的李鸿章。似冷非冷,似热非热,这才是他。刚才那个婆婆妈妈罗罗嗦嗦的人,根本不是他。
“梦燃,我不会让你离开我一步。即使是王爷亲自来要你,你也休想离开。”扔下这句话,他冷冷的夺门而去。
我呆呆的看着门口,许久缓缓地低下头,心中不知是什么滋味。我难道变成了个美人了吗?怎么会让大名鼎鼎的李鸿章疯狂成这个样子?难道我还在做梦?
取来镜子,我细细的照了一遍又一遍,根本没有变化,还是那张平庸的脸,不大不小的眼睛,不高不挺的鼻子,不够小巧玲珑的嘴,甚至因为今天太疲惫的关系,我的脸色竟是那么的难看,衬得我本就不美的脸庞更是憔悴。
放下镜子,我突然脑中灵光一闪:我说那个小莲怎么那么眼熟?她长得好像我啊,只不过比我年轻,所以看起来又有点陌生。她到底是什么人呢?只是个凑巧跟我长得象的人,还是……
不想了,今天脑子里,似乎被无数的问题撑爆了。我看着镜子,看着镜中我苍白的脸色,想着今天六爷同样苍白的面孔,只觉心中酸涩。想着想着,竟不禁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我茫然地睁开眼睛,觉得胳膊都快被脑袋压得酸得不能动弹了,活动了一下,一件好像本披在我身上的斗篷滑落在地。捡起斗篷,我愣住了——这是李鸿章的,是他给我披上的么?摸着斗篷那毛茸茸的里子,我叹了口气,站起身去把斗篷挂起来。
“沈姑娘,你可醒了么?”李忠的声音自屋外传来,我赶忙应着:“嗯,醒了,快进来吧,别在门口吹风。”
李忠推门走进来,还端了一碗粥一碟菜:“大人吩咐我给您熬的药粥,他说您久病初愈,就吃些清淡的,配些药品补补,好得快些。”
我急忙接过去,在古代住了也有十天半月的了,却还是不习惯别人伺候着我。我小心翼翼的看了看李忠的表情,怕他恼我昨天没有按时回来。他为此还挨了李鸿章的骂也不一定。想想自己真该死,昨天非要去圆明园,是太任性了些。似乎忘了自己再也不是家中的小公主,只是一个无处落脚安身,根本不应存在在这个世界上的异类罢了。怎么还能有资本任性呢?
李忠见我看他,本来面无表情,竟不禁笑眯了眼:“姑娘看李忠脸上莫不是长瘤了?要不怎么如此细细打量?”
我低了头,捋了捋额前的碎发,用堪比蚊子的声音嗫嚅:“昨儿个给你添乱了。”
“姑娘是吓坏了奴才了,”李忠照旧笑着,“奴才可好久没见李大人气成那个样子。不过姑娘放心,”他见我提心吊胆过意不去的表情忙冲我摆手,“我没受到什么责罚。只不过大人越是不说话,奴才越是心里没底儿。便是大吼大叫还好些,只是昨儿晚上大人一宿都不曾睡,奴才在屋外也不敢睡的,心里自然着急,平日里熬夜也没有熬成这个样子的。屋子里呆坐了半宿,中间出去了一会,不过一会又取了斗篷,复又出去了。奴才还以为大人要大晚上出门,结果不过一会又回来了,只是不见了斗篷。”讲到此,他一瞥我挂在屋角的斗篷,贼兮兮的一笑,“不过现在看来我也不必费劲心思去帮大人找了。”
“那他现在还没睡么?”我听着李忠的话,皱紧了眉头。
“天亮时实在熬不住了,叮嘱我给您预备的早点后就睡了,到现在还没醒。”
“哦,让他好好歇着吧。”我把斗篷递给李忠,“把这个还他,别落了口实说我偷他的。”
“那怎么能够,”李忠笑得更贼,“姑娘真要关心大人,就别老惹他生气。”
这个李忠,和我混熟了就开始口无遮拦了!“我才没惹他!”
他不置可否的一笑,正要再说什么,李鸿章另一个小厮李诚在门口喊起来:“宫里来人了!”
李忠应着:“我这就去叫大人起来!”给我打了个千,正要出去,李诚的下一句话让我俩都愣在了原地:“不是找大人的,是找沈姑娘入宫见驾!”
我一下蒙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