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金非惜笔

4、梨花宫 鸟语花香，

　　鸟语花香，云雾缭绕，梨花宫是一个如同仙境一般的地方，梨花宫顾名思义是因梨花而得名，每年春天大大小小的白色花朵开满枝头，白色的花瓣雨散落满地。每到梨花盛开的季节，我或在其中抚琴吟唱，或随风起舞。我很喜欢这里，喜欢这里的一切，只是唯一遗憾的是——我失去了五岁以前的记忆。听嫣红说我是五岁以后来的梨花宫，之后宫主便安排她来伺候我，另外又安排大成当我的护卫。
　　书上说：忘记也许是最好的，这其中或许有你痛苦的记忆，我们应做的便是活在当下。我不知道五岁以前的我是什么样子，到底快不快乐。如今我已近及笄年华，我所有的记忆都是和梨花宫相关的，这里就是我的家。
　　这里的仆人都叫我小姐，我不必接受宫主安排的训练和任务，却可以享受跟殿主一样的优待。在若大的梨花宫我算是一个特别的存在了。
　　“小姐，您的参茶。”
　　“嫣红，你先放着吧。我先给花松松土。”
　　“小姐，您还是先把参茶喝了吧。松土的事让奴婢来就是了。”嫣红抢过我手上的小铲，将我按坐在石凳上。“对了，小姐，宫主让奴婢监督小姐的功课。小姐到时可别让奴婢为难啊。”
　　“你就放心吧，一定没有问题的。”
　　六月的天像姑娘的脸说变就变，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空，此刻下起了雨。
　　“小姐，我们先到那边的小亭里躲会儿雨吧。”
　　“嗯。”
　　尽管有嫣红的细心遮挡，等到了避雨的小亭时，我还是免不了弄湿了衣裳。嫣红忙拿出干净的手帕替我擦拭发上、脸上的雨水。
　　“好雨知时节。”晶莹的雨水落在洁白的花瓣上，形成一颗颗圆润的水珠，压满花瓣的枝头似乎更低了几分，枝头随风而动，雨水滑落，在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又一点点没入泥土之中。细细闻去，又似乎在这拂动的风中隐隐闻到了泥土的清新气息。“润物细无声。”
　　“小姐，又在背诗了。看来我不用担心被宫主责罚了。”嫣红一脸打趣地说道。
　　“见过小姐，见过嫣红姑娘。”一个穿着白色衣裙腰间系着紫色腰带的婢女立在小亭外。
　　梨花宫的人服饰都是清一色的白色，只是靠腰带还有绣纹来区分他的地位还有他服侍的主人。系着紫色腰带的女仆便是在宫主身边服侍的近身女婢了。“小姐，宫主有请。”

　　穿过弯曲的回廊走过楼台水榭来到碧玉池畔。一道颀长的身影立在池边的楼台里，玉冠束发，一袭白衣穿在他身上衬得他格外玉树临风。微风浮动，衣摆随风舞动，杂乱却也飘逸，如果还有人光是看背影就能让人预见他转身时的绝代风华，那么这个人非他莫属——梨花宫宫主。
　　只可惜他从未以真面目示人过，人前总是银具遮面，只露出一双冷淡的眸子和嘴巴。幼时我曾在好奇心的驱使下趁他熟睡时触摸过他的面具，冰冷的触感一如他给人的无形距离。
　　也曾好奇的问过“你整天戴着面具，就不会觉得呼吸困难么？”，他只是任由我趴在他的膝上，若有所失地望着远方，这个人明明离得如此之近，却仿佛隔着千山万水。
　　***
　　“来啦。”他的声音冷漠疏离，却仍让我觉得亲切。
　　“嗯。”我走近几步。“宫主，您找我？”
　　“嗯，先坐下吧。”他执起茶壶，为我们两人各斟了一杯茶，茶香清冽扑鼻，丝丝缕缕的兰花香钻入鼻孔，沁入心脾。是我最喜欢喝的玉兰花茶。
　　“宫主是不是想考校我的功课？”一小口一小口啜饮着，任由玉兰花的花香盈满口腔。
　　“是有许久不曾考校你的功课了，也不知你生疏了没有。”举止优雅地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声音依旧是云淡风轻。
　　只是这云淡风轻不过是表面功夫，若我反应再慢一步，那扎在石凳上的暗器便会生生地刺入我的血肉。我怎会忘记他是在谈笑风生间杀人于无形的梨花宫主。
　　他赞许地点点头，手指轻缓地抚摸着茶杯精致的纹路。“我今天泡的这杯茶如何？”
　　“自然是好极。”说话间我又啜饮了一口。“将将盛放的玉兰花在雨露充分之时摘下，又用龙泉山的山泉水煮泡，玉兰花的花香恰到好处，再加上山泉水的清甜，自然是难得一见的好茶。”我放下茶杯，这样的好茶自然是要细细酌饮才不浪费。“宫主泡的茶总是让我百喝不厌。”
　　他赞赏的低吟了一声，又道：“明珠，你已经十四了，再过几月就及笄了。”
　　我点点头。“八月及笄，快赶上中秋月圆之时了。”
　　“恍然忆起昔年你不过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如今却已长成大姑娘了。”他轻叹一声。“时间竟过的如此之快。”
　　风过无痕，却将他这几不可闻的叹息吹入了我的心底。像一块烙铁，在我身体里发热发烫。我慌忙低下头，试图平复内心的异动。突然一个冰凉的饰物插入我的发中。
　　我抬头，猝然跌进一汪清澈的湖水之中，伸手欲将头上的饰物摘下来，手上的动作被一只冰凉的手阻止了。
　　“别摘下来了，戴着挺好看的。”平净清澈的湖水漾起淡淡地波纹。“这是我送你的及笄之礼。也不知我能不能赶在你生辰之时给你庆贺，便先把礼送出来了。也不知你是否会喜欢。”波纹一圈圈地荡漾着，荡漾着，一点点地扩散，一点点地泛滥……

　　一手拿着发簪，就着微弱的烛光，仔细端详着。发簪是用纯金打造的，簪身雕着精致的纹路，簪头一从玉兰花悄然绽放，花瓣上更是独具匠心地雕了几只大小不一的蝴蝶，薄薄的翅膀会随着手上的动作轻轻颤动，仿佛要飞起来一般，栩栩如生。还有几许流苏垂下，流苏的尾部亦全是我最爱的玉兰花。
　　我将它插在发髻之上，对着镜子反复欣赏，流苏会随着我的动作轻轻摆动，那优美的弧度使得镜子里的容颜更添了几分生动的美丽。这枚簪子是他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我小心翼翼地从发髻上取下来，又小心翼翼地放入妆奁之中。

　　兴许是太过兴奋了，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半晌也毫无睡意。索性起身出门，打算去藏书阁看看，等累了再回来歇息。
　　“宫主，奴婢不明白。”是嫣红的声音。“我们难道真的什么都不做，任由五皇子这般施为吗？”
　　“那我们又能如何呢？”男子的声音依旧冷淡，我却从中感受到了他的无奈。
　　如此朗月风清的男子，怎能有无奈出现在他的身上，他应该一直是高傲的、让人望尘莫及的存在。
　　我悄悄地原路返回了我的房间。
　　却不想在我离开后的幽暗里……
　　“宫主，一定要这么做吗？”仍是嫣红的声音，只是比方才低了几分。相比之前的不甘，此时竟参了些许不忍。
　　“宫主饶命！奴婢知错了！”只不过一刹那的功夫，她像被人扼住了咽喉般求饶着。
　　“记住，你还没资格来质疑我的决定。”声音清冷如冰。“你只需要按我的要求完成我安排的任务就行。”
　　“一定要保护好她。”
　　“是。”
　　夜晚又再次恢复了平静，只余隐隐飘来的暗香。
　　此刻——
　　正是离宫的最好时机。
　　拿起收拾好的包袱，我悄声关上了房门。不知不觉我又来到了碧玉池，以往每晚他都会在池畔驻足吹奏一曲，不知今晚我是否能在离去之前见上他一面。
　　还未待我走近碧玉池畔的水榭，便听到了从那处传来的笛声。我闭上眼睛，悦闻这天籁之音。
　　……笛声停了，周遭也静了。
　　那道颀长的身影仍遗世独立，随意披散的头发飞扬着，飘然却也觉孤独，他总是这般在深夜里独倚在这楼台里，遥望着远方，似在思念着谁。
　　我提了提手上的包袱，毅然转身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