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金非惜笔

3、离家（二） 转眼间，我

　　转眼间，我来这处庄子已经半月有余。到这儿的第二天，平时教我功课的夫子、琴师等也都来到了这里。方嬷嬷真的是一个很忠心的仆人，把母亲的话奉诺圣旨般遵循着。每天都会监督我按时上课，只有晚饭前一个时辰，我才能在庄子的四处走走，散散心。
　　“哥哥，再往左边一点，那儿有一个很大的果子。啊……就是那个，摘到了……哥哥，你真是太棒了。”前方林子处传来小女孩的声音。
　　“二丫，接着。”
　　“咚！”一个果子砸在我面前。若再向前走一步，就要被扔下来的果子砸个正着了。只是还没等我回过神来，一个小男孩跪在我面前，头低低地磕在地上，一系列动作行云流水不带半点犹豫。”请小姐责罚。”
　　旁边的小女孩还弱弱的拉着哥哥的手，低垂着头，嗫嚅地说:”小姐，您要罚就罚我吧，是我让哥哥摘的果子。”
　　“不是的，小姐，我妹妹还小不懂事，是我的错……”
　　哥哥爱护妹妹，这一幕触动了我，我也有一个哥哥，如果那天在宫里，有哥哥陪着我，我是不是就能享受到哥哥的保护呢？是不是就不会那么无助？
　　“你先起来吧，我并没有要罚你们呀。”我笑着说。
　　“真的吗？”男孩高兴地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的表情。
　　“当然是真的。”
　　“谢小姐恩典。”男孩叩首谢恩。然后一脸希冀的望着我，手里妥妥的拿着果子。“那我可以拿走这个果子吗？”
　　我很奇怪男孩对果子的珍视，好像手里捧的不是一个果子，而且奇珍异宝。既然他如此渴望那就满足他吧。“当然可以。”
　　晚饭前的这一幕我当成一个小插曲忘在了脑后。只是我没想到这么快又见到了这对兄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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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管家，您就行行好收留我们吧。我们会干很多活。我们不会偷懒的。”前方不远，一对兄妹正跪在地上乞求着这个庄园的管家刘管家。
　　“之前你们母亲病重，我看你们可怜便做主让你们暂住几天，现如今你们母亲已经过世，大小姐又在此小住，再留你们在庄子里不合适。”刘管家劝道。
　　“刘管家，出了庄子，我跟妹妹只能留宿街头了。刘管家求您了。”男孩的头磕在地上，发出”呯呯呯”的闷声，没几下额头处便见了血。
　　“方嬷嬷，我身边正缺人使唤，要不把他们留下来伺候我吧。”我看着方嬷嬷。”女孩做我的贴身丫头，男孩就做供我差遣的小厮。”
　　方嬷嬷本欲再劝，见我已有了打算，便不再多说。上前与刘管家交涉，终是将那对兄妹留了下来。
　　知道是我留下了他们，他们喜极而泣的望着我，好似我做了一件天大的好事，让我觉得欣喜的同时又有些羞赧。
　　男孩再一次跪了下来，狠狠地磕着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谢恩的话。我劝不住，只好向方嬷嬷递了个求助的眼神。
　　“起来吧，以后好好伺候小姐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现在你们俩先去沐浴休息，改明儿再过来伺候小姐。”
　　“是。”两人站起来，躬身退下。
　　男孩的额头渗着血，女孩的额头虽没有见血但红肿不堪，比哥哥好不了多少。我想起上次还剩半瓶的上好金疮药，便让方嬷嬷找出来送过去。
　　夜色静好，皎洁的月光洒满大地，天空是一块巨大的黑幕，上面布满了星光点点。本是万籁俱寂的夜晚，突地从远处传来悠扬的笛声，断断续续，让人听不真切。
　　“嘎吱”房门被人推开继而又被人合上，房内响起了轻缓的脚步声。紧接着又响起了方嬷嬷苦口婆心的声音。“小姐，夜里风大，您怎么能现在窗口吹风了？也不怕着凉了。”
　　“嬷嬷，不妨事，药给他们送去了吗？”刚刚还隐隐约约的笛声此时竟然消失的无影无踪，难道刚刚是我的幻觉吗？
　　“已经送过去了。兄妹两感激的不得了，非要过来谢恩，拦都拦不住。也不知怎的，男孩突然晕倒了，许是刚才磕头磕的太厉害了。”方嬷嬷说话的空挡取了件披风披在我肩上。见我担忧，又快速的说了句：“小姐放心，已经找大夫看过了，没有大碍。”
　　身上倏忽一暖，我会心的笑了笑。“还是嬷嬷了解我。”
　　“小姐，要我说，你就是太心善了，这两兄妹来历不明，你又是在庄上休养，可别……”
　　“嬷嬷，你太顾虑了，他们兄妹那么小，能有什么坏心思，再说了他们两刚刚丧母，无处可去，我们若是不收留他们，岂不是太不近人情了？”
　　“嗯，小姐说的是。”方嬷嬷应道。“小姐时间不早了，我服侍您去休息吧。”
　　我拢了拢肩上的披风，微笑着点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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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屋内的烛火熄灭了，整个屋子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之中。从刚开始的害怕到慢慢适应，一直是方嬷嬷在陪着我。看着床铺旁边的地板上那蜷曲着睡着的身影，我心里涌起无限的感动。我曾阻止过，可是始终抵不过嬷嬷的坚持，她总是这样关怀着我，如果在父母眼中我是一个懂事的小孩，那我在方嬷嬷的眼中只是一个需要被关怀的孩子，前者让我压力如山，后者对我细致入微。
　　夜已深，我渐渐陷入沉睡之中。这一夜我格外平静，梦里却又回到了那不平静的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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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要，不要过来……”我失措地喊着，平时别人眼中优秀的我，遇到这样可怕的情景我也不由地惊慌失措起来，额头上的冷汗一滴滴滑落。
　　我很害怕，全身都在颤栗，在它张口咬我的瞬间，我昏迷了。
　　昏迷中我隐隐感觉自己陷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并未感觉到疼痛。我挣扎着想醒过来，身体不安分的扭动着。却终是被梦魇拖住了，陷入无止境的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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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双眼，入目的是方嬷嬷担忧的脸庞，许是一夜没睡，她的脸上尽是疲惫，但仍在细致的照顾着我，额头上不时冒出来的冷汗被她用毛巾细细的擦拭干净，被角松了就赶紧掖紧。
　　“嬷嬷。”我出声喊道，带着感动与初醒的暗哑，我的声音格外低沉。
　　“小姐，你醒了？！”方嬷嬷很惊喜。“小姐醒了，就先沐浴，换身干净的衣裳，省得着凉了。嬷嬷去给你做你最喜欢吃的酒酿丸子。”
　　等我回神，嬷嬷早已消失在了房门口。
　　我沐完浴，换了身干净的衣服，整个人顿觉神清气爽。再喝上一碗热热的酒酿丸子，我舒服地叹了口气。
　　“小姐。你昨天收下的两兄妹已在门口等候多时了。”
　　“哦，那让他们进来吧。”
　　不一会儿，门口走进来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奴婢见过小姐。”
　　“奴才见过小姐。”
　　“起来吧。”我端详着他们俩。虽然他们是兄妹，但仔细看看，两个人却是不太像，兴许一个像母亲，一个像父亲的缘故吧。“你们叫什么名字？”
　　“奴婢叫二丫。”
　　“奴才叫大牛。”
　　二丫？大牛？我歪头想了想说：“以后你们跟在我身边伺候，叫二丫、大牛有点不合适，就叫嫣红、大成吧。”
　　“谢小姐赐名。”
　　如此一番忙活，离我起床已过去半个时辰。我看了看嬷嬷憔悴的脸，有些不忍。“嬷嬷，你昨晚照顾我一晚上，自己都没睡好，你先去休息吧。”
　　“小姐，嬷嬷不累。”
　　“嬷嬷，我身边有绿琴和嫣红伺候，她们拿不定主意需要你做主的事儿，我自会让她们去劳烦你。为了照顾我你已经辛苦了一晚上了，如果你累倒了，还怎么伺候我呀。”
　　“那好，奴婢就先去休息了，等晚间再过来伺候小姐。”转过身对着绿琴和嫣红吩咐道：“小心伺候着小姐。”
　　绿琴和嫣红福了福身，齐声答“是。”
　　时间如白驹过隙，我初春时节来的这处庄园，转眼间已进入盛夏。柳树的丝绦从一点点冒出的新绿长成了大片的绿色，花儿也从一朵朵花骨朵长成了茂盛的鲜花花丛，一切是这么的生机勃勃，而我却被困在一方斗室中，苦读诗书。
　　时间在一点点流逝，灼灼旭日此时已是晚霞中的夕阳。
　　我推开房门，刚落座，方嬷嬷便领着人过来上晚饭，全是我爱吃的菜式，看到这些，心中的郁气立时散了不少。
　　“嬷嬷，今天的菜怎么全都是我爱吃的？！”
　　“因为今天这些菜都是嬷嬷做的。”方嬷嬷从托盘中拿下最后一盘菜摆在餐桌上。收拾停当后立在我身侧为我布菜。“小姐尝尝味道怎么样？”
　　我夹了一块糖醋里脊，味道好到我恨不得把舌头吞了，我连忙又夹起一块吃了。“味道好极了。嬷嬷，你做的菜真是太好吃了。”
　　“小姐，你慢点吃，你要是喜欢嬷嬷以后天天给你做。”
　　“还是不要了，你要是天天做饭，哪还有时间照顾我？”
　　一句话说得方嬷嬷喜笑颜开。“好好好，要是小姐哪天想吃了，你给嬷嬷说一声，嬷嬷就给你做。”
　　“嬷嬷，你真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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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肘抵着窗棂，双手撑着下巴，我望着那片寂静的竹林发呆，来到这里，我似乎变得不一样了，远离了那些无趣的束缚，我更开朗，也更喜欢这里。
　　“小姐。”是方嬷嬷，她的声音带着关怀，有种说不出的慈爱。“你刚吃完晚饭不久，要不要出去走走消消食？”
　　“不用了。”我说“方嬷嬷，要是我们能一直呆在这里该有多好。”
　　“小姐你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她的声音带着急切。
　　“在这里很好啊，没有烦恼，无忧无虑的，多好。嬷嬷，你不也很喜欢这里吗？”
　　沉吟了一会，方嬷嬷低声说道：“小姐，自从那次进宫，你回来之后就变了很多，老爷夫人猜想一定在宫里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却不敢跟你细问，怕你难受。是不是那天的事情让你……？”
　　“不是……”不，如何能没有关系？那天发生的一切就是一场噩梦，让我无法安然入睡的噩梦。一个五岁的孩子遭遇到那样的事，谁能不害怕？只是那天我是如何全身而退的？这始终是个迷。
　　“小姐，可以跟老奴说说吗？”
　　“我……”该怎么说？那样的场景我光是想想就已经很害怕了，更何况说出来了。
　　“小姐，别怕。有嬷嬷在了。”她抱着我，手掌轻缓而有节奏的拍着我的后背，她细心的安抚让我的心渐渐平静下来，她的怀抱很温暖，让我很安心。
　　“那天我如厕之后找不着领着我的宫女，便在周围走了走，不想迷了路。我走到一片林子边的时候听到有人提到太子妃，就轻轻地在林子里躲了起来。我听她们说如果太子妃不能为他们所用，就要让她消失，我听到这里就乱了气息，转过身想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我身后躺着一具尸体，一条蛇从它身上爬过，朝我游过来，它疯狂的朝我吐着信子……”我的身体因为害怕而剧烈颤抖着，嬷嬷的衣襟被我当成了救命的稻草一般紧紧抓着。
　　“小姐，都过去了，别怕。”嬷嬷轻柔地擦拭着我脸上的泪水，温柔地哄劝着我。我慢慢放松下来，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恍恍惚惚中，我似乎闻到了一阵香味，带着神秘的诱惑让我忍不住沉沦……
　　当我再次醒来时听到的是一阵“得得得”的马蹄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正坐在马车上的事实。
　　我昏迷前是与方嬷嬷在一起的，为何现在坐在马车上呢？难道是方嬷嬷要送我回家？我掀开帷裳，窗外的一切很陌生，这不是我回家的路，掀开车帘却看到了赶车的嫣红与大成。“大成，嫣红，你们这是要送我去哪儿？”
　　“小姐，你先坐好。”嫣红躬身进了马车，双手扶着我的肩膀，她没用力竟也令我动弹不得。
　　“你们这是要送我去哪儿？”
　　“送您去一个很美的地方。”她的嘴角弯出一道笑弧，我才发现她的唇是那般的红，正如她的名字一般。
　　“你们到底是谁？”我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
　　“我们是会给您带来快乐的人。”
　　一阵芳香扑鼻，我又一次陷入了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