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金非惜笔

2、离家（一） 一朝被蛇咬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从那以后，我住的小院凡是蝇状的东西全被收走了，原因是看到它们我会害怕。出门一定要丫环提前洒好驱蛇虫的药，我才敢出门。晚上房间里还有各个角落一定要点上蜡烛，只要有一个地方的蜡烛灭了我都会睡不好或者是尖叫着醒来。
　　这夜我辗转反侧角落里的蜡烛燃尽即将熄灭，我准备叫丫环进来点蜡烛，却很意外听到外面传来的窃窃私语声。
　　“翠红，你说我们小姐怎么突然间变成这样了啊？以前是多好的一玉人儿，进一趟宫就……”
　　“谁说不是呢，以前看上去冷了点，但好歹是很正常的一个人。”
　　“你说这样的她皇上知道以后还会看重她吗？”
　　“嘘，夏荷，这话可不能乱说。”
　　双手绕膝，下巴抵着膝盖，兀自出神。她们说的没错，这样的我怎么能当太子妃呢？夜越渐越浓，困意来袭，我耷拉着眼皮打瞌睡，却又不敢真的睡着，我害怕看见那双惊恐的眸子，还有那细长却又湿滑的蛇身。我就这样强打着精神撑到了天明。一夜不睡的结果就是白天无精打采。
　　如此过了几天，方嬷嬷发现了我的不对劲，是以，今夜我抱膝发呆的时候，方嬷嬷便推门进来了。看到我目无焦距的发呆，便上前抱住了我。”小姐，你怎么不睡觉啊。”
　　“嬷嬷，我看到好多好多蛇从那个角落朝我爬过来，还有一个人睁着眼睛看我，好恐怖。嬷嬷，你快把它们赶走好不好？啊幻好害怕。”
　　“小姐，别怕，嬷嬷这就把它们赶走。”
　　“夏荷，翠红，你们是怎么守夜的？蜡烛熄了也不知道进来燃上？”
　　两个婢女很快就推门进来，将熄灭的蜡烛点上。夏荷、翠红低头跪在方嬷嬷面前认错求情，方嬷嬷疾言厉色的看着眼前两个婢女，此刻知道伏低做小，怎么就不知道好好照顾主子？呵斥了两句便让两人退出去了。
　　只是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这两个婢女了，也再没有人在我面前说三道四，婢女们都尽心地服侍着我，却处处透着小心翼翼，就连平时回来我院里的姐妹们，也都小心回避着我。
　　所有人都我感觉所有人看我的眼光都不一样了，是不是这样的我不能成为太子妃了，所以在他们眼中我也不那么优秀了？我整日躲在屋内，再也不愿出门，也不喜欢与人交流。我沉溺于自己的世界里，自得其乐。
　　这晚，我正睡得迷迷糊糊，似乎听到母亲和人交谈的声音。
　　“大夫，我女儿怎么样？”
　　长长地沉吟一声之后。”令爱受惊吓过度，再加上邪风入体，本就情况不太乐观。最近又心情郁结，最好能找个山清水秀的地方让她安心静养一段时间。等她除了心中的阴影便可以了。”
　　父母亲经过商量后，决定送我去离家最近的祁云山附近的庄子上静养，于是择了个利于出行的吉日，准备了一应物品，在做了一些相应安排，就等着吉日一到便安排我前往祁云山附近的山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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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站在马车外，我侧耳聆听着祖母的叮咛，立在祖母身旁的父亲微微红了眼眶，母亲仍是一脸严肃的立在父亲身边，除了昨天通知我今天要离家的时候嘱咐了两句，再也没有任何其他的表示，仿佛那几天对我的关切都是我的幻觉。至于我的哥哥他还在外游学赶不上这场离别。视线一转，看向祖母身后的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们，无一例外都是外表看上去很悲伤，但看着我的眼神不是嘲讽就是幸灾乐祸。
　　掀开帘子，登上马车，方嬷嬷和绿琴早已准备好了点心放在马车的茶几上，看到我进来，忙立在左右服侍我。
　　“驾！”车夫一声吆喝，马车便摇摇晃晃的行驶起来。掀开帷裳一角，看着越渐越远的亲人，我心中的愁绪越来越深，想到以后好长时间看不到他们了，我的眼泪就流了下来，遮住了眼帘模糊了他们的身影，我用衣袖擦去泪水想把他们看的更清楚一些，可谁知泪水越擦越多。我索性放下帷裳，大哭起来。
　　方嬷嬷一边拍着我的，一边温声劝道:”小姐，别伤心了，我们只是暂时离开，等你把身子养好了就回来。”
　　我仰起头梨花带雨的模样。哽咽着问嬷嬷:”方嬷嬷，父母亲是不是不喜欢我了，因为我做不了太子妃，所以他们也觉得我很没用。对不对？”
　　“小姐，你怎么会这么想？”方嬷嬷用手帕轻轻擦拭我脸上的泪渍。”昨天晚上夫人还叮嘱了我大半晌，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你，也不能太由着你，更不能疏漏了礼仪的教导。”
　　“方嬷嬷，你说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啦。嬷嬷怎么会骗你？”
　　我渐渐止住了哭泣。暗暗对自己说，一定要尽快好起来，一定要比之前更优秀，一定要早点回来。想到我放下帷裳的瞬间，看到母亲追着马车跑出几步后被父亲拽住的身影，脸上是焦急、是关切还有疼惜。隔得如此远，我也能感受得如此强烈。我释然地笑了笑，母亲还是疼爱我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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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未出过远门的我被马车外所没有见过的景象吸去了全副注意力。我很好奇的看着那些我没见过的新奇事物，小摊上捏得小巧玲珑却又栩栩如生的泥人，还有红得鲜艳的冰糖葫芦，我每看到一样我都睁着亮晶晶的大眼看着方嬷嬷。
　　方嬷嬷笑笑，一一给我解说：”小姐可别小瞧了那些精致的小泥人，那些可是普通百姓糊口的生计了，嬷嬷小时候还帮爷爷捏过小泥人了。”
　　我双眸定定地看着嬷嬷。
　　“要先把泥人的轮廓捏出来，然后烘干，再上釉彩，听上去很简单，实际上是个很考验耐心的活计。”嬷嬷说的这些，都是我从没听过的，很新奇也很有吸引力，让我听得入了迷。
　　“那冰糖葫芦呢，嬷嬷有没有吃过。”我细细地吃着芙蓉糕。”是不是比芙蓉糕好吃？”
　　话音刚落，绿琴在一旁笑吟吟地接过了话头。”奴婢小时候吃过，有一次奴婢跟爹爹出来赶集市，看着糖葫芦馋得不行，爹爹无奈用赶集的钱买了一串榶葫芦给我，结果回去的时候被我娘亲痛骂了一顿，为此家里两天都没吃上饭了。”说到最后，绿琴眼底的笑意也黯淡了下来。
　　马车驶离喧嚣的闹市，取径通往了山清水秀的郊区。帷裳早已被我掀起，这里不同于热闹的街市，有很多令人新奇的发现，这里更多的是山、是水、是树林。看着这令人心旷神怡的山清水秀，耳畔是鸟儿吱吱喳喳的声音，交织着哒哒的马蹄声，在闹市中躁动的心不自觉归于平静，这就是所谓的宁静致远吧。
　　我用力呼吸着郊区的新鲜空气，这里的山不是画里所表现的那么粗略，它们那么高，那么绿，那么的生机勃勃；水也不像府里青泉池里的一般平静无波，而是流的那么欢快，水流激起一朵朵白色的水花，它们发出的声音似一串串跳动的音符；就连树木和竹子都不像府里那般生长的整整齐齐，而是自由地生长着，虽参差不齐却错落有致。这里的一切都那么的美，轻风吹来了泥土的气息。
　　“嬷嬷，这里好漂亮。”
　　“嗯，是啊，很漂亮。”嬷嬷一边说着，一边利落地抱着我下了马车。绿琴则指挥着仆人搬马车上的东西，并将它们放到屋内整理。
　　一整天下来，我也有些累了，伏在嬷嬷的肩头，我沉沉地睡了过去，这是我自宫宴那天之后睡得最安稳的一晚。醒来已是第二天早晨，因为昨天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肚子早已咕咕地叫着，唱起了空城计。
　　方嬷嬷打了帘子进来，手上托着一碗酒酿丸子，老远就能闻到香味。看见我醒了，不忘笑着打趣我：”小姐，奴婢可是老远就听到您肚子在叫了，昨晚本想叫小姐吃点东西再睡，可小姐睡得实在太熟，怎么叫都叫不醒了。”
　　我羞得满脸通红。嚅嚅地说：”我昨天太累了。”
　　我本想保持着优雅的吃相，奈何肚子实在太饿，等不及嬷嬷给我梳洗，我便拿起碗筷吃起了酒酿丸子，吃完了，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方嬷嬷的厨艺很精湛，即使只是一碗普通的酒酿丸子，她也能做出山珍海味的味道，让我百吃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