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上明珠》金非惜笔

1、宫宴 从我呱呱坠

　　从我呱呱坠地的那天起，我的命运便已注定了。
　　据说我出生那天天边漂浮着五彩祥云，屋子里散发着金色的光，从远处看就仿佛天上降下一颗金色的明珠。
　　明珠——这便是我名字的由来，而我的亲人都唤我的小名——幻儿。
　　更因为这些神奇的天象，从我出生的那天起，我便被这片土地的主宰——大卫国的皇帝，秘密册封为太子妃，而那时皇帝并未正式册立太子。
　　我的命运便被这样决定了。
　　从我记事起，我从没见母亲对我笑过，她总是严厉的教导我。每天安排繁重的课业，从诗书到礼仪，从琴棋到书画。若大的孩子愣是被教的知书达礼，中规中距。
　　我因此收获了无数人的赞美，却也因此失去了快乐的童年。
　　父亲是我在这繁忙学海中的慰藉，当我被繁重的课业压得喘不过气的时候，只能在他身边舒缓舒缓，听他无微不至地关切。他会把我抱在膝头揉揉我的头顶，会把我温柔地抱在怀里，细心查看我的伤处。我像一颗明珠被他小翼翼地捧在手心里护着。

　　我以为没有尽头的忙碌，中止在我五岁那年……
　　那天艳阳高照百鸟齐鸣，那天也是我五年来最高兴的一天，因为我不用去枯燥乏味的练习室，也不用面对古板的夫子。那天我早早地起床，任由婢女们给我细心装扮，看着镜中穿着华贵的自己，我满意的笑了。其实从昨天我接到母亲的通知开始就抑制不住的兴奋，以致于我彻底忘了问今天要去哪儿要做什么，当我跟着母亲从马车上下来时，我被眼前的宫殿震住了。
　　高大宏伟的宫殿近在眼前，我却开始胆怯了，我颤颤地拉着母亲的衣袖，强做镇定地跟着母亲亦步亦趋地住宫殿里走去。
　　皇宫并不只是看起来大而已，进到内里，会发现皇宫远比看上去的宏伟多了，我和母亲跟着引路的太监走了大半个时辰，才终于走到了办宫宴的大殿门前，小太监伸手用力一推，沉重的大门应声而开，而宫殿里一如我所料却又超出我预料的璀璨辉煌。我低着头，心里像在打鼓一样紧张，眼睛也不敢随意乱瞟一眼。一眨不眨的看着脚尖，跟着母亲走到桌前坐下，此时才发现身上早已因为紧张出了一身冷汗。
　　在宫里的时间一分一秒都过的分外漫长也分外煎熬。周围的人声我仿佛都听不到了，周围的一切我仿佛也都看不到了，就这样紧紧挨着母亲笔直的、目不斜视的坐着。就在我浑身不自在的坐到快僵硬的时候，忽闻殿外的太监唱到”皇上皇后娘娘驾到。”
　　我跟着众人一起跪拜，一起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坐在高台的皇帝扫视了一眼台下的众人，单手微微一拂。”众卿平身。”
　　跪拜的众人起身，分散两边，躬身退到了座前，紧张到了极致我反倒是坦然了起来，平时所学的礼仪到此时发挥了作用，就连平时严苛的母亲也都赞许地看了我两眼。
　　一旦紧绷的情绪放松下来就会开始留意周围的事物。一道视线从对面直射过来，紧紧跟随着我，让我无法无视——对面是男宾席。大卫国建国不过二十余年，虽男女大防不是很严苛，但还是很知礼的，尤其是上流、贵族人士。
　　我抬头不着痕迹地看向对面，跌进了一汪如墨的深潭里。
　　这是一双很漂亮很有吸引力的眼睛，像浩瀚的星空，像深不见底的池潭，让陷入其中的人无力自拔。
　　“阿幻，皇宫里深不可测，万不可行差踏错一步。”母亲的声音适时传来，带着了然的神情瞧了一眼对面。
　　此时，我只有五岁，五岁在母亲眼里已是应该懂事的年纪，我从小接受着她严格的教导。我不能为所欲为，不能嬉笑怒骂，必需始终保持着端庄的仪态。可是我只是个五岁的孩子，我渴望快乐的童年，却又不敢反抗。
　　我朝对面看了一眼，又快速地低下头，无比顺从的轻声回答：“是，母亲。”
　　“朕此次设宴是为了庆贺李将军的凯旋，当然还有更重要的一个目的是为了见见甄家的丫头。”
　　皇帝的话像一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水，漾起一圈圈涟漪，底下的大臣或是好奇的低语或是投来好奇的目光。
　　而我错愕的呆愣着，不知该如何反应，母亲的手在我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示意，我恍然回神，调整了呼吸，缓缓站起来，走到中间，朝着皇帝坐的位置跪拜。”臣女甄明珠参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抬起头来。”
　　我依言抬起头不卑不亢地看着元帝，隔着冕鎏，元帝的神情看不真切，但是他周身散发出来的威严仍让我震惊。
　　此时的我颇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精神，并没有意识到如此无礼的直视皇帝有什么不妥，却不知已有人为我如此的举动狠狠捏了把汗。
　　时间在流逝，我笔直的跪在大殿中央……
　　突然间元帝哈哈大笑出声，右手缓缓地摸着下巴的胡须。赞许地说:“虎父无犬女啊。甄爱卿，你家丫头教的挺好，深得朕心呐。真不知该赏点什么好。”
　　“臣惶恐，教导子女是臣的份内之事，实不敢居功。还请皇上收回成命。”
　　“也罢。”皇帝挥挥手示意我跟父亲退下。”开宴吧。”
　　“阿幻，尝尝这个，味道不错。”母亲的眼睛里多了几许笑意，看着我的目光也柔和了几分，我切切地低下头，心底的喜悦缓缓滋生，像水流一样漫过全身。执起筷子，夹起母亲夹过来的菜细细品尝。
　　“是很不错，母亲也多吃些。”我的语调也添了几丝轻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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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暂的新奇劲过去，冗长的宴会于我来说是枯噪又乏味的。尽管大殿的中央有歌女们的蹁跹舞姿，我仍兴致缺缺。我静静地坐着等待宴会结束。对面那道目光不像之前那般紧盯着不放了，但仍然会时不时投过来，像是试探着什么。
　　许久——
　　宴会终于结束了。皇宫深重得让我讨厌，我迫不及待地想出宫，可是偏偏在这时有更需要解决的当务之急。我涨红着脸走到母亲跟前。”母亲，我内急。”
　　母亲淡淡地睨了我一眼，没做回应。转头又去跟身边的达官夫人们应对。
　　人有三急，而我此时更是急不可耐，奈何母亲迟迟不做回应，可若再等下去……想到要在这么多人面前出尽洋相，我的眼泪就挤满了眼眶。
　　此时母亲的声音如一道天籁之音。“阿幻，你跟着这位宫女姐姐去吧，一定跟紧这位宫女姐姐，切记不可乱跑，知道吗？等会她会带你出宫，娘亲在宫门口等你。”
　　我跟着宫女姐姐，全副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寻找方便的地方，跟着宫女姐姐七拐八绕的，还是没有找到目的地，我再一次感叹皇宫的庞大，庞大到让人怨恨。如果再这样绕下去，我就真的忍不住了，好在宫女姐姐终于停下来了，我顺着她手指的地方，急步走过去。
　　……
　　夜色朦胧，月光温柔地洒在身上，找不到宫女姐姐，我便索性踱着细碎的步子赏起了月光。皇宫，入目皆是奢华，也难怪那些英雄好汉挤破头也要做这人上人了。
　　我一边漫步一边欣赏，浑然不觉间已走到了皇宫深处。景色虽美，耐何时间已晚，想到母亲还在宫外焦急地等待，我便顺着原路返回。只可惜皇宫的路错综复杂，各处景色又大同小异，我焦急地回想着来时走过的路，可越是着急，头脑越是一片空白。
　　突然……旁边的树林里传来了话语声。
　　“事情办的怎么样？”细碎的低语声伴着窸窣的脚步声，朝我逼近。
　　这是不是就是方嬷嬷所说的皇宫秘辛，我瞪大眼睛僵着身子，无数的惊慌涌上心头，我恍然忆起方嬷嬷的告诫：“在皇宫偷听到不为人知的秘辛，在没有实力与人对抗时一定要学会保护自己，否则稍有不慎便会丢掉小命。”我猫着身子垫着脚尖找了个自认为很隐秘的地方躲了起来。
　　“皇儿，你父皇的心思真是越来越难猜了，今天还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如此抬举甄家那丫头，用意不浅。如此看来，要想从为储君，必须另僻蹊径，能为我所用便留着，如不能为我所用就想办法除了，省的留给对手祸及自身。”
　　“如不能为我所用就想办法除了。”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决定了一个人的生死，皇宫竟如此可怕。
　　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我身后传来，转身一看我瞬间毛骨悚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小心翼翼地往后退。脑子里早已一片空白，我连呼吸都已经忘了。它离我越来越近了，那猩红的蛇信，那锋利的毒牙，还有它那斑斓而又湿滑的身体，我是不是就要像它身后的人一样被它咬成另一具尸体，睁着一双惊恐的眼睛？眼泪汹涌着流出来，怎么都忍不住。我闭上眼睛，身体簌簌地发抖，恐惧濒临到了一定界限便是绝望了。没等身体的疼痛传来我便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
　　“甄小姐，甄小姐，你醒醒。”
　　我倏地睁开眼睛，看到是宫女姐姐我又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天气不知为何变得如此奇怪，一会好像身在炎热的夏日，一会儿又如坠在冰窖里，火热寒冷一遍遍侵袭着我，终于我来到了温暖的春季，满山遍野开着鲜花，我像小鹿斑比般跳脱奔跑。正当我开心的时候漫山遍野的鲜花变成了乌压压的一片蛇群，它们慢慢地朝我靠近，争相吐着蛇信。我害怕的往后退。“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救命！”
　　孰料身后是一处悬崖，我一脚踩空，身体极速往下坠落，那重重的迷雾遮住了我的眼睛，我挥舞着双手，企图抓住什么让自己不要再往下坠落，可是周围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死亡是如此可怕，我这下彻底的慌了，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娘亲救我！”我整个人弹跳起来，睁开眼看到的不是悬崖，而是在我自己的房间，看着熟悉的一切，我有些回不过神来，刚刚的梦境太过真实，真实到让我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幻儿，你醒啦？”母亲的眼里布满了血丝，神情憔悴，却是满是关切的看着我。
　　“母亲，我好害怕。”母亲的关怀扯动了我脆弱的神经，我一把扑进她的怀里，大声哭了起来。母亲温柔的拍着我的背，用帕子细心擦去我脸上的汗珠，并轻声哄着我:“幻儿，乖。不哭。你只是做了一个噩梦，梦里的一切都不是真的。”她从床头端过一碗粥，均匀地搅拌了几下，舀了一调羹送到我嘴边。“幻儿，从你昏迷到现在都好几天没吃东西了，先吃点东西，好吗？”
　　我点点头。
　　母亲耐心地一勺一勺的喂着我，直到碗见底了才停下来，又细心地用帕子擦了擦我的嘴角，整个过程温柔细腻。
　　“啊幻，你现在还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你躺着再好好睡一觉。”
　　在母亲的轻声细语中，我乖乖的躺下，闭着眼睛，只是仍紧紧握着母亲的手。许是太过疲惫，没过多久，我便睡着了。朦胧中，仿佛意识到母亲要离开，我迅速抓紧她的手，睁开了眼睛。母亲轻叹一声，抱着我躺下：“别怕，娘亲一直在这儿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