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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006章 第二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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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李晓澜做活一直做到下午时分,才到掌柜跟前说自己要去投军之事。
掌柜当然不便多留,给李晓澜结了工钱,看在他人勤快又老实的份上,还多给了他一些钱。并且叮嘱他要注意身体,在塞外要注意保暖。
李晓澜谢过掌柜,拿着工钱走出了客栈,准备去到米店里找林远豪。
此时正是晚暮时分,客栈里还有客人出出入入。他抬眼望了望在这里工作有些时日的客栈,心中难免有一些怀念。
李晓澜走在街上,仔细看了看周遭的环境,毕竟明天就要离开了,多看一眼,将来也是段回忆 。
“晓澜!”李晓澜还没走到米店,就听到林远豪大声叫道。
“豪哥!我正准备去找你呢。”李晓澜笑了笑。
“没吃饭吧?”林远豪走上前去,问道。
李晓澜点点头,答道:“嗯,还没有呢。”
“走,请你一顿好的!”林远豪豪爽地说道。
“不必麻烦豪哥破费。”李晓澜拒绝道。
“我以前就说好的请你吃顿好的,人不可无信。再说我们明日就要走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边塞的日子可不好过啊。”林远豪说着,拉住李晓澜的胳膊往一家当地较好的酒楼走去。
李晓澜不好再次拒绝,只好随着林远豪去了。
两人很快就到了酒楼,上了二楼坐下。
“客官,请问您要些什么?”一个小二马上走过来,轻声问道。
“来两壶好酒,再来几个好菜。”林远豪财大气粗地说道,好像自己富甲一方。
小二:“好的。”
林远豪本就一豪爽之人,对待李晓澜像自己的亲弟弟。李晓澜也对林远豪心存感激,想着他日必当报答。
“您的酒菜来了,请客官慢用。”小二把酒菜放好在桌上,就又去招呼其他客人了。
“晓澜,今日不醉不归!”说着,林远豪往李晓澜杯子里倒了满满的一杯酒。
“豪哥,小弟不喝酒。”李晓澜摆摆手,表示推辞。
李晓澜在之前确实没有喝过酒,只是在客栈做事时,偷喝过一小口。当时也没品出个什么味来,只是觉得有些微辣,但又有些香醇。
后来,他也没有再偷喝过,老老实实地做客栈的小伙计。
“没事,第一次少喝一点也行嘛。”林远豪劝说着。
“多谢豪哥!”李晓澜道了一句谢,端起酒杯一口喝了下去。
“咳咳……”这一口喝得太猛,李晓澜顿时觉得喉管内如火在烧。
“慢点、慢点。”林远豪走过去,拍了拍李晓澜的后背,“不要紧吧。”
“没事。”李晓澜喘过气来,答道。
“慢点喝,不要心急。”林远豪回到自己的座位,向李晓澜说道。
李晓澜被呛得脸都发红了,感觉很不是滋味。渐渐地,他觉得好了些。
李晓澜夹了一口菜,林远豪又把李晓澜的酒杯倒满。
李晓澜有些恐惧地端起酒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然后又咂咂舌,好像回味无穷。
林远豪看着李晓澜享受的神态,笑呵呵地问道:“怎么样,不错吧?”
“嗯。”李晓澜点点头。
两人喝着酒,吃着菜,聊着天,不一会儿桌上就酒菜既尽、杯盘狼藉了。
林远豪结完账,两人就相互搀扶着走出酒楼。这时李晓澜感觉脚下是空的,踩着总觉得不踏实,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
到了那个拐角,两人别过,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
李晓澜拖着越来越沉重的身体踉踉跄跄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推开门就向床边走去。
李晓澜当时喝着酒没觉怎样,没把它当回事,大约喝了一壶。直到这时酒劲上来,他才感到头晕眼花,四肢如灌铅般重。
原来李晓澜不胜酒力,好在现在人已回房,要不然非得倒在大街上不可。
李晓澜一倒在床上,便昏天黑地地睡去。
第二天一早,李晓澜就爬了起来,只觉脑袋昏昏沉沉,很不自在。
收拾好衣物,便匆匆赶往集合之处。
这天阳光明媚,清晨温和的阳光里弥漫着暖暖的春意。偶尔春风拂面,清凉的春风便把李晓澜脑中的沉闷吹得无影无踪,整个人顿时清醒了许多。
“晓澜,昨夜可否睡好?”刚到这里,林远豪就问道。
“还好。豪哥您今天来得还真早。”李晓澜笑道。
“这不是怕误了行军嘛。”说完,也咧嘴笑了笑。
这时,人已到了多半。
其中有许多人还有亲人相送,只见他们的家人紧紧地拽着自己的手,或是白发老母对儿子的泣不成声,或是结发妻子对丈夫的肯定,或是可爱儿女对父亲的骄傲,可是——李晓澜和林远豪只有自己只身一人,没有亲人,无牵无挂。
日头又上了一竿,该去的人也都到齐了。
镇南王的队伍也过来了,一声令下,一大堆人马在城里人的目送下风风光光地赶往边塞。
队伍后面,还有十几大车载着粮草和棉衣棉被。
行军至正午,将士们已走出长安城,在另一座城里暂时落脚歇息。
这城并不如长安繁华,城内建筑不如长安密集。小宅院落之间绿柳成荫,繁花锦簇,是一派姹紫嫣红,把春意尽显。
李晓澜欣赏着这动人美景,心情舒畅无比。
这时林远豪过来搭话:“晓澜,你这是在想什么呢?”
李晓澜沉醉春色之中,慢半拍地答道:“没想什么,只是想多看几眼。以后可能看不着了呢。”
“这是说哪里话,我当初见你就觉得你不是一个平凡之人,将来必会大有作为,说不定会当上大将军呢,怎会这般想不开呢?”林远豪又开始像街头上的算命先生说道。
李晓澜默不作答,只是痴痴地看着眼前的美景。
如今李晓澜快十六岁了,这两个多月来身体又长高了一截。或许是前期营养不良,导致他发育有些缓慢,但好歹在这个节骨眼上生长没有停滞。
春天正午的太阳并不燥热,只是温暖。
暖和的阳光轻轻洒在李晓澜的脸上,长长的睫毛打下一小片阴影,却遮不住那双大而圆润的双眸。
现在李晓澜五官基本成型,面色白中透红,双唇薄而水润,实乃人见人爱的美男子。只可惜现在马上要前往遥远的边塞,再好的相貌也无人欣赏了。
只是他若有所思,眉头微皱,经历过太多的他的脸上多了几分同龄人不该有的成熟。
自幼双亲离他而去,童年便只有祖母的关怀,可祖母给他的爱毕竟有限,孩子是无论如何也不能没有父母的爱去温暖那颗幼小而又脆弱的心的,可他还是在困苦中成长起来。
他听说过官场的黑暗,并且自己父亲就是命丧他们之手,他对朝廷有过憎恨,他曾在自家后山的山顶上痛骂当时皇帝,可并没有人回应他,只有山顶的寒风猎猎作响。
他跟随祖母逃荒,看见身边的老弱病残在呻吟中痛苦而又无助地死去,自己发现离死亡原来那么近,刚开始的时候还会感到恐惧害怕,可最终他还是麻木了,因为身边的人一个个因为饥饿和疾病死去,这些对他来说已经习以为常。直到他唯一的亲人——他的祖母死去,他才再一次刻骨铭心地感受到死亡是多么地触目惊心。
可是他并不是一个恨天恨地的人,毕竟只是一个孩子,他内心还有那份纯真无邪的善意。
看到人们在贫困中挣扎,在挣扎中痛苦,在痛苦中死亡,他心中的那份善意开始翻倍地增长。
“人之初,性本善”。他是有过对朝廷的不满,可一个小孩更多的是想生活在一个清明的天下中,而不是一味地抱怨朝廷。
天下,这个词再次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普天之下,万民同乐。
他多么渴望,渴望得如同呼吸般重要。
这次投军,也是为了向这个梦进发。尽管他知道自己的力量只不过是微不足道,但他仍然想向这个梦靠近,哪怕只是一小步,那也值了。
飞蛾为了光和热,奋不顾身地扑向灯火,纵使全身在烈火中焚烧,化作一缕青烟,飘散在天地之间,它也无怨无悔。
为了梦,无所畏惧。
再次起身,又要向下一站前行。
李晓澜的脚步越来越坚定,他知道——要勇往直前。
军队走走停停,三天之后,他们开始进入边塞。
只见黄沙漫天,野云万里;乱山无数,枯木连空。
一望无际的荒漠,看不到一处人家,看不到一座城,只是弥漫着无尽的凄凉和空旷。
虽在浩浩荡荡的一群队伍,这时李晓澜心中突然感受到一种“寄蜉蝣于天地,渺沧海之一粟”的旷达之感和无比震撼。
穿过荒漠,继续前行。
“大家先停下来!”镇南王命令道,这一声在空阔的荒漠中显得十分嘹亮。
军队停了下来,李晓澜感到越来越冷。从此处可以看到远方巍峨的雪山——看来离驻守之处越来越近了。
后面马上有士兵从车里拿出一捆捆棉衣,一一发到了新军手中,大家纷纷穿上厚厚的棉衣,顿时感觉温暖了许多。
“天黑之前就可以赶到了。”镇南王又说道。
昏暗的天空,还真难分辨出现在是大白天还是接近傍晚。
正如镇南王所说,他们在天完全黑下来之前赶到了士兵驻守之处。
这里正在下着大雪,漫天的雪花将天地之间连接了起来,浑然一体。
前几天才见过满城春色,现在又见漫天白雪,李晓澜突然有种又过去一年的错觉。
驻守之处乃是一座小城,方圆几十里外才有另一座城,此城顿时显得格外孤立。离城不远处还有高耸入云的雪山,好像要把他们与世隔绝。
李晓澜环视了一下四周,不禁想到了:一片孤城万仞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