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木楚兮

4、第004章 “当今

　　“当今皇上驾崩了！”林远豪小声地说道，生怕冒犯了谁，但语气中带有一些震颤。
　　“驾崩了？”李晓澜反问道。
　　“对呀，你上午被撞倒时，很可能就是镇南王在赶往皇宫。你被撞后就回到了这里，当然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事，现在外面的人都知道了。”林远豪说完，望了望屋外。
　　“哦，原来如此。”李晓澜点了点头。
　　“晓澜，快歇着吧，天也要黑了。”林远豪挪了一下自己的包袱，对李晓澜说道。
　　李晓澜把银锭放进自己的衣袋，又反复检查了他那好久没放过钱的衣袋，他本想看看衣袋是否有洞，却忽然看到了一个铜钱——那还是林远豪第一天见到他时给他的，他都忘了自己原来还不是一穷二白。
　　放好钱，李晓澜向左侧着身睡了下来，怕把右臂给压住了。
　　林远豪也隔李晓澜一些距离睡下了，因为他怕不小心翻身碰到了李晓澜的伤口。
　　接连两天晴天过去了，夜晚也不如下雪刮风时那般寒冷了。
　　屋外月光皎洁，透过破损的窗户可以看到街上的残雪，一切似乎很静谧。
　　且说皇宫那边。
　　这天早晨皇上起床很早，不是因为他日夜为国事操劳，早点起床来批改奏折，而是因为胸中实在闷得难受，难以安睡。
　　皇上由于近些时日身体越来越不如从前，就寝之处，伺候他的宫女甚多，来往的太医更是络绎不绝，屋里屋外，忙碌非常，一个人生病把百八十来人忙得脚都着不了地。
　　还是皇上的命好啊，寻常百姓之家恐怕只有在自己死的时候家中才会有如此多的人吧。
　　可皇上的命也不好啊，才四十出头，坐拥万里江山，怀抱三千佳丽，手握百万大军，如今却也到了吹灯拔蜡的时候。
　　那听了无数遍的“万岁，万岁，万万岁”，现在才领悟那不过是一句空话。任凭这句话被叫得再响彻云霄，它毕竟只是一句话，喊完之后就消失在万里长空中，不留下一点痕迹。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楚之南有冥灵者，五百岁为春，五百岁为秋；上古有大椿者，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人者，七十已是古来稀，哪来万岁、万岁、万万岁呢？
　　万岁，不过是虚妄罢了。
　　太医不知换了多少批，人参鹿茸不知吃了多少斤，可就是挽不回这条命。
　　“把他们都叫来吧。”皇上躺在床上，身上盖着厚厚的被子，只是伸出一只手来轻轻摆了摆，向立在床头的宫女气如游丝说道。
　　“是，陛下。”宫女答毕，立刻向门前站着听候差遣的几个宫女走去。
　　只见她们说了几句话，就各自加快脚步散去。
　　没过多久，皇后、宰相、黄贵妃，以及一些阿哥、格格都像参加家庭聚会似的陆续赶了过来。
　　只可惜这场聚会有一人要离开了。
　　“皇上！”黄贵妃还没进门，就已泪流满面，哭着就向皇帝的龙床奔去，然后软泥巴似的瘫坐在地上，一把握住皇上刚刚拿出来的手，哭得是死去活来。
　　皇后也是泪如雨下，但毕竟是一国之母，没有黄贵妃那般失态，只是坐在床边，用手轻轻撩去遮在皇上额头的枯发，轻轻说道：“陛下不要想太多，会好起来的。”
　　皇上微闭的眼睛睁了睁，额头上出现了好几道皱纹，他望着皇后，浑浊干涩的眼里不禁湿润起来。
　　“父皇！”二阿哥一进门，就像他母亲附身似的，也哭着奔过来，跪在了他亲娘黄贵妃身旁，放声哭了起来。
　　皇后、黄贵妃、阿哥、格格全都哭了起来，只是都没有黄贵妃娘俩那样哭得昏天暗地。
　　太子则站在皇后的身旁，双手扶着母亲的双肩，眼里也流出两行伤心泪。
　　站在旁边的宰相劝解道：“大家不必太过伤心，或许皇上明日就好了。”
　　宰相虽然嘴上这样说，但他心里明白这么久都治不好的病怎么能说好就好呢。但是为了安慰家人，他不得不这么做。虽然没有落下泪来，但眼圈里尽是泪水在翻腾。
　　宰相乃是皇上的二弟，为人正直清廉，对国家尽忠尽责。
　　当初，皇上、宰相、镇南王三人都是一群阿哥中出类拔萃的。大哥皇上赵乾性情温和，善于笔墨；二哥宰相赵坤正直率真，不求名利；三哥镇南王赵泰善于兵法，作战勇猛。
　　先皇册封太子之时，觉得三个儿子都是人才，真是伤透了一番脑筋。可还是因为封建思想浓厚，让大儿子做了如今的皇帝。
　　当时三儿子赵泰很是不服，人又正值年轻，血气方刚，于是找先皇理论。
　　先皇本就看重他，见他内心如此躁动，想要多给机会他磨砺磨砺，于是在南方分给他一块土地，让他自己学会怎样心平气和地治理政务。
　　最终，三儿子渐渐平息了心中的怨气，开始正规正矩地治理那一方土地，后来还颇有成效，于是先皇又扩大他的封地，封他做了镇南王。
　　二儿子并无所求，先皇见他稳重，不似三儿子起初那般野心勃勃，于是嘱咐大儿子在做皇帝时要将二儿子封为宰相，并让他辅佐自己，最终大儿子照做了。
　　“二弟，朕是熬不过去了……咳咳……”皇上咳了几声，放在外面的手不禁抓紧了被子。
　　“皇兄不要说话，稍作休息会好点。”宰相连忙弯下腰去把皇上放在外面的手轻轻放进了被子里。
　　“我有求于二弟，还望……还望二弟答应。”皇上说话开始断断续续，气息也越来越弱。
　　“皇兄请讲。”宰相说完，把脑袋微微向皇上的嘴边靠了靠，因为皇上的声音越来越小了。
　　“太子还小，还望你……”皇上一句话没说完，顿了顿，接着说道，“还望你多多辅佐。”
　　“我定当鼎力相助！”宰相慷慨地答道。
　　“那就好。”说完，皇上又拿出刚刚被宰相放进去的手，指着不远处的一个龙纹红漆箱。
　　宰相明白了，径直走了过去，拿出一份圣旨。
　　这时，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这份圣旨上——但是这已是尘埃落定之事。
　　黄贵妃和二阿哥看得更是眼睛发直，如狼似虎的眼神谁都看得出来！
　　照理说，大儿子死后应该由二儿子当太子，谁想竟让三儿子抢了去，他们娘俩怎么不会对此心怀芥蒂呢？
　　“皇上！”刚刚消停了一会儿的黄贵妃又开始鬼哭狼嚎起来，“你怎么这么忍心把我们孤儿寡母抛弃呢？”
　　看这仗势，好像要让皇上把圣旨中的人名改一下——改成自己的儿子。
　　谁不想做皇帝呢？
　　皇上到此时并未提及与皇位有关之事，想必太子必是明日的真龙天子了。
　　黄贵妃依旧是哭得山摇地动，可怎么也撼动不了皇上的心。
　　“哎，朕为一国之君，却未做出任何功绩，到如今还弄得国家风雨飘摇，人心惶惶，实在是有愧先祖啊！……咳咳……”也难得皇上还能一口气说完这句话，可刚说完，又咳得更厉害了。
　　“皇上，龙体要紧！”皇后赶紧说道。
　　“父皇，别说了，休息一下吧。”太子也说道。
　　“咳咳……明涵……”皇上说着，把手抬了起来。
　　“父皇！”太子紧紧握住皇上的手，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一定要治理好天下！”皇上老泪纵横，撑着说完了这句话。
　　“咳咳……”
　　“父皇！父皇！”
　　握着太子的手还是松开了——皇上闭眼了。
　　“太医——”宰相立马叫道。
　　门外的太医连滚带爬地跑了进来。
　　可是无力回天，太医最后无奈地摆摆头。
　　哭声再一次响起。
　　“皇上驾崩了——”
　　朝阳之下，偌大的皇宫，此声却显得苍白无力。
　　不过多时，镇南王就闻讯赶来。
　　第二天，好在天公作美，让他在大晴天里有了一个风风光光的葬礼。
　　到了第三天，新皇登基。
　　国不可一日无君，现在最要紧的就是有人能管理朝政。
　　为了这次登基大典，朝廷大赦罪犯，全城热闹非凡。
　　林远豪和李晓澜也出门瞧瞧，暂且把找工作这事搁在了一边。
　　街上百姓摩肩接踵，只见黑压压的一片人头，有密集恐惧症的人定会立马被这气势给吓到。
　　李晓澜右臂的伤还没好，林远豪怕他被人挤到，于是两人避开人多的地方，找了个人少的地方看热闹。
　　“这皇帝才多大啊，能治理好国家吗？”李晓澜皱着眉问道。
　　“小声点，你想被人捉去砍头啊！”林远豪赶紧打住李晓澜，然后长吁了一口气。
　　还好他们找了一个人少的地方，周围没什么人，要不然给告发了人头不保。
　　“这个老皇帝真是昏庸，死了也不把皇位传给镇南王。镇南王多好啊！”李晓澜不服气地说道。
　　“皇家的事，我们哪管得着呢？至少老皇帝也还不算暴君，只是近几年战事吃紧，把国家没有处理好，但这也是迫不得已啊。”林远豪小声说道。
　　“镇南王把他的一块地不是治理得很好嘛，怎么不让镇南王治理一下国家呢？”李晓澜还是有些想不通。
　　“这么大的国家，不是一个人能轻易治理好的，镇南王确有治理之才，但这并不能相提并论。你可以当好一方的青天父母官，但并不是说你就能治理好整个国家。皇室之事，不是我们这些平凡人能弄懂的。”林远豪耐心地向李晓澜解释道。
　　李晓澜犹豫地点点头，算是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但心里还是觉得镇南王是个好人，皇上驾崩后应该把皇位让给自己的三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