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倪舒

4、我沉溺在有你的世界里

　　现在的小说真是毒害人啊，什么服用大量安眠药就会安静地向这个世界矫情地说声鼓得白，现实中我不但没有安静的成为一个天使，反而胃里像是翻江倒海般难受，被送去医院洗胃时，简直是要了我的命！以至于直到很久，我一听到“洗胃”这两个字都会全身起一层鸡皮疙瘩。
　　一场起死回生之后，我的心态好了很多，连之前那种心脏绞痛的感觉怎么摸索也找不回来，死过一次之后，才发现生命多么可贵，你可以伸出手，啪啪啪给自己来几个大嘴巴子，但你绝对不能选择两腿一蹬就去追随佛祖的方法逃避问题。谢天谢地，我幸好活过来了，我连我的人生都还没活到一半呢，要是就这么去了，岂不是亏大发了！
　　静养了一周之后，我又回到学校去上课，还有不到一百天就要中考了，除了小升初以外，这可是我即将经历的很重要的一场考试，不是说临阵磨枪不快也亮嘛。
　　一回学校，就避免不了要见到高旻。即使我妈让医院将我吞安眠药的丑闻封锁起来，但还是走漏了一点风声，班上几个人知道了这件事情，见到我回班的第一句话都是问我胃好些了吗。我谢谢你们的关心我谢你们全家！但是能不能不要在关心完我之后还偏要补一句，你该不会是为了高旻吧！
　　一整天的课下来，我都没和高旻说一句话，与其说我不想理他，不如说是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到了放学之后，我收拾书包的时候，一支笔从桌上滚下去正好停在高旻脚旁，我一愣，尴尬地不知如何是好。倒是高旻很自然地帮我捡起来递给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说谢谢，他突然开口：“走，我送你回家。“
　　我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神，又是这双眸子，像是黑洞一样要把人吸进去才罢休。我不争气的小心脏又开始加快频率地跳动。原以为上次在酒吧见到他就已经对他心寒了，即便是以后他对我再怎么样我都不会再有任何回应，可是事实证明我错了，他一句话，一个眼神，就已经足够让我再次沦陷。
　　我从来不曾怪罪他，亦不够了解自己，不知道自己竟然有这么惊人的复原能力，这一点在往后的几年里更加深刻地让我体会到。
　　自此之后，高旻看我的眼神里多了一种名叫怜惜的东西，我猜他一定已经知晓了我为了他做出了天底下最无脑的事情。或许是他自己想明白了，他和我在一起的时间又渐渐多起来，我们终于像对正常的情侣一样相处了。他和我约定要为了中考努力一把，我每天早上都会去他家楼下等他一起去上课，我们两个都不再翘课，补课的时候我们也会为了一道题较真起来，晚上有空他也会带我去楼顶吹风，他对我说，舒儿，我想和你有个家。我欢喜得从心底里开出一朵花来，殊不知在未来的岁月里，这句话成为我日日夜夜的梦魇，一旦想起就犹如万针穿心般疼痛。
　　最后一次模考成绩下来后，对高旻的打击很大，他和我的分数相差近一百分，他便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不管我再怎么苦口婆心的劝，他都置若罔闻。我一气之下和他闹分手，见他还是没有什么反应，我又接受了一个部队上的男人的追求，可心里却不断的为他争取机会，等中考吧，中考以后要是他还没有来找我，就再也不理他。呃，算了，还是再说吧。
　　果然，在还差两门科目考完就要结束的中考那一晚，他给我发短信说想我了，他说他不能没有我，他希望我能够回到他身边。同一时间，我窝在被子里压低了声音狂喜地尖叫，我就知道他是爱我的，不会舍得我离开。
　　中考后，我和他的感情急速升温，他带我见了他的几个校外的好兄弟，还带我参加他的小学同学聚会，我格外享受那种别人跟他问起我时，他介绍我说，这是我女朋友。这让我感觉我们两个是相恋多年的情侣甚至是搀扶了多年的老夫老妻，只要他在身边，就有一种莫名安心的感觉。
　　一次，我去他家玩，我们边喝酒边玩扑克牌，我的酒量很差，一瓶多一点我就已经晕晕乎乎的了，我靠在高旻怀里，嗅着他身上独有的香气，他咬着我的耳朵说了一个问句，我只用了一秒的时间思考，便答应了他的请求。我知道我很不知廉耻，但是因为这个人是他，所以我自甘堕落，如果可以我给他我的全部。
　　事后，他对着我发誓，舒儿，我会好好爱你。
　　他就这么一说，我就这么一听，却成了我离不开他的绊脚石。
　　之后一个月我去海边旅游，见不到他的每一天都是煎熬，无论沿途的风景有多么迷人，于我来说都是干巴巴的景物，没有他的陪伴，我根本无瑕欣赏美景。所以满心急促地想要结束旅程，回到小城，见到他。
　　但是生活不尽人意的，它总是将你抛到最高点，然后再不顾你的死活，你的好运气便已耗尽，对于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它就赠你四个字：事在人为。
　　我一回到家，就接到一个陌生电话，她用一种女主人的口气对我说，高旻是他的，让我滚远一点，她以前和高旻经历了很多的事情，他们的感情我是拆不散的。我“扑哧“笑出声，你当我是智障儿童啊，是非黑白我不会分啊，高旻和我之前还有一个伍瑶瑶，那里轮得到你！
　　说起伍瑶瑶，我不得不惭愧，她成全了我和高旻，还很愿意和我交朋友，我没有辜负她的美意，事实上，接触了之后，我发现我们的很是合拍，一个假期我们都腻在一起，因为我佩服她拿得起放的下，不如我这般偏执。
　　一次和伍瑶瑶聊天的时候，不小心提起高旻，我赶紧住嘴，她倒是显得落落大方，毫不介意。我突然间脑子短路了，想起之前那个给我打恐吓电话的女生，我把这件事告诉了她，这次换她怔住。良久，她才开口，向我娓娓道来高旻那些我从未涉猎过的过去，从头到尾，我就像被喊了“一，二，三“定住的木头人。突然间，我觉得我所认识的高旻只是冰山一角，他还有太多的面孔我没有见识。他曾玩弄过多少姑娘我不计较，至少现在他是真心对我的......吧。我惊诧，说这句话的时候，我连底气都没有。我多么恨自己，口口声声说爱高旻，可是连最基本的信任都没有。
　　接连好几天，我的精神都有些恍惚。我觉得不能再这么憋下去了，这些问题如今不问出口，迟早有一天成为战争爆发的导火索。
　　一天晚上，我约高旻出来。我只问了他一句话，高旻，你是处男吗？
　　我脸上面无表情，心里暗自祈祷。求你了，说实话。拜托。那天我们发生关系之后你说骗我我可以理解为你想破坏那样的气氛。可是现在我想你求证，哪怕你随便给我一个解释都好，至少你是诚实的。
　　“肯定啊。你今天怎么了，怎么会问这么神经兮兮的问题？“高旻疑惑地问我。
　　我一动不动地看着他，感觉从一股凉意从头顶到脚心。我缓缓的开口，将那些我曾以为感人肺腑地诺言抛在脑后：
　　“我们分手吧。“
　　高旻明显的一怔，问我为什么。为什么？你说为什么？我介意的并不是你的过去，而是你面对我却不真诚。我也不是多干净多纯洁的女孩，没资格要求你太多，但是我最恨被欺骗，你不可能不知道。假使几秒前你说了实话，我或许依然会既往不咎。可是你还是选择了继续隐瞒我。
　　于是我狠下心，迎着高旻质问的眼神看回去，动了动唇，声音似乎不像是从我体内发出的：“因为，我不爱你了。“
　　这般恶毒的话我们曾发誓谁都不会说出口，而我爱你已经到了痴到了魔的地步，为你丢了太多的尊严，既然决定离开你，我也要不留情面，好歹为自己挽回一点骄傲。
　　高旻伸出手来拉我，我一挥手甩开他的胳膊，头也不回的离开。
　　在拐弯处我却不自觉地慢了步子，心里开始倒数，从十到零，他都没有追上来。我下意识地想回头看看他，头转了一半却强迫自己继续往前走。
　　路过一家酒吧，我连想都没想就晃进去了。我找了个角落里的座位，点了十瓶黑啤，自顾自地一瓶接着一瓶喝起来。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滑进胃里，酒精的味道迅速在胃里扩散开来。果然是心情不好的人容易醉，我喝了还不到三瓶就已经昏昏沉沉。迷糊间我拨通伍瑶瑶的电话，我不知道我为什么这样做，或许是想让她知道，你看，我的下场比你好不到哪去。
　　等到伍瑶瑶赶到酒吧，我面前的桌面已经是狼藉一片。我趴在桌边，把脸埋在臂膀间，伍瑶瑶把我扶起来，我用手蹭蹭脸，才突然惊觉满脸都是湿漉漉的一片。
　　“我们找他去！“她站着，我把头靠在她的腹部上。
　　我轻轻地摇摇头，无力地将她拉到我旁边坐下，让她陪我喝酒。她迟疑了一会儿，然后又去叫了几瓶酒。
　　人就是这样，没有观众的时候再难过都可以赢藏得住，而有了人来倾听就表现得悲痛欲绝，就像小孩子受了点皮外伤，身边没大人的时候他们不哭不闹，要是有大人来了，就会嚎啕大哭让大人心疼自己。一下午，我就抱着伍瑶瑶，又是哭又是笑地说着这一年来我对高旻的感情，从浅到深，从幸福到破裂。
　　再醒来的时候，我是躺在伍瑶瑶家，我看了下表已经是半夜三点，我猛地坐起来，头疼欲裂，我呲牙咧嘴了一会儿，我看看睡在里面的伍瑶瑶，她睡得很沉，估计也没少喝。我静静地看着她，心里想，她也是难过的吧，我们都得到过高旻，却都无法拥有全部的高旻。瑶瑶，对不起，爱情里不可以谦让，我很爱他，所以我不能没有他。
　　我轻手轻脚地从床上下来，把我的手机拿上，轻轻地从她家出来。一出她家小区我就拦了一个午夜的士，在司机猜测一个女孩半夜三更出门的原因时，我脱口报出高旻家的地址。
　　下了车，我拨通了高旻的电话，第一遍没人接，我估计他睡着了，我想了想又拨了一遍，这一遍，他接通了。
　　“什么事？“
　　“我想你了。“
　　“......“
　　“对不起，我们和好好吗？“
　　“不用了。“
　　“我真的不能没有你，求你了，我们重新在一起好吗？以后我不会这样胡闹了。“我一着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你在哪？“
　　听到他问我在哪里，我的眼睛忽然一亮，我以为他准备原谅我了，我赶紧回答他：“我在你家小区门口！“
　　“那你快回家吧，晚上这片不安全。“
　　我愣了好久，夜晚沉寂的天空，黑漆漆的一片显得更是安宁，我听到我拿出最后一点勇气，用着近乎是乞求地语气问他：“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吗？“
　　“嗯。“
　　忽然，我就笑出来了，嘴角在笑，眼角在笑，连两个苹果肌也在笑，可是明明在笑，眼泪却像断了线的手串，大颗大颗落下来。
　　我挂了电话，笑着往前走，边走我还边唱歌，张口就来一首儿歌：“我去上学校......老师不知道......“每唱几句就会抽噎得唱不出声。
　　一年的时间，我认识了高旻，和他做朋友，爱上他，到现在分开，我深知我用了多少的感情去爱他，可惜再多的感情都付之东流了。在我十五岁的年纪，用一种极端的感情去霸占一个人，我以为我的偏执能留住他，没想到是我太高估自己的运气了。
　　没有了高旻，我的躯体还能活，只是那个为了感情孤注一掷的倪舒已经奄奄一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