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手流年 右手烟火》西风留旧寒

9、我再也不想看见你

　　陈秋白皱着眉头看着沈若曦以及旁边站着的姚懿辉，眼神复杂。
　　沈若曦刚想开口，一旁的可乐已经跑了过去，“陈叔叔，我们来参加琪琪的生日聚会。”
　　“哦，这样啊，”陈秋白眉头松了，打开车门下了车，“你和妈妈是要回家吗，叔叔送你们好不好？”
　　“姚叔叔刚刚说要送我们的。”可乐歪着脑袋，看了看陈秋白，又看了看沈若曦，似乎有点为难。
　　沈若曦更觉得为难，不想麻烦姚懿辉，也不想麻烦陈秋白，思想斗争中，姚懿辉已经开口了，“既然是沈老师的朋友，那就麻烦你了。”
　　“不客气，我和若曦很熟的。”陈秋白像是在宣告什么。
　　两个男人有礼貌地握手，沈若曦坐着陈秋白的车离开，可乐玩累了，很快窝在沈若曦怀里睡着了。
　　“你跟这个男人很熟？”陈秋白还是忍不住开口。
　　“一般般。”沈若曦简单地吐出三个字，将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建筑物在夜幕下的轮廓。
　　“一般般你跑这么远来参加什么聚会，还搞到这么晚？”陈秋白听起来有点生气。
　　“所以呢？”沈若曦有点莫名其妙。
　　“没什么所以的，我现在在帮他们后面那栋别墅做设计，听业主说这个男人的妻子去世才不久，你小心点。”陈秋白想了想，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我小心什么，小心他追求我？”沈若曦有点想笑，“那样也没什么不好啊，刚好可乐也需要一个爸爸。”她随口开了个玩笑。
　　“你！——”陈秋白竟气得说不出话了，他将车子缓缓停在路边，顿了顿，缓了缓口气，说：“可乐是谁的孩子？”
　　“我的。”沈若曦回答得十分干脆。
　　“我知道是你的，你和谁的？”陈秋白索性扭过头来看着沈若曦。
　　沈若曦别过脸没有看陈秋白，也没有回答。
　　“若曦——”
　　“一个男人”，沈若曦沉默了大概一分钟后，将头转回来看着陈秋白说道，“你别问了，跟你没关系。”
　　陈秋白顿时气结，他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你就是因为这个男人，才要离开我的吗？”
　　沈若曦只觉得轰的一声，好像浑身的血液全都涌入了脑子里，她觉得自己的身体在发抖，控制不住地发抖，她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来，不让陈秋白察觉到异样。
　　两人一声不吭地对视着，直到沈若曦觉得胸口发闷，呼吸困难，她猛地坐正身子去开车门，打不开，她低吼道：“开门！”
　　陈秋白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等到沈若曦再一次拽着门把手冲他吼“我要下车”，他才急忙摁下了开门键。
　　几乎是同时，沈若曦已经拉开车门，伸手去抱可乐了。
　　陈秋白赶紧拉开驾驶室的门跑出来，试图拦住沈若曦，“若曦对不起，我太激动了。”
　　沈若曦没有言语，她努力将沉睡的可乐抱起来，让他趴在自己肩膀上。
　　“若曦——”陈秋白去拉沈若曦的胳膊，被狠狠甩开了。沈若曦抱着孩子往旁边走了两步，准备打车。
　　“若曦你别这样。”陈秋白走到沈若曦面前痛苦地说道。
　　“我再也不想看见你。”沈若曦看着陈秋白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出这句话。
　　陈秋白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击中了，他眉头皱起来，嘴唇紧紧地抿着，紧紧地盯着沈若曦的背影。
　　沈若曦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听不到，她只想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个地方，离开身后这个男人，看到一辆出租车挂着“空车”的标志远远驶了过来，她连忙招手，将可乐和自己塞进车后座，看都没看身后的男人一眼。
　　车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她的泪终于喷涌而出。

　　陈秋白目不转睛地看着沈若曦乘坐出租车绝尘而去，脑子里一片空白。他不知道事情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个样子，他今天中午还在办公室对着他和沈若曦以前的照片发呆，晚上从业主那边出来遇到她，心里那么高兴，还盘算着约她周末带可乐一起去海洋馆，可谁知道竟然成了这样，看着她负气离去的身影，他真的很心疼，这个女人在她心里住了那么久，一笑一颦都能牵动他最不敏感的末梢神经，如果可以，他真的想将她紧紧圈在自己的怀里，告诉她他有多爱他，他有多想她，他有多离不开她；如果可以，他真的想打造一个童话般完美的世界给她，没有风雨，没有黑夜，没有眼泪，没有哭泣，只有爱，和给与。
　　他坐在驾驶室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直到一整盒烟都被抽完，嘴里发苦，这才一把将烟盒揉碎，发动了汽车引擎。
　　汽车“轰——”的一声驶了出去，他踩着油门，眼看着时速表上的指针一点点的上升，到最高点后继续向右摆动，他继续加速，窗外的高楼和绿化带一闪而过，隐没在无边的黑暗里，陈秋白脑子里一片空白，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盯着前方，加速，加速，直到前方出现一座立交桥，他紧踩刹车，“嘎吱——”，轮胎与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汽车在路边突然停住，他将头伏在方向盘上，大口地喘着气。

　　6号很快就到了。天还没亮，沈若曦就带着睡眼惺忪的可乐来到顾笑薇家。
　　顾笑薇家里灯火通明，大家都在紧张忙碌着。顾笑薇坐在化妆镜前，平静地看着化妆师给她做头发，看见沈若曦进来，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沈若曦坐在床沿，看着镜中的顾笑薇，眼神平静柔和，仿佛之前的事情从未发生过，她只是个一心一意待嫁的新娘而已。
　　头发盘成蓬松的发髻，看起来优雅而古典，配着顾笑薇刻意要求的淡妆，无不散发着慵懒迷人的气息。顾笑薇穿着V领白纱裙，临窗站着，圣洁的像个天使。
　　“你真美。”沈若曦走过去，帮顾笑薇整理了下头纱。顾笑薇笑着说：“你要是做新娘了，一定比我还美。”沈若曦一听这话身子微微僵住了，察觉到她的异样，顾笑薇伸出胳膊紧紧拥抱住她，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们都要幸福。”

　　九点左右，随着一阵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新郎来接新娘了。经历了一系列堵门游戏后，新郎终于抱着一束火红的玫瑰站在了新娘面前。
　　这是沈若曦第一次见到杨白。身材挺拔，不胖不瘦，黑色短发，肤色较白，挺鼻薄唇，眼神坚毅，一身黑色燕尾服更映衬得他英俊潇洒。
　　不错，配得上笑薇，沈若曦心里暗暗想着，至少没有那种纨绔子弟的感觉。

　　照相、吃汤圆，一系列复杂的程序过后，一行人来到酒店。
　　可乐换好花童的衣服就跟另外一个同样扮花童的小女孩一起玩了，沈若曦一时无事，站在大厅幕墙侧面随意打量了下周围，她突然愣住了，隔了几张桌子坐着的，可不就是安夏鸥和陈秋白。
　　她看了看门口方向，顾笑薇和杨白正在迎宾，浅浅的笑声阵阵传来，沈若曦急急走过去，一把拽住安夏鸥的胳膊，“安夏鸥！”
　　安夏鸥木木地坐着，没有动，也没有看她，一旁的陈秋白拉住了沈若曦的手，“没事，夏鸥就是来看看。”
　　“怎么会没事？”沈若曦压低嗓子喊着，还是引来周围几个人侧目，她迅速坐在陈秋白的另一侧，焦急地问：“笑薇知道吗？”
　　“应该不知道。”陈秋白摇了摇头。
　　“是你告诉夏鸥的吧，他还敢来？！”沈若曦两眼都要冒火了。
　　“若曦”，安夏鸥转过头来，目光空洞地看着沈若曦，他看起来很憔悴，眼睛泛红，眼睛下面有两块很深的阴影，胡子也没刮，嘴巴周围一圈密密的胡茬，嘴唇干裂，“我不会打扰她的，我就是来看看她。”他声音低沉，听起来充满绝望。
　　看着安夏鸥失魂落魄的样子，沈若曦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早知如今，何必当初呢，她松了手，狠狠地瞪了陈秋白一眼，“看好他。”说完转身离去。

　　婚礼按流程进行着，已经到了宣誓环节。
　　台上，主持人问顾笑薇：“你愿意嫁给这个男人吗？爱他、忠诚于他，无论他贫困、患病或者残疾，直至死亡。你愿意吗？”顾笑薇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楚，她张了张口，觉得喉咙很涩，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台下，安夏鸥紧紧盯着顾笑薇，盯着她颤动的嘴，牙关咬的紧紧的，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而且抖得很厉害，一旁的陈秋白伸手抚上他放在桌子上的胳膊。
　　顾笑薇还是没有回答，底下客人交头接耳，传来小声议论声。注意到自己父母看过来的眼神，顾笑薇看向站在对面的杨白，杨白正静静地看着她的脸，微微笑着，目光平静明亮，她觉得自己的心一下子静了下来，迅速将多余的情绪掩在心下，她注视着杨白的眼睛，轻轻地说：“我愿意”。
　　全场掌声雷动。
　　婚礼向下一个环节进行，没有人注意到，有两个身影一前一后向大厅外面走去，前面那个人甚至脚步踉跄。
　　顾笑薇似是感觉到了什么，向台下看去，可是炫目的灯光照着她的眼，她什么都看不清，不可能，她心里暗暗想了想，将目光拉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