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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007章 皙涟 纵然满身淋 ...


  •   翌日一早,老子、吸溜和飒果便一路兼程来到一片萧索荒芜之地。

      只见满目断壁残垣,枯枝败叶,原本让无数修炼之族仰望之所却已如此寂寥萧索,饶是能掐会算的龙中仙人定也无从料到此地竟能落得如此境地,看之直令人长吁短叹。飒果紧锁眉头看着着早已破败不堪的宫殿,吸溜却甚是新奇地到处蹦跳观望,而那位身着雪白衣袍的年老男子早已满眼含泪。

      飒果侧眼看了看身旁原本那个和他差不多年岁却早已老态龙钟的男子,使劲拍了拍他清瘦单薄的肩膀,似是安慰又是提醒道:“兄弟,虽然此处应该千余年未有人到来,然也难免隔墙有耳,做当下要紧之事吧!”

      飒果知道男子一直以“老子”自称,也知晓男子的本名“皙涟”,却知“皙涟”之名在本人不开口之前不该让世间任何人知道,而“老子”之名却也让他与这个他自打记事起便关系甚密的好友根本叫不出口,因为每当他想起这个名字,便悲从心起,他知晓他为何要自诩为“老子”,也知晓他为何成为如今这副与仙龄极不相符的样貌,这从未见面的两万年里他多少回想起这位好友都也只能爱莫能助,只能独自在月下与影对酌,慨叹他这位好友竟如此时运不济,命途多舛,却又独自背负这般苦楚却无法与人诉说,这些他的这位好友从未向其吐诉过只言片语,但是他,却是知道!也因此,他如今在无论在外人面前还是单独与其相处,都仅以一个“兄弟”相称,他明白,这声“兄弟”这个白衣男子当的起。

      飒果的小时候是在两位自幼便极为优秀的哥哥和一位自幼便美丽乖巧到令人心软的姐姐之下日日默默读书修炼中度过的,那时候的他在父母眼中资质平庸,毫无亮眼之处,是一个安静沉默地甚至父母几十年未见也想不起去看一眼的孩子。不过他的哥哥姐姐却应了那“小时了了,大未必佳”之言,两位哥哥和一位姐姐依仗父母的宠爱和疼惜却逐渐离经叛道,而飒果却在长大以后让父母蓦地“惊艳”,让已年过千万岁的老父老母从未想过这个平淡无奇的三王子竟是有些才能,更是从未想到随着三王子的仙龄越来越大,无论是仙术修为还是待人接物,甚至亦或是治国外交,皆是在除却人族和魍魉二族外其余八族的王子中出类拔萃的,让被其余三个孩子伤透了心的老父老母重又看到了株枭一族的希望。

      对于幼时的飒果,他可称得上朋友的便只是常年隐居在株枭王宫中的“万事通”以及皙涟二人而已,但是令他甚是欣慰的是,能称之为好友之人虽只有区区两人,但是他与这二人情谊却自打他记事起延续至今,经年未淡。

      至于这个“万事通”则是“孩子没娘,说来话长”,谁也不知他多少岁,谁也不知他从何处来,更无人记得他是何时来到的株枭,就连如今株枭的老族王自出生起便也知道宫中住着一个“万事通”,“万事通”所住之处方圆几百里从无人敢靠近,又因其处在王族鲜有人踏足之地,已经让王族中的许多人忘却了此人的存在。也因着“万事通”喜怒无常的性子,慕名而来拜访过他的人都叫他“怪老儿”。只因小时候的飒果无人可交流,便也从不知自己王族宫中有“万事通”这么一个仙人。也正是因为他年幼无知误踏入“万事通”所住之宫,便渐渐与“万事通”成为了凡间所言的“忘年交”,他的很多修为和学识便是出自于这位“怪老儿”。

      而皙涟则是在一次跟随族中长仙到访株枭之时与飒果在园子里结识,由此两个当时都如粉雕玉琢一般的小仙童便一见如故,这也是唯一一个愿意同飒果一道玩的同龄之人。皙涟不仅不因族中尊贵而目中无人,更没有因为他备受株枭所有长辈和同龄人喜欢而轻视怠慢飒果,更让一直沉默少言备受冷落的飒果幼小的心灵渐渐温暖起来的是那段日子皙涟每日独独爱去找他,二人相处久了更让他愈来愈明白何为仙者之间的友谊。

      临走之时皙涟和在父王母后眼中一向乖巧无甚主见的飒果竟缠着当时带其到访的族中长仙反复哀求,这才让皙涟在族中长仙走后可以在株枭与飒果一道住了几百年。那时的皙涟虽年幼,却因其聪明伶俐,好看绝伦,生着那一看便知长大定是让无数王族仙女“趋之若鹜”的样貌,让株枭王后那段日子日日盘算着如何让皙涟自娃娃起便可以板上钉钉成为他们株枭的女婿。当然,株枭王后有如此盘算还有一个顶顶重要的缘由,那便是皙涟所在的正是足以让当时在十族中甚为弱小的株枭攀比不上的一族——妍凰族,这让株枭王后觉得若是皙涟可以成为他们株枭的女婿,实乃利族利家的好事。若不是后来妍凰派皇族中人来接,皙涟或许真的要一辈子心甘情愿地与飒果一道开开心心地住在株枭,说不定还有成为飒果姐夫的风险。

      株枭王后在皙涟走后依旧不死心,想着法儿去凰族打探,却打探出令她几度欢喜若狂又几度悲痛欲绝的事情。当株枭皇后知晓皙涟竟然是妍凰当今女皇同父同母哥哥家的嫡长子时,她差点心都没跳出来,那可是凰族无比尊贵的皇世子啊!在她开心地几近背过气去时,又听来人继续回禀说这位皇世子据说是妍凰女皇极为看中的孩子,是其为下一代女皇所挑选的皇冕,这也是为何前次来株枭之时凰族让此子一同前来却不公开其尊贵身份,是既想让未来的皇冕多加历练学习,又能学会在将来的女皇身后低调行事。这还不算,为了亲上再加亲,女皇又定了自己小女儿与哥哥小儿子的姻缘,这两桩婚事已成为女皇和哥哥家低调默认的姻缘。何况女皇本就极为疼惜哥哥家的几个孩子,一直视如己出,两家孩子也自幼长在一处,那是比青梅竹马还要青梅竹马。

      为此,株枭王后唉声叹气甚至痛哭流涕了好些日子,只怪女儿仙福太薄,他们竟没有早些认识皙涟,又颇有些咬牙切齿地哀叹这妍凰女君着实是贪心,看上人家一个儿子还不成,竟还看上两个,怪不得皙涟才在他们株枭住了几百年凰族就急急地来接,那个可恶的女皇定是怕自己瞧上的这个未来女婿跑了!不过,这也让株枭王后对皙涟成为自己女婿之事彻底死了心,因为她颇有些自知之明,一是知道自己一族与妍凰的联姻本就不甚匹配,株枭本就是几族中最弱小的一族,最早被竺龙所收服,过着仰人鼻息的日子,而那妍凰则是高高在上仅次于竺龙且又可与竺龙联姻的一族;二是知道哪怕不看两族的身份地位,自己使些手段让两个孩子暗通款曲成就一番好姻缘,可也架不住妍凰女君的权势熏天,秋后算账呀!不过,当她把打探的这些消息还有自己事后的想法同株枭王怨诉时,株枭王却哈哈大笑着对自己正哭的委屈至极的王后说:“孩子们都还是穿开裆裤的仙龄呢!你倒是操之过急了!”

      虽是如此,可这株枭王后所不知道的却是皙涟的父亲的确是凰族女君的哥哥,却是与女君同父异母的哥哥,天地尘寰任是去何处说,都不会有人相信凰族如今女皇那位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妍凰族先皇会嫁给一个曾经有妻且有子之人,此事的来龙去脉便又是一番扣人心弦跌宕起伏的故事了。

      后来,株枭王后虽然已知皙涟做他们株枭的女婿已是无望,但是不妨碍凰族皇世子皙涟与他三王子飒果的关系不是?亲戚做不成,做自己儿子的仙家好友也是极好极好的。当初也正是皙涟和自己三王子的这层关系,才让株枭王后慢慢注意起自己那许久不曾留意和关心过的三儿子。株枭王后后来又在细细盘算,若是日后皙涟成了下任凰族的皇冕,那他们株枭岂不是就有了一个异常强大的后台,退一万步说,哪怕不说株枭就是单只是自己的三王子说什么皙涟这个好友不也得听着护着?自己那面软仁柔的三儿子又定是个将来自己怎么说,他便会怎么去给皙涟求的。每每想至此处,株枭王后都要觉得自己真是慧眼独具,高瞻远瞩,自己如此劳心劳力也真算得上是为株枭殚精竭虑,若是自己仙逝后株枭一族不日日供奉,那简直是天理不容!

      也正是皙涟与飒果交好这件事让株枭王后觉得自己那个平庸无奇的三王子还是有些眼光的,只交了这一个朋友便比她其他两个儿子所结识的那些所谓的“朋友”一沓都要强上百倍千倍。每回皙涟来株枭,王后都如伺候祖宗般招待他,若是一段时间皙涟不来,王后便撺掇着自己的儿子带上株枭顶顶好的礼物去凰族,却极为低调的让儿子不以株枭的名义,而是以探访自己自稚童起便结交的好友为缘由。那既是去探望好友,又岂能不先去拜访好友的父母亲人?无论是当时的女皇和皇冕,还是皙涟的亲生父亲和母亲,自己的儿子如此去走动,凰族对他们株枭的印象岂不是会越来越好?而且,如此行为更是让人说不出他们株枭攀龙附翼、趋炎附势的闲言碎语,只会让人觉得他们株枭礼数周全,自己的三儿子懂事明理。

      其实株枭王后也盘算着,哪怕皙涟做不成自己的女婿,但是说不定自己这傻傻的三儿子还能从凰族带回来一个儿媳妇呢!带回的哪怕是凰族最最普通的人家,也比自己株枭的世家大族还要好上许多倍不是?再退一万步说,哪怕自己那傻儿子没有凰族的姑娘青眼有加、芳心暗许,那也可以待三王子在凰族走动熟了,带他那两个聪明伶俐的哥哥还有貌美如花的姐姐去凰族,那时的她坚定不移地相信她那三个子女定是能不辜负自己所望的!

      在株枭王后看来,三王子真不愧是自己生出来的,也确实是争气,几万年来和凰族皙涟的关系依然如旧,从未间断,正当她盘算着这关系如何再近一步让自己另外三个孩子也插一脚时,春梦无痕,美梦幻灭。可惜了株枭王后这黄粱梦也就做了几万年,后来凰族一夜之间阖族覆灭,株枭王后又甚是庆幸地觉得幸好他们没有和凰族结亲。后又开始夜夜生噩梦,梦到自己一族也受此事牵连,引来灭绝凰族的那群黠荒和魑魅的叛逃之人来株枭报复,只因自己的三王子和凰族未来的皇冕走的太近。自从凰族覆灭后,株枭王后在人前再也不复往日那般开口闭口株枭和凰族的亲密关系了,哪怕只她和飒果单独相处之时,她也再也没有提起凰族,哪怕皙涟。

      虽然株枭王后是个势力绝情的,但是她那个看似软弱好欺的三王子却是个重情重义的真男儿。在凰族出事后,他也遣了不少人甚至自己也亲自去过那早已是断壁残垣的凰族,那些早已被大火烧的看不清面容的尸首已被自竺龙调遣的人手在凰族仙陵厚葬,满目坟茔之中飒果怎能分辨他至交好友究竟身处何处,空余涕泪横流,声泪俱下。飒果平生第一次恸哭和第二次痛哭都献给了他这位用全部真心相交的好友——皙涟,从凰族离去后他连续忧愁心痛了许多年岁,就在郁郁寡欢几百年后,自己那原本以为早已烟消云散的好友竟然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里全须全尾地避开所有人出现在自己面前,那次,他为皙涟献出了平生第二次的涕泗滂沱。同样,那日也是飒果自从认识高雅俊秀的皙涟以来所见他最为狼狈不堪的一次,那时皙涟破碎不堪的衣衫早已分不清颜色,浑身不知有多少处伤,纵然满身淋漓鲜血却也掩盖不住他那绝世风华。

      那时的皙涟执拗至极,哪怕到飒果处时只还余一口气,却也不愿听从飒果的规劝安心养伤,只求飒果尽快带自己去找“万事通”。纵然皙涟绝口不提自打凰族出事后自己究竟经历了些什么,飒果也能猜想的到,也能切身体会得到。飒果明白,若非真的走投无路,一向不愿摧眉折腰的凰族皇世子又岂会求自己帮忙。那次也是自打飒果与皙涟结识以来皙涟第一次求飒果帮忙。这回,便是第三次。第二次的那回便是后话了。只是,才两万年不见,便如白云苍狗,便已沧海桑田。就如同那回再见面一样,这回的飒果依旧是什么话都没问,皙涟也依旧什么话都没说,两人却也都心照不宣。这回,飒果只知皙涟要寻找原先妍凰中名唤“回颜皎”的族中圣物,此物虽是至宝却也只对凰族之人有用。

      衰草寒烟萧瑟处,断壁残垣华胥路。周遭到处浸透着灰黄衰败的气息,空气中也仿佛弥漫着一层看不见的漫漫黄土,让不远处原本就晦暗不清原本是亭台楼阁的地方更加迷离模糊,似近在眼前又似遥不可及。如此之境却反倒映衬的皙涟的白袍如银光素裹一般,白似雪,却又胜雪,却因那白须长髯让温润如玉的飘飘仙者较身旁那一袭绿衣正当青春年少的仙人稍逊了些颜色。

      皙涟三人在此处偌大的荒芜之地走了不知多久,每一处宫殿、每一间房舍都一一进过寻过,一直待在老子肩头的吸溜终于按捺不住,瞪着他那双如黑曜石一般漆黑水亮的眼眸甚是疑惑地探出头来用硕大的脑袋挡住皙涟的视线,盯着他问:“皙涟,你都在这破地方走了那么久了,我看能走的地方也都走遍了,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但是让吸溜骇了一跳的却是,一向好脾气从不发怒的皙涟此时却大喝一声:“住口!不许如此说!”

      一句简短的怒喝让吸溜原本还想继续抱怨的言语硬生生堵了回去,吓的他赶紧跳到飒果的肩头,还悄声在飒果耳边嘟囔道:“真是奇怪,他作什么发如此大脾气啊!”和皙涟认识了两万年,却从未见过他如此,着实让吸溜吞了好些口水。

      飒果苦笑一下,甚是疼惜地抚了抚“毛球”颇为光亮的皮毛,算是安慰。

      白须长髯在萧索的风中微微摆动,老子原本微皱的眉头愈锁愈紧,一向的淡定从容在此时也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忧形于色的焦灼着急,吸溜哪见过这般行状的老子。他也同时发现原以为对他和惜离无所不说无所不言的老子好像并非如此,竟也是有不可说的秘密,这让吸溜蓦地从心底生出一丝怅然,觉得回去后定要与惜离好好说道说道。

      方才他们一起去过了此处最大的那处殿宇,虽然看着已黯淡无光,但是饶是吸溜没甚见识,他也能看得出之前此处定是金碧辉煌,只是不知究竟是何原因才让如此富丽堂皇的地方变成今日这般,吸溜刚来此处所生的好奇雀跃此时竟也如眼前这些景物般凄凉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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