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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005章 公案 渊外的世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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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佛桑的夫君,是一棵平安树。平安树和其不远的佛桑花已在一起风雨同舟地修炼几万余年,眼看着就要幻化成人形,然而却生出了些小枝节。
在他们共修的某一天,那是一个鸟儿婉转啼叫,花儿竞相开放,草儿欢快摇摆的清晨,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预示着这一天必将会有喜事发生。
一只已修炼成人的兔子幻化回原身,悠闲地踩着小碎步来至平安树和佛桑花所在的园子吐故纳新,吸收清晨天地间的灵性,也或许是灵力吸纳的过多,不多会,他便有了出恭之意,自然而然地,于平安树下甚是文明的解决了。
天缘巧合,一只同样来此处吐故纳新的灵蛐蛐所吸纳的灵气亦多了些,也有了出恭之意,自然而然地,在枝叶繁茂的平安树的掩映下,在一片叶子上甚是文明地将出恭之意缓解了。
如此所需天时、地利、人和之事便在同一棵平安树上于同一日同一时刻巧妙地发生了。
照理说,平安树吸纳了来自已幻化成人形的身为狉狉族的灵兔和身为尔虻族的灵蛐蛐的灵力,其自身修炼的时日自是至少缩短了几千年,这本是好事。不巧的是,蛐蛐和兔子的灵力让那片蛐蛐单独出恭过的叶和兔子单独出恭过的根也生了灵性,各自有了修炼的意识。更何况这里可是株枭王族最大的花园,世间也再没有比此园灵力更盛之所了。时间如此这般又过了几千年,在这几千年的时间内,如此天时地利人和,灵气越来越深的根和叶日夜相对而望,日久,便暗生了情愫。
而这一切,平安树自己却根本不曾知晓,只沉浸在其得了外在灵力,减少其修炼时日的喜悦之中,当然,还一心沉浸在与其一道修炼的佛桑花称夫道妻的爱恋之中,想着马上可以修炼成人身便终于可与佛桑花一起过神仙般的快活日子,佛桑花也觉得自己这几万的难熬时光终归是没有错付。
当平安树满心期待地渐成人形之时却受到了阻力,一个是来自自己生命的源泉——根,一个是来自替自己遮风挡雨的叶,树可无那片叶,却没法无根,然若是无根,岂又如何能修炼成人?又如何能给等他数万年的佛桑一个交待?
眼瞧着自己与佛桑花可结为真正的夫妻,却因此而被阻,平安树自是恼怒,佛桑花儿更是伤心,他们却压根拗不过为爱既坚且贞的根和叶。
是以,平安树一怒之下将此事捅了开,一纸状词便将正修炼中的根和叶告上了王族,此等天缘凑巧之事自然也是株枭一族开天辟地头一遭,为了给自己的儿子历练学习的机会,株枭族的王便将此事交给了他最为钟爱的三王子飒果来处理。
惜离听得一知半解,转头问吸溜:“为什么他们自己生了情便要阻止别人的情呢?根与叶要阻止平安树和佛桑花儿,平安树和佛桑花儿要阻止根与叶?好像拆散哪一对都不应该呢!”这人间相爱相杀的故事惜离也听婆婆讲过不少,不管是话本里的,还是书里曲儿里的,可从没听过这种本是一体无论拆散哪一对好像都危及性命的啊!这让惜离甚是苦恼。
一片叶子掉落在吸溜的小脑袋上,像一顶翠绿鲜嫩的帽子,惜离将其拂掉,吸溜歪着脑袋仔细思忖了半晌,重重叹了一口气,好像也想不明白,使劲摇了摇圆如雪球的脑袋。
“我还有一处不明白,在一起难道比他们修炼成人还要重要?若是根和叶能跟着平安树幻化成人形,也是享福之事,不必再修炼千年,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吸溜又挠了挠脑袋,却斜睨着问惜离:“若是让你修炼成那天上高高在上的竺龙一族而不能和老子在一起,你愿意吗?”
惜离紧张的赶紧摇摇头,颇有些不服地说:“我自是不愿意,但是我们再修炼也修炼不成那天上的竺龙族啊!这怎么能有可比性!”
惜离将视线放回到看似极委屈略有些蔫蔫的佛桑花处,歪着脑袋甚是严肃地说:“我觉得,若是我,在那什么情和修为之间,定会选择修为,老子曾说,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若必要舍弃其一,我宁愿要修为。”
吸溜这次终于点头,连连赞同:“若是我,我也会选择修为!”
他们两个极少能在同一个问题上有相同的见解,自然甚是友好地击了击掌,吸溜粉嘟嘟的小肉垫拍在惜离温暖的手心儿里,痒痒的。
佛桑花似看到了希望一般,语中带着些许哀求:“仙女姐姐既是觉得我们有理,那就请帮一帮我们吧!”
惜离倒是头回听别人这般称谓,倒是让她很是受用,难怪老子经常教育她和吸溜,除了要乖,嘴也要甜,看来真的是有些道理的,一个“仙”字便让惜离觉得自己真的有些飘飘欲仙了。惜离觉得反正自己在株枭应该也没什么事,就甚是乐意地点点头,老子曾给她和吸溜说过,助人为乐乃快乐之本,婆婆也经常教导她和吸溜,若是觉得世间有何不平事,若是自己有余力能帮便就帮上一把。惜离自是觉得自己是有余力的,便极为爽快地点点头道:“我自然是愿意帮的,但是如何帮呢?”
听闻此言,佛桑花那原本就极为精巧的眉头也皱了起来,甚有些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说:“其实小女子现下也不知如何方能救夫君,只怪小女子无用,只能在这里徒劳哭泣却无法替夫君为此事分忧……”话未说完便又嘤嘤哭泣起来。
惜离看她伤心无措的样子甚是怜悯,觉得兴许平安树会有办法,于是试探性地问:“你先莫着急,你夫君平安树现下所在何处?”
“他因为此事被暂时冻结了灵力,现被关在王宫的锁灵塔里”,说到此,佛桑花俏丽娇艳的小脸儿上好像更担心了。
“锁灵塔是何处?状词不是平安树自己递交的吗?现如今王族又如何要关他”?惜离不知这株枭的规矩定是也不敢贸然前去。
一阵微风拂过,周遭翠绿欲滴的叶儿们随风摇曳地沙沙作响,佛桑花的头顶掠过一只奔走繁忙的缃色花蜂,佛桑吓得一缩脖子讷讷道:“仙女姐姐,锁灵塔是本族关押有罪之人之所,但是株枭一族向来太平和乐,几乎无有被关入塔中之人,况且夫君并无大奸大恶之罪,被关入锁灵塔只是被收走了灵力,其余皆与平日里相同,既无痛楚,也无刑罚,况且,夫君和王子本意都是为了锁住违反族规的根的灵力和叶的灵力,他们既依附于夫君而存在,才不得不锁住夫君的灵力的。”
惜离点点头,她明白这或许就是老子所说的,两害相权取其轻罢!
一闪一闪亮晶晶的萤火虫成群结队地在百花丛中踮着脚尖儿跳空中芭蕾,一阵微风徐徐拂过,桃花雨依风片片飘落,粉嫩如少女的脸颊,朦胧如罩衣的薄纱,宛若月光般橙黄鲜亮的萤火虫在嫩粉桃花雨的掩映下跳的愈发轻柔欢快,不知不觉竟然已然天黑了。
惜离不由自主地伸出纤纤素手,想邀请一两只发散着迷人光亮的萤火虫上来指尖跳舞,然而,未接到萤火虫,亦未接到桃花雨,却接到了自惜离肩头跳下来的吸溜,他的小肉垫拍了拍惜离的脸蛋儿叹气说:“惜离啊,你说,为什么世间尘寰之中会有这种事?自己上告自己,又将自己关了起来,还愿意将自己的灵力锁住呢?”他此时想的和惜离想的正是一样,或许真的像婆婆说的那些“渊外的世界会比书里曲儿里的更精彩”罢!
“老子说,大千世界,无奇不有。老子还说,既种因,则得果,一切皆是命中注定”!惜离一副老学究的样子佯装深沉地说。
回去的路上小仙姝一言不发地跟着,惜离和吸溜都觉得安静了不少,看着无尽黑夜的苍穹,惜离忽然记起他们第一次见到黑夜时的场景,当时吸溜极为兴奋地不断拿爪子戳着惜离说:“你快抬头瞧瞧,今天晚上除了方才老子说的那黄橙橙的月亮外,还有好多黄橙橙的小点点!那是月亮打喷嚏了吧!”
惜离这才注意到夜空中与月亮同色的那些亮晶晶的黄点点,不服气地说:“你又知道!”
吸溜却甚为得意地说:“你瞧,我身子是白的,打出来的喷嚏也是白的,月亮是黄橙橙的,打出来的喷嚏点子自然也是黄橙橙的!”吸溜的表情告诉惜离,他的确是经过了甚是仔细认真的一番思考的。
他的这个说法,让惜离无力辩驳,因为惜离觉得好像真的很有道理!只是第二日老子才告诉他们遥远苍穹中那些繁星点点的秘密,原来那是生活在天上的竺龙族、腾凤族还有妍凰族的子民曾经流下的眼泪。惜离却不明白,婆婆不是说过这三族是被其余各族所敬仰羡慕的吗?他们如此让人艳羡定然是安康又和乐,又怎会伤心流泪呢?当她如此问老子的时候,老子却一言不发,好似痴了一般久久凝视仿佛那永远也触摸不到的黑。
惜离和吸溜蹑手蹑脚地自飒果书房出来,按照佛桑花说的路线来到锁灵塔,果然是一个金碧辉煌之处,可见其中灵力之盛。
惜离原本想随便念个诀咒让看守的小仙草们睡过去,但是佛桑花方才告诉他们锁灵塔的守卫每一刻钟就换一回,然而,自大门至锁灵塔内最近一处的房室,最快的脚程也要两刻钟,单趟便不够,遑论还需来回。
因为但凡是个稍有灵力的,都能轻易置人昏睡,锁灵塔如此安排轮番值守便是为了防止此事。
惜离知道,最容易的办法,那便是混进去,且,光明正大地,极为正大光明地混进去。
拿着自飒果哥哥那处偷来的审案折子,惜离和吸溜挺直了小腰板,只是可惜即便是吸溜十分努力地挺腰板,依然也只能瞧见他圆滚滚的脑袋和身子。惜离斜睨着披甲戴盔却看似根本弱不禁风的小仙草道:“三王子亲手批阅了平安树禀明的奏折,现还有些细节需要提审平安,王子便遣我替他走这一遭!”
看着小仙草卑躬屈膝的样子,惜离甚是满意地点了点头,甩了甩衣袖,大步迈入。
外面朦胧的月光如泼墨般洒进来,毫不吝啬,仿佛挥洒不尽,永远都不会罄然。
惜离迫不及待地晃了晃肩膀:“你快些下来,别再压着我了,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真的很肥很沉!”
吸溜似个球一般自惜离肩头滚下,龇牙咧嘴恨恨地说:“不就是方才偷折子的时候偷吃了飒果哥哥放在桌上的酱汁鹅肉嘛!至于突然就肥了嘛!”
“那可是整整一只大白鹅”!惜离亦挥舞着拳头龇牙咧嘴地冲着吸溜道。
“惜离你瞧,我原以为方才在飒果哥哥的书房瞧见他金灿灿的屋梁,已经很令人叹为观止了,但是,现下的这个锁灵塔,富丽堂皇的更令人叹为观止!满眼的金灿灿,橙黄黄,老子之前不是和我们说过吗?凡间那些有钱有势的人家方能用得起金灿灿的物什,我本以为飒果哥哥是个有钱有势的,可没想到,竟是个忒有钱有势的”!吸溜砸吧着嘴瞪大眼睛看着四周不断感叹道。
“势利眼”!惜离不屑地撇撇嘴,她自然也明白此处锁灵塔之所以如此耀眼夺目自是不止是因为汇聚了不知多少灵力,亦是因为株枭建造此塔的确是用了好多金银,不然怎会如此富丽堂皇,只是自己和吸溜见识短浅,还不知这金银到底多少。
塔内估计真的像佛桑花所说并没有关押多少人,因为塔内竟然没有任何守卫,他们两个不知在锁灵塔里兜兜转转了多久,终于,听到一处有声音。
循着声音蹑手蹑脚地走上前去,听得一个有些沧桑和疲累的稳重嗓音:“我此刻虽没了灵力,但还有传输供给的能力,叶儿,我会将根须中的所有都给你,你能吸纳多少便尽力吸纳多少,这多少可冲抵些你被锁住失掉的灵力,你身子娇弱,失了灵力根本无法与整个平安树相协调,若我们再在此处关下去,恐怕你会枯萎凋谢。”
“那你呢?君,你若是将所有都给了我,那你岂非亦要干枯?我又如何能独自苟活”?虽娇弱细嫩,却带着些许哭腔、倔强和执着。
“叶儿,你听我言,咳咳咳……”
一阵叮叮当当的锁链声,夹杂着年久失修咯吱咯吱的金属摩擦声。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声音好像是透支了许多体力,甚是憔悴虚弱。
“君,你千万别做傻事!你我最初的宿命只是叶落归根,我零落成泥,你吸纳腐化,亦或,你默默滋养,而我,默默回报,然,我们既已走至如今这步,叶儿不悔!相望相恋,相爱相见,虽仅短短三千年,我,却很快乐……若君执意舍生为我,那我也只得自断经脉,自生自灭,魂归于你……君……你莫相逼与我,如今,我只望你能珍惜我们被困于锁灵塔之中的辰光,若是静待族内裁决,或许,你我还有一线生机,但是,如若你一心寻死,我也只得跟着你去……”娇弱的声音哽咽在喉,只余满腹伤愁的抽噎低泣。
“好叶儿,是我一时迷了心魔,你莫心伤……哎……想想那时,不管多少美丽的鸟儿雀儿栖息在你那处,你都执着地只与我相视而望,相爱相守,我每每都在想,遇到你,自己是有多幸运......这三千年,日月交替,星移斗转,可我瞧着你,却是如何也瞧不够……下小雨时,你将无根之水细心温柔地引给我,落暴雨时,你替我遮蔽冲刷垂打,起风之时,你甚是忙碌,既怕我被风吹到,又想借其吹拂掉我身上日积月累的尘埃……你对我的情,恐怕我生生世世再也还不清了!”
“其实,君,我亦是总在想,遇到你,自己是有多幸运……但凡有了营养,你总是最先传至我处,修炼了灵力,也必度给我,这么多的根茎枝叶需要营养,你却独独只守护着我一个,看着你,我心里总是甜甜的,那时不懂事,总是想着即便能如此与你相视而望,了此残生,也知足了,却没想到,我们竟有此等缘分,能共修灵力,还能共诉衷肠……君,虽然你我这辈子恐怕是同修不成了,且……再无下辈子,但能有三千年的相恋相知,我已然知足,再无其他奢求……即便此等危险境地,你也想着将仅存不多的养分传与我,你的这份情,我此生此世亦还不清了!”
“哈哈哈……”
“咯咯咯……”
两个声音同时而笑,一粗一细,一硬一柔,一喑哑一生脆,甚是好听,声音撞击到心口,蓦地升腾起一股温暖和煦的暖流。
“你们两个莫做什么歪的盘算!我告诉你们,根必须与我共成人形,而叶,你若是答应同根分离,我自会求王子保你一条命,如若不然,你便是灰飞烟灭!”为何这个粗声粗气的声音此时让惜离和吸溜听来有些讨厌呢?
“若此生再无法与根相见,我宁愿灰飞烟灭!”娇俏的声音听起来是那般的倔强和惹人怜爱。
惜离觉得这个还未见其人先闻其声的叶儿,是个傻子,大傻子,超级无敌的大傻子。
“君,你可还曾记得,那一回,那只受了伤的花狸欲摘了我敷伤口,是你,忍痛折了自己长了五千年的根须将灵力施于其上,以自己受伤和灵力折损为代价和花狸交换,才得以保我一命……”说着,又哽咽起来。
四周寂静的出奇,空空荡荡的走廊里,只回荡着叶儿细碎轻柔却满含复杂之情的呜咽。
“为了你,做什么都值得,莫说是灵力,莫说是长了几千年的根须,更莫说是什么痛楚折磨,只要是为了你,让我如何都可以!哪怕再看不到自你枝头开出来的花儿,自你那处结出来的果儿,只要知道你安在,于我,便是心安…..”
吸溜再次跃至惜离肩头,柔软至极的肉垫子拍了拍惜离的脸,惜离知道,他是提醒她,是该出现替此时孤立无援的平安树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