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亘古煜歌之鸾凰迢迢孰与归》绰媛杲杲

2、第002章 十族

　　惜离抬眼看了看老子正随着凛冽狂风而漫天飞舞的白发苍髯，此时因着老子念诀而起的疾风骤雨比渊内每五十年一回的碎垽雪风还要疾，还要烈，此时的众人早已打作一团，斗得正凶的诸人除却吸溜的小胖脸被风吹的有些变形外，其余皆是淡然自若，好似并非是在打架搏命，而只是在漫不经心地坐于雪渊之上闲谈对弈，亦或沉醉地共赏一幅雪渊美景，再或者，执盏共饮一壶雪渊清泉。

　　看老子念诀，惜离觉得自己也应配合一下，于是心内默念呆雨诀，顷刻间，滴滴玄色郁雨将结界笼罩，似隐约薄纱，若朦胧烟雨，老子手中的状元笔随之在结界穹顶挥毫拨墨，一卷唯美淡雅的泼墨山水丹青霎时勾画描绘而出，玄色郁雨蓦地消失不见，遁入其中。

　　吸溜则眼疾爪快，前爪一个飞转，一个回旋，笑笨竺已引导着玄色郁雨朝高贵紫……哦，不对，是“平庸紫”而去。

　　原本数十个无影无形之人此刻遇到玄色郁雨齐齐倒下，尸体横在些许黯淡的泥土之上，惜离觉得一会在地上定可清晰瞧得这些人的身形，倒是要看看魑魅一族到底是些什么精怪！

　　数十人中，唯余方才那位唯一可看得清身形的领头之人“绝世无双，倾国倾城，姿色绝代”的“高贵紫”仍在与老子和吸溜对峙。

　　惜离看着他们二人正兀自欢欣鼓舞，想着胜利应该不远了，便准备收拾收拾和他们一起快些离开，老子却说：“掉落的尸体仅是魑魅所附的人形驱壳，他们并未消散，用第三重心诀，雪渊孤雨。”

　　耀眼的眩光将周遭映衬的愈来愈光怪陆离，斑驳绚烂，美则美矣，惜离知道，若是将这些魑魅打至消散，那今次和他们的对决应该真的是最后一次了，原本离渊之时婆婆是不让致人于死地的，惜离觉得老子和吸溜如此原本是不大好的，但是一想到一旦被魑魅占了上风，便要将吸溜炖了，又附身在自己和老子身上，自己又不寒而栗，想至此处便赶紧以练功之时的双倍速度和意念引动第三重心诀——雪渊孤雨，顷刻间，浓的发白的冰雨重重拍打于所有接触到的物什和人影之上，宛若冰清玉洁的仙子脚尖轻舞，长袖翩然。

　　老子和吸溜协同引发各自的心诀，一个将迅疾便可凝固的冰雨引入身遭，一个将清透似渲染了一层白霜花儿的冰雨引向那紫色衣袍，三人连城一条银装素裹的“浪里白条”，那紫色衣袍之人自是明白形势不妙，大叫一声：“俺的娘来！没想到你们仨竟然是高手！”

　　吸溜哈哈大笑道：“要不是和婆婆约法三章，早打的你娘都认不得你了！”

　　同时，老子依旧施展自己原本的诀咒，至于吸溜，他是否在默念心诀惜离总是看不透，因此，从前，他屡屡会一脸平静，镇定自若地和惜离讲着道理，惜离却要么笑声不止，要么浑身痒个不止，都是他在心念诀咒，惜离则被他暗算捉弄。

　　吸溜，惜离只有自结果可看出他是否在启动心诀，而老子，他的诀咒，惜离却可以在心内甚为神奇地感悟得到，好似二人一直有一条看不着的线紧紧系着。

　　蓦地，方才隐遁的黄橙橙的柳眉月牙儿探出了头，露出了笑，赤焰色的曼珠沙华亦随微风摇曳，缠绵飘舞，撞的人的心尖儿暖暖的，惜离发上的冰簪也在清透的月光下闪着白净的光华。

　　绿油油的仙芝草悠悠然欢快翻飞，晓风残月，一切如故。

　　紫色衣袍渐渐消散，无影无形彻底消失不见隐没于冰雨之中，吸溜威风凛凛地立于老子肩头，向惜离比了一个“V”的爪势。

　　“他们只是暂时被冰于雪渊孤雨内，阻挡不长，惜缘，吸溜，我们快些离开！”看来老子还是个心软的，终究还是不会致他们于死地。

　　吸溜听了却极为恼火道：“怎么就如此轻易绕过他们？要是这次不解决他们，他们还会再追来想要附身于我们，总是打架真烦人！”

　　“不会了！”老子胸有成竹的淡然一笑。

　　“是啊！你没听方才那人说吗？之前是我们不愿打只仓皇逃跑，才让那些魑魅觉得我们只是平凡有些灵性的小精怪而已，这次让他们彻底见识了我们可以置他们死地的实力，定是不敢再追来了！”

　　“就你机灵鬼！”吸溜不服地朝惜离吐吐舌头，跃至惜离肩头，又想借惜离之力带着他走，让自己省点气力。

　　“喂！我说你真的应该少吃点，自从离了渊之后你越来越沉了知道嘛！”惜离真的是觉得肩上的这个毛球有点沉，把自己这个正值青春年少的少女压的不长个了可就麻烦了！

　　“去株枭的路是这条吗？怎的都走了好多日了还没到啊！”吸溜装作并未听到歪着脑袋问老子。

　　株枭一族皆是由树木花草之灵所幻化，与狉狉族、洋泽族、尔虻族和人族共同生活于现下这个尘寰之中。

　　据老子和婆婆在天堑雪渊就曾告诉惜离和吸溜的，现下尘寰之中原本共计十个族类，统管九族的是生活于天际之中的竺龙族，地位仅次于其下的是地位并重的腾凤族和妍凰族。

　　然后，便是相生相克的两族——存于陆地的狉狉族和存于水中的洋泽族，除此以外，还有尔虻族和他们此次离渊要去的株枭族。

　　除却这八族，另还有两族，便是让统管十族的竺龙族甚为头疼的黠荒族和方才与他们打斗的魑魅一族。

　　黠荒族原系各族中犯事被竺龙所惩处的，黠荒原先的确是一片荒凉之地，然而，随着被贬往黠荒之地的各族中人越来越多，其势力也随之愈来愈大，以致到如今，许多在自己族中混不下去的灵仙会主动背井离乡，前往黠荒以谋求个好前程，是以，现今黠荒不但不荒，反而比其余各处更加繁华和富庶。

　　而无形又无影的魑魅一族，一直不接受外界所称唤的“魑魅族”，仅自诩为“影戾族”，大抵是觉得叫“魑魅”真的有辱他们的尊严吧！就像方才那紫袍之人所说，真的以为自己这族之人无影有无形的形貌甚是“风华绝代，雄韬伟略，谈吐不凡，运筹帷幄，叱咤风云”吧！

　　魑魅一族虽无形无影难以找到其命穴，但是却需依附在尘寰之中的人族方能存活长久，可一时一刻无形，却无法一生一世无形，因此必须要寄居在人心之中，否则只能像方才如鬼魅般若隐若现，甚是消磨功力。邪恶、贪念、痴嗔、放荡、诡谲、粗鄙、庸俗、奸诈、狡猾、虚伪、龌龊、骄矜……此类种种，皆是因魑魅一族寄居在人心所致。若是他们依附于具有人形的精怪族类，便更有助于其修炼精进，因此那些既具灵力又完全不是魑魅对手的小精小怪最是为魑魅所喜，这也是为何老子他们三人离渊不久便被这群魑魅紧盯不放的原因，一开始的试探却让他们算计错了，原本看他们一路被追着跑魑魅还以为这三人只是些刚修炼成人形的小怪，却未曾料到修为竟如此深不见底，只得怏怏另寻猎物。

　　十族之中，妍凰一族早已于两万年前被魑魅和黠荒一族的叛逃之人所灭，阖族中人皆灰飞烟灭，化为尘埃。

　　另外，凡间的常人是不知有其他王族的存在的，只因在几百万年以前各族混战，未分化得像如今这般如此分明的时候，曾有一个身怀绝技的巨人名唤忎佡，上天入海，无人能敌，不可一世，自立为这世间尘寰的王以后便下令绝不允许再有其他王。后来，尘寰之中各仙各众齐心合力，历经百年，终将此人解决。忎佡的后人，便是如今寻常的凡人。

　　之后，又经过几十万年的不断争斗厮杀，各族终于分化，在竺龙一族的统辖之下和平相处，各族都有自己的王。除却人族，九族中的人怕凡人再发生诸如百万年前那样的事，一旦为王，便再不允旁人称王，会重新引发争端和战争，便一直对人族隐藏自己的存在。后来证实，果真如此，凡间的帝王，一旦发现一地有人称王，便会出兵剿杀，甚至，连与其穿一样的衣服或者用同样的名字都会惨遭荼毒杀害。由此，九族中人在佩服先人英明决定的同时将自己隐藏的更深，虽经常出入凡间，却从不暴露自己的身份和族类，让凡间之人以为他们只是寻常的普通人或者没有任何灵力的动植物。

　　除却黠荒和魑魅一族外，尔虻一族却因纷多杂乱又随处可隐藏行迹，甚为难对付，并未曾彻底令阖族归顺，也是让竺龙一族头痛不已。

　　是以，虽然竺龙一族为顾全颜面对外宣称自己统辖尘寰之中全部十族，实则现下统辖，除却已消失的妍凰、并不知晓九族存在的人族以及并不服从其管辖的黠荒、魍魉和尔虻，满打满算也仅五族而已，这些都是博学多才的老子告诉惜离和吸溜的。

　　而老子、惜离和吸溜以及婆婆所生存的天堑雪渊则是不受任何一族所统辖之地。

　　亦就是说，在此十族所生存的空间中，有三处从无人可管辖的死角，一为天与地接壤的虚灵幻透，二为地与水接壤的残垣深冢，再则便是天与水接壤的天堑雪渊。

　　所以也不怪惜离他们出渊之后似初生孩童般对颜色如此无知和好奇，只因他们一直所在的天堑雪渊，终年冰雪，方圆数千万公里却仅有黑白两色，除了见多识广的老子和活了不知多少万岁的婆婆，惜离和吸溜从未曾见过除却黑白两色以外的颜色，是以出渊时他们两个看到五彩斑斓的世界都仿佛幸福地要溺毙在这尘世之中了。且渊内终年白昼，没有日出日落，月明星稀，他们俩自离渊后真的是颇没有见识地连一草一木都极为好奇。

　　老子轻声答应吸溜的话，略带些沙哑的声音甚是好听。他一个转身便不见，原来是至树上摘了两朵开的正盛的桂花，又一个飞身，白净修长的手指携着花朵插于惜离鬓间，将方才的曼珠沙华摘掉，摇了摇头将其丢弃：“这个颜色，不适合你，还是这个颜色合适。”

　　惜离舒爽地闻着在鼻尖不断飘散的桂花香气，开心地望着老子道：“多谢多谢！这花真香！”

　　“我也要！我也要！老子你不能偏心！你方才已经给了她一朵了，怎的又给了她两朵，不公平！”吸溜索性躺在了老子的肩头，四仰八叉地露着雪白的肚皮，耍起了赖。

　　老子随手拔了几支水嫩嫩的仙灵草，插在了吸溜坦露出来的肚脐里，吸溜方才罢休，一个骨碌，四爪朝天地挠了半晌，在老子一根修长手指的帮助下才翻过身来，甚是满意地冲老子点了点头，又冲惜离挑衅地眨了眨眼，他那隐在一周黑圆圈里的小圆眼睛分分明明地在说：“你瞧，老子给我摘的这绿油油的仙灵草比你那甚么桂花漂亮多了吧！”

　　惜离却依旧还是觉得曼珠沙华好看，然而，她也甚是聪明懂事的觉得，不能让老子为难，这也是他们离渊之际和老子还有婆婆“约法三章”的第二“章”——凡事听老子的话，凡事不能让老子为难。所以为了不让老子为难，还是不同吸溜斤斤计较的好，谁让惜离觉得自己甚是大度呢！

　　惜离一行跟随着老子急急赶路，一行在心里默记自打离渊所见过的诸多颜色，油栗棕的干，画眉褐的根，葱白色的茎，翠云色的叶，黄橙橙的月，绿油油的草，赤焰色的曼珠沙华……还有，方才那“高贵紫”的衣衫，和那紫色夺目炫光的剑影。

　　其实惜离觉得这几日的老子有些反常，往日的老子并不是如此的，近日的他，除却严肃古板极为少言，还有些……对，是着急，有些着急，还有些许莫名隐隐的兴奋。

　　惜离抬起头，盯着他那花白的髯须，往常在天堑雪渊里，她会拿着他的状元笔偷偷往他的胡子上面涂上几笔，但是现下，一尘不染，白的有些不甚习惯。

　　自离渊之后已经不知赶了多少日的路，反正惜离和吸溜已经见惯了日升日落和月明星稀，虽然喜爱依旧却已是不再新奇。

　　“到了！”老子极为少见的甚是兴奋地说道。

　　而同时吸溜和惜离已经瞪大了双眼，大张着嘴，“这……这些都是……什么颜色？怎么……怎么这么多的……色彩？”惜离结结巴巴着戳了戳吸溜肥胖胖的脊背。

　　五颜六色的斑斓，夺目耀眼的绚烂，一眼，竟是望不到止境，烟霞流转，绮丽旖旎。竭力踮起脚尖，伸长脖子，欲数一数究竟有多少种色彩，然，头有些晕眩，脚底也恍然有些发软，眉间愈发痒的难忍。

　　空气中弥漫的味道亦是闻所未闻，比那日的桂花更加芬芳馥郁，带着些许甜香，沁人心脾，袅袅微风，温柔地轻抚过面颊，有些飘飘然，老子说，高兴的时候要随心，惜离觉得自己也索性也随一随心好了。

　　闭上眼睛，直直向一片斑斓中摔去，她觉得，应该在这么瑰丽迷人的地方惬意舒适地小憩一下，虽然之前在天堑雪渊里她和吸溜一百年才睡一回觉，可离了渊之后却每日都需要正儿八经地睡一觉，这让她极为不适应，仿佛让自己少活了许多年一样，但是在此时她却忽然觉得若是日日可在这五彩斑斓之中睡他个昏天黑地便也是件极美的事情。

　　然则，吸溜总是会先我一步，是以，惜离刚要闭上双眼便听到他奶声奶气的叫嚷声：“哎呦，哎呦，干嘛不让我躺却让惜离躺啊！老子你总是这般偏心！”

　　安逸舒畅却有些疲累地微微睁开眼，身下绵软如云，头顶，老子正提着吸溜的脖子，将他放于自己的肩上，目视着远方，惜离不知，他所遥望的，究竟是何处。

　　周遭的甜香愈发浓郁，贪婪且享受地吸了吸鼻子，打了个哈欠，竟然从未这么困倦过，闭上眼睛之前，惜离又随手挠了挠眉间的痒处。

　　方才惜离还瞧见两三棵参天老树立于斑斓之中，不晓得那迢遥之处的看似极为茂盛绵软的叶子堆积于树枝之上在其上休憩有没有此处舒适恬逸……

　　不知过去了多久，有些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吸溜圆圆黑黑的小鼻子，尔后，他粉软软的小肉垫放在了惜离的脸颊上，带着暖暖的温度：“你怎么这么快就醒了呀？”

　　吸溜躲闪着惜离的视线。

　　惜离知道，他在撒谎，每次他一扯谎，漆黑的眼珠子总是隐匿在他眼周那一圈黑亮的毛发之中，低的看不见。

　　于是，惜离反着理解，嗯，应该是睡了很久，原先眉间一直发痒来着，现下竟不痒了。

　　“我来瞧瞧！”老子的声音自吸溜圆滚滚的小身子后头传来。

　　吸溜乖巧地给老子让了位置，老子清瘦白皙的脸映入眼帘，他那白花花的胡子刮蹭到了惜离的脸，好痒，惜离咯咯地笑出声，抓了一把老子花白的胡须缠绕在指间把玩。

　　“嗯，看来是好了！”老子似从前那般抚了抚惜离的眉间，修长却略有些粗糙的指尖划过眉头，一阵清凉，面上，再不似之前那般严肃忧虑，还是从前的笑意，有些灿烂，就和方才见过的那些斑斓绚烂的花儿一样，不，比那些花儿更甚。

　　“嗯，看来是好了！”一样的话，却是不一样的声音。

　　惜离这才发现，须发皆白的老子身后，竟还有一年轻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