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Chapter 2 隔日，德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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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德国佬的袭击比他们想象中的更快更频繁。从那比强两日更加密集的炮弹来看，他们补缺的救济比加拿大部队远远来的快。
轻伤不下火线。
高德弗里拖着一条半残的腿和哈里安以及一个新兵躲在无人区边缘的战壕里，旁边是一队随时准备手榴弹的战友们。这个距离不会离得防空洞太远，如果有紧急情况战友们可以及时撤离。
这种两个阵地之间的“小摩擦”每天都在发生。所以并没有太多冲锋，大多也只是试着把阵地往无人区伸张的敢死队在他们的掩护下挖战壕。虽然他们并不是真正的敢死队，有时候只是几个有经验的老兵带着新来的孩子们的一次‘成人礼’而已。
当然，能活下来的真是幸运。
高德弗里端着他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破来福盯着对方战壕上随时可能有人活动的区域。耳边是贝莱军士的怒吼：
“你们他娘的在做什么！往迫击炮上冲吗！争点气啊混小子们！”
结果被炮弹激起的泥土溅了他一身。
若是平时平时也许会有人笑出声，可现在显然不是什么好时机。
法兰西的气候日益变化，却总是逃不出雨水的困扰。绵绵的阴雨落在焦灰的土地上，像是在嘲笑他的无能一般。炮弹的咆哮，扳机的尖叫，在高德弗里耳朵里全化作一声声熊垂死的嘶吼。
聚集起来的水已经淹没他的脚踝，扯着伤处，和血混在一起。视线也被脏兮兮的泥水模糊，完全看不清远处的对手。
一切都失去了控制，一切在高德弗里眼里都没有任何意义。每天都一样的工作让人麻木不仁，但是这个世界就是会强迫的推搡的你陷入一个莫名其妙的深渊。
“Gas！！”突然有人大声用英语喊了起来。
猛地打了个颤，高德弗里死死把枪抱在怀里，随即将脸狠狠埋进战壕里。
旁边的新兵好像搞不懂情况的疑惑了一声，随即便是炸弹爆炸巨大的震动感。高德弗里忙把他的头也推进湿漉漉的泥巴里。手上一直湿乎乎的，液体却是和雨水不一样的温热。他却不敢抬头，直把脸往腥臭的泥里钻。
法兰西的土地依旧那么让人作呕。
直到带着面具的贝莱军士号令他所属的小队可以下去休息一阵子，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顶替他的位置。
擦掉手上的猩红的玩意儿，高德弗里努力将属于自己的防空洞用零落的木板支起来。
星星零零的救护人员搬运着不幸的战友们，其中有个脑花都被爆了出来的少年，似乎还惊讶的睁大眼。不难看出两个小时之前这里经历了些什么，但是军士最后曝出的伤亡人员名单还是让人震惊。
他将满是污渍的脸埋进手中，毫不在意手指上还未擦干净的那位年轻士兵的血。吐出的叹息都微微发抖。
和他的失意残破相比，哈里安兴致勃勃的看着小胖墩用那个之所谓的药品。
哈里安总是对世间万物充满好奇，可高德弗里从未见过他对某件事物如此在意。
高德弗里曾经跟他说过如果某位军士发现有人私用在用这种违规药品一定会有很大麻烦的。（注一）他之前在半夜见过小胖墩没有了药品扭曲狰狞的脸，希望他的朋友能远离那种痛苦。可哈里安拒绝了高德弗里的好意，这一切对他来说都像是一个游戏。
青年不甚专注的擦拭着枪柄，听着老友用修女一般的英语炫耀他刚在无人区捡回来的钢盔。
德国佬的钢盔不是一般的精炼，一般的流弹打不穿它。多了一个钢盔，简直是多了条命一般。可惜才上战场一个月的兵哪有那么简单就能获得无人区的战利品呢？
高德弗里像是个白色的影子的一样盯着他，却无法分享这份喜悦。他不喜欢说话，也不懂何为社交，但是他自认为是懂得老朋友的心思的。当然，这个自以为和他的快乐一样，在踏上法兰西的土地的那一刻，早就不知飞向何方了。
哈里安夸张的讲述着他怎样得到这个钢盔的经过。故事里的他神勇无比，像是传说中的神枪手一般百发百中。
可他知道自己的朋友数月来还没有真正杀过一个人。或许有只是他隐瞒着，所以自己不知道？
高德弗里掏出已经潮湿的烟卷，努力点燃，只希望它别在短时间之内被雨水浇灭，一口一口抽着，希望能忽视腿上一阵一阵的痛感。
哈里安已经成为了英雄。
他可以这样说。哈里安的印第安血统让他看起来那么与众不同，却又和他身边的人们那么契合。无论是勇猛的战士形象还是长袖善舞，和谁都相处得来的的个性，哈里安在短短一个月内完全成为了战壕的新传说。他还依稀记得他们刚刚来到这个新大陆的时候，哈里安和他一般不安的模样。
“高德，我们会被送上战场吗？”
在一天内被一个问相同的问题十几遍，高德弗里下意识地回答“不知道。”
听到自己像是被烟火燃遍的白杨一般粗哑的嗓子，他皱眉，不再说话。
理论上来说，如果数月某只队伍还未被送上前线的话，说明一线不需要支援，就可以送回祖国待命。
哈里安小心指了指远处和军士站在一起的一个秃顶男人，悄声道“那是查理斯中尉，我听说为了他手下的小队，他特要把我们派上前线。”
高德弗里看向他们。贝莱军士在那个中尉面向像是个卑微的孙子对祖父一般谦逊渺小，在那趾高气扬的男人每说完一句话时都得点头表示服从。
军人的天职是服从命令。
即使这个命令再荒谬可怕。
贝莱军士黑着一张脸叫他们收拾出发。比起他铁青的脸色和造成这样压抑的气氛，阿德里安更喜欢他的长官破口骂人的样子，最起码让了无生趣的法兰西看起来有点活力。
“杜波依斯中士，你是要死才这么慢吗！要是在战场上，你这速度早被爆成灰了！”
高德弗里微微埋头，却没有觉得难堪，毕竟这一路上甚至他前半生都是从这些针对性的笑话中过来的。
贝莱军士见他这样子也懒得说什么，转头便去可劲招呼甚至连培训都没完成的少年们集合。
南希一线需要支援。
短短一句电报让甚至还未完全完成培训的新兵们奔赴战场。
加拿大的孩子们从未想过会发生什么，一路上也只是懵懵懂懂的跟着脸色越来越阴沉的士官，偶尔在心里抱怨抱怨。风餐露宿的生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的，即使他们依旧睡在废弃的农场或者带点遮蔽的牛棚下边，也被虱子以及难以言喻的臭味扰的不胜其烦。
高德弗里趁黑悄悄摸到哈里安身边，夜色和倾盆的雨声掩护他。
“你听到枪声了吗？”粗哑低沉的印第安语被淹没在无尽的黑暗里。
虽然看不到对方，可他知道哈里安在笑“听到了，而且脑袋里的回音好大。”
高德弗里不再说话，只是觉得仓库里的空气低沉难耐。他更希望能和哈里安一起睡在外边冰凉的草地上，而不是像牲畜一般窝在这不见天日的角落里。
他烦闷的叹息。他越来越厌恶圆滑的法语和英语强调的吐字，母语发音的噪音让他听起来愚笨。反而带着点青草味的‘野蛮语’更加舒适——也许比起真正的加拿大人，他更像是个随处打猎的印第安。
也只有那个时候他才能感到自己和哈里安是那么的近。
他听到身边的青年低叹一声，一只大手猛地搂住他的脖子“睡吧，睡着了就能回家了。”哈里安用英语说。
即使他的英语漂亮的像是个谎言，高德弗里也安下心来，闭上了眼睛。
可惜梦境不总是美好的。
轰鸣的回音在每个人的耳边炸开，零落的木屑和尘土簌簌坠落到士兵的眼睛里，火烧一样的疼和蔓延的恐惧让人失声尖叫起来。
哈里安……
高德弗里翻身从嘎吱作响的木板上跳起来，训练有素的抓过身边的破来福。
雨水从焦枯的木头上滑下来，摔得粉身碎骨。被炸得外到一边儿的门缝里燃气熊熊大火，甚至连欧罗巴的雨水也浇不息。熟悉的机械枪编成了一部史诗般的交响曲，惨叫和怒吼就像是遥远高塔上传来的虚无缥缈的女高音。
张牙舞爪的恶魔逼近。
砰砰砰
又是一阵枪击和轰炸。
‘哈里安！’ 高德弗里听到自己的心跳盖过嗓子里发出的嘶嘶声。
可惜回答他的只有空泛的爆裂声，在法兰西的草原上久久回响，和高德弗里所厌恶的那些矫情艺术家的歌喉别无二致。
“备战！”长官歇斯底里的叫声像是孤狼的厉嚎，他头晕脑胀的想要吐出来。
“杜波依斯中士，带上两个人去抢救补给！”
闻所未闻的战火纷飞中，天旋地转。高德弗里匆忙的行礼点头，根本顾不得身后的是谁，蒙着头便往百米外的仓库冲。
“中士！回来！”
火色的光芒在他面前炸开，带着法兰西的泥土和雨水，狠狠溅在他脸上。他畏缩了一下，试着伸长胳膊想要护住身后两个早已吓得腿软的属下。
砰。
高德弗里一转头，一滴灼热的鲜血就烧进他眼里。
他的战友歪倒在异国他乡的泥地里。
他抖了抖，咬牙，靠着直觉向一个方向放了一枪，然后闪身进到星星零火的仓库里。急速的心脏像是要跳出嗓子，他可以感受到血液高速冲向腿部以备随时逃离这凶险的梦魇，却使得胸腔失血变得空洞冰冷。匆忙的逃离感觉自己是在森林里极奔，粗重的呼吸让一个好猎手变得像是正在被狩猎的公牛。
‘哈里安。’
接二连三的火舌窜了起来，高德弗里只觉得弥天大火要将他包裹进去。然后一个温暖的东西带倒了他。
“发什么呆啊。”带着笑意的黄眼睛青年抱住他。
还没等高德弗里反应过来，外面的枪声便停了。
“别担心我，”哈里安笑着将他拉起来，火苗也渐渐被雨水浇熄，只剩下一片焦黑“是自己人，看来我们能比想象中的更快到达目的地呢。”
‘自己人？’
“是另一只加拿大队伍，也是他们先开的火。”
高德弗里紧绷的神经微微缓解，撸了撸因为潮湿而黏糊在一起的金发。突然身形一晃，快步走出早已烧焦的仓库。
门口只有一片还未被雨水洗刷干净的粉红血迹。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Chapter 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