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Chapter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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摇头拒绝了医生递过来的针管和金色液体，高德弗里疲累的倒在只能堪堪躺一个人的病床上。已看不出原色的床单上扎染的不知道是之前哪位可怜士兵的血，皱皱巴巴的褶皱都硬了起来，大量的红变成了黑，也不知道原主人是死是活。
帐篷里的呻【度】吟不断，穿着白大衣的南丁格尔们像是圣诞节给小孩子玩的陀螺一样转个不停。最后一吸每一秒都在发生。
他转过头盯着门外，试着扩张肺部，摆脱这压抑的空气。阴雨绵绵的灰暗天气像是要掉下来一般，覆盖着他的整个视野，不知道是否是因为失血的缘故，他无法停止自己天马行空的思想：在大陆的另一边，是否因为阴雨不断而被淹没了？
在今天早上的交锋上，德国佬的榴弹降落在离他不足三米的弹坑里。没有人死亡，可怜的他却因为闪避不及被流弹刮伤了左腿。
对于在被送来前线挨枪子，高德弗里没有太大的感受，只是觉得疼痛难止。现在躺在其实只是一个木板加烂被单的病床上，感觉自己就像被猎人的尖刀刺进身体的山狸，想要张牙舞爪却被拔掉了利爪。血波波的流，时不时的抽动才能提醒我依旧活着。
像是要活活把人折磨死的伤痛在听到不远处的爆炸声后也缩了回去。
而他能做到的也只是一脸麻木的盯着脏兮兮的帐篷顶，努力忽视深入骨髓的疼痛。
从未如此怀念过以往只觉得寒冷难耐的故乡和雪花，以及以往最痛恨的壁炉。干燥的空气和哈德森海湾的风景怎么看也看不够。而潮湿的法兰西却让他的皮肤爬满虱子，现在它们正趴在血流不止的伤口上，又痒又痛的滋味让人狂躁难耐。在战场，无论多么努力维持最基本的清洁，也无济于事。
“高德弗里杜波依斯中士？”
听到他的名字，青年哑着嗓子应了一声，正想努力从床上坐起来视线里就闯入了一个不堪入目的脸。
古铜的皮肤被脏黑的泥土遮掩了大半，清瘦结实的体格在他仰视的角度看来格外高大，像是一堵被泼了血的泥墙，堵住了他看向战场的视野。
活脱脱一个野人形象的士兵，只有湿漉漉的棕发和金灿灿的眼闪烁着告诉他这是他认识的哈利安维萨吉特克 。
“你还好吧？”他焦急的用印第安语问，一副想要查看他身上的伤口又怕碰痛人的模样，急得在旁边打转转。
‘没关系’，他用手语回应战友。
胡乱抹掉脸上的雨水，哈里安使自己变得干净一点才把青年半扶起来，还小心翼翼的将他的刺刀立在一边儿“你父亲还拜托我照顾你呢，我也是笨蛋……”
听他絮絮叨叨的像个小娘们，高德弗里忍着疼笑起来。
这家伙自打从寄宿学校出来就是个混小子，除了尚可的两门无用的语言，修女们什么都没有教给他。一直是他在带着他，枪法和打猎都也是手把手教出来的，谁照顾谁啊。
“明天是休假日，你现在这儿歇着，战壕先别回去了。明早我去镇子里找医生再买点药品给你止痛，军医给的这点儿完全不够。”
高德弗里摇摇头，试着把腿移向一边儿，好给他留点位子坐下。
“你没有用吗啡？”哈里安愣了一下，随即有点生气“你会疼死的，别这么固执！”
那不是药。
高德弗里努力翻过身，试着让自己舒适一点。
他知道那金色的液体绝对远远不止药品这么简单，作战小队里就有一个同伴是它的奴隶。
从第一次他见到它的时候就知道。
那还是在来到法兰西的船上。他像是怀孕了的女人一样吐得头晕脑胀 。但由于不善交际，有苦说不出，只能趴在低级水手的简易吊床上盯着同行的战友们，看着哈里安和他们打成一片。
哈里安的能说会道，长袖善舞总是让人羡慕，即使他奇怪的口音让那些醉醺醺的家伙们发笑。
“嘿，哈里安，你那个小朋友没事吧？总么害羞的像个女人不说话！”队里年纪最大却也最叫人无奈的一个家伙戏虐的笑。法国籍的家伙，叫做鲁西斯，大家都叫他高傲鲁西。平日最喜欢用法语和别人说话，尤其是正大光明的说着非法语学习者的坏话，当然他认为高德弗里也是其中一员。
“他只是不太会说话而已，没有关系的。”
不知道是波浪起伏的船身叫人病态还是满屋子的酒味让人心中烦闷，漫长的海上旅程像是永不会到终点。高德弗里翻过身努力不去听哈里安不知道从哪里新学来的蹩脚英国口音。他不懂为什么老友在参军之后口音越来越怪，原本的加拿大口音他很喜欢。
“嘿，我亲爱的小胖墩，你这是在干啥呢？”
又是一阵哄堂大笑。
一个软糯的声音从角落传来，与平时不同的是，这次他很是炫耀的嘚瑟着：
“这可是可以帮助士兵们缓解痛苦的神奇药品，只有前线的伤员才可以得到的特殊奢侈玩意儿。我也是从医生那里千辛万苦才骗来这么一小瓶。只要有了它，嘿嘿，感觉别提有多好了……”
高德弗里好奇的转过头去看，当然也没人发现他在偷瞧。所有人都被小胖墩的行为吸引了。
他把液体抽进一根很细的针管，被横肉挤得几乎看不见的眼睛像是充满欲求的光芒死死盯着那比阳光还灿烂的金色，目不转睛。然后他撸起袖子，与刚才完全相反的迫不及待的将那药品注射了进去。
随即而来的并非高德弗里想象中的安稳治愈。
小胖墩原本病态灰暗的脸突然像是受到莫大刺激的猝然皱在一起，松弛的脸颊甚至不受控制的微微颤抖起来。嗓子里发出一丝丝不知是痛苦还是放松的嘶嘶声，身体病态的颤抖。全船舱的人都吓了一跳，可随即他又整个人放松下来，瘫在他的吊床上，仿佛每个头发丝都舒适的不得了。
过了一会儿，大家看他也没了什么反应，都以为他睡着了，鲁西斯骂骂咧咧的说了两句浪费时间也就不理睬他了。众人见没什么热闹可瞧，便继续各自手下的事情。打牌的打牌，喝酒的喝酒。
只有哈里安在没别人看他时偷偷凑过去，试图抽出小胖墩手里的针管，谁知道这死胖子即使昏睡过去力气也大得很。哈里安没能得手，可失败后也不离开，反而站在吊床前看着那针头以及里面残留的一丁点儿液体。
高德弗里坐起来拍了拍旁边的桌子，以引起他的注意。
‘别想那药了，好像不是什么好东西。’
“我知道，”他微微扬起声音，用法语回答他的手势“我只是担心小胖墩一会儿还得吐，我可睡在他边儿上呢。”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