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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我哪里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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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血流满屋,金妈妈真个慌了。
这是逼良为娼,姜未冉不死便罢,死是要偿命的。她让唐四儿去探鼻息,尚存一息,又摸了摸胸口,微微还有些热。于是赶忙命人拿来姜汤,撬开姜未冉的牙关,勉强灌了小半碗进去。
过了半响,未冉口中忽然长吁了一口气。
金妈妈道:“谢天谢地,快再拿些热汤水来。”又让龟公赵火因悄悄去请南街那个善治创伤的大夫来。龟公赵火因自然不敢怠慢,不一会儿,大夫就来了。
这大夫姓贾,人都叫他“贾一贴”。贾一贴祖上世代都是军医,到了他这一代虽然没了官职,但依靠祖传的金疮药秘方和一本不外传的医典,想要混口饭吃,还是很容易的。他今日看到赵火因那样焦急,问缘由,赵火因只支支吾吾,催让快去。以为是楼里的姑娘和客人玩得过了火,做出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来呢,没想到进来只看到一个穿布衣的姑娘倒在地上,看伤口的情形,是她自己寻了短见了。
贾一贴替姜未冉抹上金疮药,又用绢布层层包住。事毕,对金妈妈道:“不可动她,将这两服药稍后调灌一服,若能挺过今晚,那便是活了,明日服第二服药……”他知道金妈妈在暗地里做些不可告人的勾当,这姑娘十有八九是拐来的,但他却不想插手这些事,于是便不再言语,跟了龟公赵火因去领银子。
金妈妈谢了大夫,又著唐四儿守著未冉,自己回房,酒也不想喝,茶也不想吃,心里肉痛得紧,“哎呦,银子啊,我的银子。”
“你这又是怎么了?”龟公赵火因送了贾一贴去,回来看金妈妈一脸痛心疾首的模样,关切道。
金妈妈瞥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你还要气我,明知故问。”
“我哪里敢气你哟,我的姑奶奶。”赵火因走到金妈妈身侧,从桌上拿起茶壶,斟了一盏茶递于她,劝道:“为了个小丫头,何必呢,你气坏了自己,我可心疼。”
“你心疼个什么劲,我才不稀罕。”金妈妈扭头接了茶,吃了几口,接着自语道:“这回真是看走了眼,白瞎了我的那五十两。”
“还不是你自己图便宜。”赵火因拖了条鼓凳,习惯性地坐到了金妈妈的右手边,“‘黑牢’里的都是些什么人,你又不是不清楚,尤其是那个老刘,早就让你不要和他太亲近了,你偏不听。”
“倒数落起我来了。”金妈妈随手扯过赵火因的耳朵,痛得他连着“哎呦”了几声,“你要真有本事就把老娘的银子给要回来,不然你这耳朵我就剁来下酒了。”
赵火因连声求饶,金妈妈才松开了手。
“你刚进来那会儿可不这样。”他捂着左耳,小声咕哝。
“你道是我自己想变成这样的,还不是怪我那狠心的哥嫂,要没有他们,我也曾是个清清白白的女儿家。”金妈妈想起了伤心事,拿起手绢拭泪。
“哎呦,你别哭了。老赵我知道你其实是个好女子,你刚来那会儿也……”龟公赵火因的手自然而然地搭到了金妈妈的肩上,“对了,那你后来是怎么肯的。”
“你这死没良心的。”金妈妈一把拍掉了赵火因的“爪子”,嗔道:“你问这个做什么,是怎么一回事,难道你心里还不清楚?”
“这我哪里知道,我俩好上时,你不早就……”看到金妈妈细细的柳叶眉一挑,赵火因赶紧住了嘴。
金妈妈看他一脸又窘又怕的委屈样,本不打算搭理他的,但顿了顿,还是开口道:“不就是那么回事,一回生二回熟。”
好一个“一回生二回熟”,赵火因眼睛一转,计从心来,于是如此这般对金妈妈讲了自己的所谓“办法”。
“她要是死了呢?”听罢赵火因的一番话,金妈妈总觉得有些不妥。
“贾一贴的医术比他这人靠谱。”赵火因回答。
“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她万一又死了呢’。”金妈妈想着姜未冉性子这样烈,若事情出了差错,难保又会生出什么事端来。
“没事儿,我还有别的法子。”赵火因似乎信心十足,拍着金妈妈的后背说道。
金妈妈听他口气,终于舒了一口气,“诶,我说老赵啊,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赵火因磨磨蹭蹭,想要讨了赏再走。
“你个死人呀,现在大白天的,快些去做正经事情,那种事,等到了晚上再过来。”听金妈妈终于松了口,赵火因便屁颠屁颠地走了。
过了两日,姜未冉才稍微清醒过来,半梦半醒间,似有一个声音在她耳边低语,“大仇未报,如何去得”。是啊,若是死了,那不是便宜了那些陷害自己全家的恶人了吗,一定要活下去,活到能替父亲兄弟昭雪的那一天。凭着这一信念,她强逼自己进些汤水饮食,渐渐活了过来。
金妈妈恐外面人杂,等未冉能起身了,就将她移到后院一处偏房居住,派唐四儿在外把守,以防再生事端,又托人打听南边的消息,若是事情不成,就打算把这块烫手的山芋快快转手,丢给别个冤大头。
姜未冉断了轻生的念头,身体慢慢好转。有气力时,就支撑起来观察四周的环境。这处偏房幽暗狭窄,窗户具被封死,屋内除一张木床,一个衣柜外别无他物,房门自然也上了锁。门锁只有每天傍晚时候才会被打开,一个小丫头会送进一碗白饭,然后房门又会被迅速关上。门外还有唐四儿和另一个小厮十二时辰轮班看守,想要逃走,谈何容易。而且唐四儿已经熟悉了姜未冉的全部套路,她逃了六次,他抓了六次,她苦苦思索,始终寻不出一个法子来。
这天夜里,姜未冉仍旧辗转难眠,忽然隐约听到一阵陌生的脚步声。
这偏房与别处相对隔绝,平日里鲜有人来。唐四儿练过功夫,脚步很轻,另一个守卫的粗重一些,而送饭的小丫头又要细碎一点。这陌生脚步的主人到底是谁?姜未冉轻手轻脚地摸索到门边,透过门缝,依稀看到一个修长的青色背影立在月光下,院里只他一个,原来的守卫不知所踪。
姜未冉看见那人的穿着像个旧家子弟,虽然心存疑虑,但还是不愿放过一丝机会。于是用筷子小声击打了几下门框,那青色背影回过身来,原是个二十左右的白净书生。
姜未冉屏住呼吸,“笃,笃,笃”又是三声。白净书生愣了愣神,看这院子里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可这声音分明出自屋内。他忽然快步上前,将脸凑近门缝,二人双目相对,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