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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笑傲人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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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官道上,被露水沾湿的泥土仿佛变得松软,空气中弥漫着两季交替气息。
一驴。一马。一人。
一席蓝衣,不时拍拍他旁边的一驴一马,嘴上碎碎念几句。怪的是,他两样皆不骑,手甩着腰带的末端,优哉游哉地走着。
“笑笑啊,”他拍拍驴头,“辛苦你了,帮我拉这么多药材。乖,待会到了临县城里,给你买红红的胡萝卜吃。”继续撅嘴,念叨,“没有办法啊,马儿不适合拉重物嘛,你看落云那么潇洒,肯定不适合拉一堆货物是吧,所以——就辛苦你啦。”
名为笑笑的驴望望天,从鼻腔里发出咕噜一声以示不满。
再走了半个时辰,县城的大门终于出现在眼前了,云疏长长地舒出一口气,终于到了,即使他是个长期练武之人,像这种单调地赶路的过程还是让他觉得很受罪。
刚进城,云疏找了个客栈坐下,小二机灵地将一马一驴牵到马棚里,随即甩了甩手中的帕子搭到肩头,“爷是要住几天吧?”
“嗯。”云疏抬起头瞄了瞄这小二,暗道,还挺聪明的,“先随意上点饭菜,然后,帮我好好喂下刚才的一驴一马。”他一小块碎银在小儿手上,小二立马利索地干活去了。
环顾四周,人。人。人。
怪了,临县不过是一个小县城,虽说有个大门派“临仙山庄”坐落在此,但此地不属于交通要道,也不是什么繁华地区,为何这么多人,
大部分还是武人。云疏又对忙碌中的小二招招手,问:“这临县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那么多武林人士呢?”
小二了解似地看了看云疏,“公子你才从外边来,是有所不知啊。这临仙山庄偶然得了《兰书》,正大肆召集武林人士共同赏阅呢。”
云疏歪了头,“嗯?共同赏阅?”
小二尴尬地摸了摸头,“呵呵,那个听说是没人能看懂上面的文字,而且啊,”小二压低了声音,小声道:“传说上面记载了绝世武功。所以临仙山庄大发帖子,目的就是找个看得懂的人吧。”
云疏了解地点头,笑着:“哦,原来如此,谢谢啊。”并拿了一粒碎银打赏他。
“客气了,客官。”说完,小二又从头到脚地看了云疏一眼,“这位客官,不要嫌小的多嘴,看您这样的书生,最近还是少出去为妙。”
“这又是为何?”云疏奇怪,先不说自己是否像书生,为什么像书生就要小心。
“因为最近有好多书生都失踪了。报官了也无能为力,都是一夜之间消失无影的。”小二摇了摇头,搭了搭肩上的抹布,招呼其他人去了。
临县,真是个怪地方。不过,嘿嘿,怪才好玩嘛。云疏心情舒畅地吃完饭,想想接下来要去干嘛。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继续刚才的想法,饭后走走睡一睡,做个神仙不会累。嗯,他是看起来比别的成年男子纤细不少,难怪能掩盖自己的武林气息。
“嘿嘿,”云疏坏笑着一口气起身,开始翻箱倒柜,打扮自己。他把头发放下来不少,又换了件浅蓝的纱衣长衫披在外面,随身配了支萧,书卷气愈浓——准备完毕,出门诱敌。
要展出《兰书》,还同一时间失踪了很多书生,这不还是在找人译书么,是临仙山庄的人做的?这临县还真是不太平啊。不过——有好玩的了。
夜幕降临的时候,小小的县城一眼就能分出热闹与安静的地方。
诱敌这种事,自然首先得做到高调。
云疏悠哉悠哉地向着灯火辉煌的热闹地儿前进,青楼、赌坊、大酒家,夜晚也就这么几个“辉煌”地儿。
青楼,他又没那意思;赌坊,又不适合书生潜入,再说,要找好书生,谁会去那种地方啊。所以,最后还是定在悠然酒楼。进去之后,云疏不禁感叹,这临县受临仙山庄的影响不小啊,一个酒楼取这么雅致的名,里面装潢也多以青山碧水四君子为主题,真还有那么点儿仙气上来。
他要了两个小菜一壶酒,独坐在二楼的窗边,一边小酌一边看下面的来来往往。成功将一身的书生气儿散发得淋漓尽致。
云疏对面坐着一名黑衣男子,除了扮书生以外,他大部分的时间都停留在他身上。简约的黑色纱衣,金丝镶边,用料考究,但其发髻松松散散,额边随意垂下几缕青丝,眼神冰冰凉凉,喝酒用的是碗非杯,又显得其狂放不羁。哇,这就是常言道的潇洒随性却霸气外漏。云疏挑一只凤眼看他,持续欣赏中……
一个人被人盯久了多多少少都会有些不自在,黑衣人朝云疏的方向看过去。云疏赶紧收回目光,讪讪地吐了吐舌头,转脸看别处——被发现了。丢下碎银,镇定地离开。
出了酒楼,云疏故意从大路拐到小道上,这么做当然是因为他确定“终于”有人跟踪他了,所以,主动给他们找个机会下手。
果不其然,刚在小道上没走几步,后面的气息越来越重,突然一把刀架在云疏的脖子上,“别动!”
云疏一转头大叫,“你们要干什么?!”心里如花绽放,终于来抓他了,作战成功。
拿刀的男子递了眼神给旁边的人,“请公子跟我们走一趟。”说着便拿了帕子捂住云疏的口鼻。
从小在蛊物毒物堆里打转的云疏半眯着眼睛想,他们用的是蒙汗药,太过低级,应该过多久才闭眼装晕呢?与此同时,他慢慢放松身子佯装倒下。
那两人见已得手,将云疏打横,往肩上一甩,顺着小道左穿右穿,不久便消失在黑幕里……
白天影来临县是为了调查一些消息,他不是矫情的人,但对面那个书生看他看得太过放肆,心里着实发毛。他抬眼看过去,便见到那人一副被人逮住小辫子还死不承认的样子,有趣。不过,他真感兴趣的倒不是这个,看这人指尖,懂的人就应该知道,这是长期发射暗器之类的东西而形成的茧子,如今却堂而皇之地一副书生打扮,掩饰本质必然是有一定目的,不是避害便是趋利;临县的一些怪事他也有耳闻,这“书生”这么招摇的坐在临窗的位置,其心可昭。
在云疏离开酒楼后,白天影也结了账,远远地跟在他身后。不多久就见到有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跟着那书生。他跟着他们拐进小巷,轻轻落在高墙上,正好目睹了云疏装晕被绑的全过程。当然,也清楚地看到云疏计谋得逞的得意眼神——呵,有意思。
白天影悄悄地跟着三人,一齐没入黑夜。
算着时辰差不多了,云疏慢慢睁开眼,第一反应便是揉揉肚子揉揉腰,暗骂那俩傻蛋脚步不稳,还不知道抬着,非要把人扛着,隔夜饭都差点抖出来。环视周围,俨然就是一牢房,不过干干净净,床是床,椅是椅,没有手铐脚镣,除了那扇被人锁住的大门外,这环境还算不错了。
云疏摆弄了下门上的锁头,咧嘴一笑,小玩意儿对付对付普通人还行,他——可是高手。云疏两指夹住锁的杆子上,“咔”的一声,锁杆断掉。
他小心走出门,发现周围全是同样装潢的房间,每间以数字为名,一间间并列绵延,一眼望去,还看不到头。什么鬼地方!
以防万一找不到回来的路,云疏飞出一根银针到门的顶端。悄悄地沿着数字渐小的方向走,边走边听各个房间里的动静,开始还没有什么特别,到最后几间,就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刚想进去看看,对面传来了脚步声,云疏立刻飞到房顶,反手吸住。
几个看起来像守卫的人进来,打开了其中一间房,将里面的人押了出来,云疏沿着房顶跟去。
随他们走了一会,便见到两扇对开的铁门,两边还有四个守卫,周围都点着火把。
云疏施展轻功,如风一般穿过门去,守卫们根本毫无察觉。
出了门,云疏这才看清楚,原来这是一个山洞,大约在山腰的地方,周围都有守卫,感觉这是一个隐秘的地方,但过多的守卫又给人一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感觉。
跟着被押解着的人辗转来到山的另一面,气派的房屋沿山群立,即便是深夜,仍有青灯数盏。
守卫带着人进入一间较大的房子,云疏跳到房顶,猫着腰,手指轻勾一块瓦片,将房间的大概览了个遍。
房间的上位,依次坐着青、白、灰三个人,白衣男子相对较为年轻许多,估摸也就二十上下,其余两位虽然面相也算年轻,但云疏一眼就知道,不过是驻颜有术的“老人”而已。只见刚进去的两个守卫行礼说道:“庄主,人带来了。”
白衣人点了点头,慢慢地对那个书生说:“先生不必害怕,只需回答几个问题便可。”
那书生一脸茫然,全身发抖,根本没从被绑架中缓过劲来,只得傻傻点头。
白衣人问:“先生可曾听过《兰书》?”
书生一怔,皱眉抬起头,眼里流出惧意,“略……略有耳闻。”
“来人,”白衣人一声之下,一个下人立刻捧上一卷竹卷,他手指一挥,“给先生拿去。”
“先生,这是《兰书》的其中一卷,请看。”白衣人淡淡地笑着,说不出的诡异。
看着竹简上歪歪扭扭的图案,书生的两鬓汗珠密布。
过了一炷香时间,白衣人问,“先生可是看明白了?”
“恕在下无能,这其中之字,未曾见过,未能明了其中大意。”书生低下头,坦言相告,双手紧握,欲止住颤抖。
白衣人半眯着眼睛,缓缓道,“有的东西,不该见,却见了,该怎么办呢?”
“咚”一声,书生跪下,大喊着,“请息怒,求庄主饶命,今天小人所见所闻绝不会透露半分,求庄主放小人一条生路吧!”
“我又没说要杀你,你激动什么。”白衣人玩弄着手上的扳指,懒懒地招手,“我很善良的,不会杀你的,但我也不像留下任何可能传出去的隐患,所以麻烦先生,将这‘忘情’给喝了吧。”
“不不不!不要忘情!我不会说出去的!饶命啊!”书生疯狂地叫着。但随着白衣庄主的话落下,下人已经端来一杯忘情“递给”那书生。两个大汉架住他,捏紧下颚,嘴被迫大张,另一人端起杯子给其灌下。无论那书生怎么反抗,终究无效,一会便昏迷过去。
云疏在房顶看得怒火中烧,“忘情”是一大奇毒,中毒之人会失去所有的记忆,变成如刚出生的小婴儿一般,不会死,但连说话、站立等最简单的行为都会忘记,必须完全重新学起。这人真是卑劣之至,为一己私欲,竟然对这些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用这么卑鄙的手段。怒是怒,但云疏不敢轻举妄动,贸贸然救那书生而打草惊蛇,那便是得不偿失。可这事若不彻底制止,受害人将会愈来愈多;而最主要的,便是找到《兰书》。
目前庆幸的是,虽然忘情无药可解,但云疏可以保证那些中毒的书生不会变成婴孩一般的傻样,最起码能是个正常的人,只是没有以前的记忆而已,生活上只能重新开始罢了。
看着那书生被下药、带出去,又总觉得那几个人还会说点什么,于是云疏继续待在房顶。忽然,他隐约觉得有什么人在向这边快速靠近,环视一周——
是他!
黑衣金边霸气男!
云疏没有动,因为他已经看到那个“他”也看见他了,并对他竖起食指放在嘴边。
忽然一阵清风,白天影如叶子一般落在云疏对面,借着云疏揭开的瓦片,认真观察房里的情况。
哟,高手呢。云疏在心里感叹,果然江湖浩瀚,才人辈出。不过赶他还是差一截,他偷笑。
白天影隐了自己的气息,认真观察屋里的情况,有了大概的了解。他毫不担心对面这位假书生会对他做什么,一方面,因为从很远他跟过来这一路就已经发现,这假书生不仅会武功,而且他感觉得出那书生的内力应该还在他之上,估计早已发现自己跟着他了,若是他要害自己,又何必等到现在;另一方面,他内心总有种感觉,这人不是坏人。
看完屋里,白天影抬头看了一眼那书生,正巧云疏也在看他,他俩对视一眼。
云疏微微皱着眉头,用极为复杂的眼神看着——你就不怕我是坏人么?
白天影挑起一边的嘴角,笑着——我看你不像。
云疏接着皱眉,还撅起嘴——你知道我在想什么?
白天影望天——也许吧,猜的。
接着两人又相互瞟了一眼,白天影一挑嘴角,感觉遇到一个很有意思的人。
而这一眼瞟完,云疏的脑袋却只剩下两个字——笑屁!
白天影——笑你。
……
他不生气,他怎么会生气,他怎么会跟个小屁孩生气。云疏使劲往自己的脑袋里灌输这样的思想,因为一个人摆明儿是要气你,你还会生气,那就证明你输了。输?老子就没学过这字。
云疏半眯着眼睛,轻轻抿嘴一笑——绝不生气,绝不输。
白天影一愣,忍笑,他突然好想锤房顶,是老天觉得他前半生太可怜了吗,现在赐给他遇见这样一个人的机会——这人易焦易怒,至情至性,还是神秘高手。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白天影都生活在保持的不动的表情中,那种没表情即是面部的一切完全不动,因为那样才可以隐去他所有的气息,是那时的他生存的必备技能。多少年来的坏习惯导致白天影以为自己除了“没表情”,就没有其他的表情了。想不到这次《兰书》的事,竟然有意外收获。
这样一个接一个连续审问了五个人,终究未果,而房顶上的两人也看得有些乏了。
云疏抬头望了一眼对面——走了。再等下去也没有什么新消息。
当然,云疏只是告诉白天影,“他要走了”这件事而已,基本上就是要继续看你自己慢慢看吧,本大爷走也。
而白天影却觉得这一眼别有风情,且不说它里面含有什么意思,就那凤目一挑,白天影就感觉心里一慌,不自觉地想深吸一口气。
不管面前发呆的白天影,云疏甩头就走。
白天影见人走掉,想都没想便直接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