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影随行》玖泽

2、1莱云

　　燕峡山间，浓浓的白云之上，天空澄澈空明，仿佛在俯瞰大地之上的生生死死。
　　燕峡山形犹驼峰，从地面直插云端，如同两把神剑插入大地之土，经历各种风霜的洗礼。山脚处，由古石垒起一座大门，一块乌木横镶其中，除了刚劲有力的字体外，再无其它雕饰——燕剑派。

　　这样的天气，乘着燕峡山清风淡雅的风光，着本是游玩的好时机。
　　然而此刻，一股浓厚的血腥味破面而来——

　　云玉青、单灵灵夫妇双披血衫，皆用长剑驻地，步步缓行于山下，云玉青驼着背，背着一少年，几乎寸步难行。那少年面色青紫，左手手掌呈鲜红色，仿佛随时在灼烧他的身体，右手手掌呈现诡异的青蓝，掌心处浸出的汗液立刻化为一粒粒小冰晶。少年不时地咳嗽，一咳全身颤抖，嘴角鲜血汩汩，淌在地上，渗进土里，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出淡淡的绿来。

　　刚见到大门时，云玉青竟没了力气，连着背上的少年，重重地摔在地上。单灵灵眼见此景，破口大叫：“青哥，青哥……”带着抽泣声，单灵灵用力地推着地上的云玉青，同时将自己体内有限的一点真气输给云玉青，她知道自己也快不行了，随即挑起云玉青的长剑，用最后一点力气将其插入燕剑派的大门。
　　“叮——”的一声响，惊动了正在把门的两个燕剑派小弟子，其中一个拔下门中长剑，另一个到处观察异动。
　　“玉青？”一个弟子看着剑柄上刻的字叫道，“天啊，着是四师兄——云玉青的长剑。”
　　与此同时，另一个弟子指着山门不远处：“那里躺了三个人！”
　　“快去看看是不是四师兄！”那剑的弟子说，“我马上向师父禀报！”说着，立刻拿出腰间的暗号筒，向天空发射出去。
　　而另一个小弟子已然冲下山扶起其中一人，大喜：“真的是四师兄，快过来！”
　　此刻，拿剑的小弟子也冲下山来，扶住剩余两位，目触及几人伤势，不禁心寒。

　　大约一炷香的时间，燕剑派的十余个弟子已抵达山门。于最前面的便是燕剑派最多事的大弟子钟溪处，黑丝飞舞、佩剑及腰，手捻一支墨笛，把玩在指尖。温文尔雅的相貌，器宇不凡的神采，挟带游弋世间的浅笑，绝世尘埃。他步履轻盈，缓缓而进，却在转眼之间抵达那三人跟前。
　　钟溪处一探三人的鼻息：还好，有气。于是缓缓伸出手，分别为三人把脉，过程中，他身后的众位师弟们已奔至此处，神情紧张，却见到他们大师兄一会儿皱眉、一会儿舒展，最后又皱起了眉，一群人急得脸都变了形却不知作何甚好，毕竟他们的大师兄是医中好手，他没说话，谁敢有所动作。
　　等钟溪处检查完三人的伤势，站在前排的一人按捺不住：“大师兄，应作何……”
　　话未说完，即被钟溪处一个噤声的手势打断，神色凝重地吩咐道：“将这位妇人和你们四师兄分别抬入静音谷，路上切勿颠簸，小孩我来处理。”
　　“是，大师兄。”众人回答道。彼此相互看了一眼，手脚麻利地将两人小心地抬着，向山里走去。
　　钟溪处眼里泛着光，抱起小男孩，在衣兜里拿出一瓶丹药，从中倒出一颗凝碧，用手指捏碎，放入小孩口舌间让其含住。顺下提了口气，往山里奔去。
　　如此恶毒的手法，竟用在几岁小娃身上，只盼师父有法子救这孩子。

　　静音谷。
　　一向是燕剑派公认的医谷，派中晒药、制药、医病都是在此，平常只有善通医理药理的弟子才被允许进入。
　　此刻却炸成一锅粥。

　　“四师兄回来了？！”
　　“四师兄还带妻儿一起回来了？！”
　　“何人将四师兄伤得如此之重？”
　　“那小娃更惨，脸色儿两边都不一样！”
　　“四师兄长什么样，从未见过？”
　　……

　　木门被老者缓缓推开，老者面露疲色，环顾周围霎时安静的弟子们，招了招手，低声道：“暂且没事了，老四他们需要静养，回去吧。”
　　“是，师父。”众人在他们师傅的吩咐下，安静地退了出去。
　　钟溪处和其余六人站着未动身，他们和云玉青一样，都是烟云老人的入室弟子——钟溪处、林山垣、莫绝、辰埃、齐涩、柳岳、辰迈，从小由其亲手带大、传授武功，非一般弟子所能睥睨。几人搀扶着老人作在庭院的凉亭里，老五辰埃为其倒了杯茶，递过去，“师傅，喝口水吧。”
　　烟云老人接过，慢慢饮毕，手抖了抖，放下。眼里满含心疼，指了指剩余的凳子，对七人道：“都坐下吧。”
　　七人默默坐下，静静看着老人。
　　烟云老人苦笑，这几个孩子啊，真是……
　　叹了口气，老人苦着脸，“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七人苦笑回去，全副知我者莫若师父的表情。

　　“老四和那女子受了很重的内伤，现下输了真气给两人，加上山里的药，经数月调养便可痊愈。”停顿片刻，眉宇间皱纹更深，“只是那孩子，你们师父只能做到暂时续命、无力回天。”
　　见过三人的伤势，大家便清楚这一情况，但从自己师父口中得到亲口证实，想起那虚弱的小娃，七人也不禁汗颜。
　　“师父，难道就别无他法？万一那孩子就是四哥的，我们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啊！”老幺辰迈情绪压不住了。
　　老六一拍桌子，吼过去：“还有什么‘万一’，那娃儿眼睛、鼻子，哪一个不是照着四师兄的模样刻下来的？”
　　“好了。”老人招呼道，“如今我已施针封住毒性，每个三日辅以真气续命，且等老四苏醒后，问清缘由，再作打算。这等伤为师也仅是听闻，不曾见过，倘若贸然诊治，恐怕适得其反啊。”
　　“可是师父您的身体……”柳岳关心着。
　　“你们师父是老了，但还不至于完全没用，哈哈哈哈。”老人捋了捋嘴下一把银须，正色，“身体的调理可以慢慢来，当下救人要紧。”接着吩咐，“溪处，你带几个弟子好好照顾老四他们，派里其他的事，先交予山垣和辰埃他们处理。”
　　“师父，那弟子先下去准备了。”钟溪处向师父拱了拱手，便轻声离去。
　　“莫绝，扶为师回去吧。”老人抓了旁边静默的老三，对其他人招了招手，“都该干嘛干嘛去吧，干着急也不是办法，人一时半会儿也醒不了，对了，老六、老七、老八，你们从今天开始轮流看守静音谷，必当护你们师兄周全。知道了吗？”
　　“是，师父。”

　　夜深了。
　　飞鸟孤鸣环绕着燕云山，静谧伴随黑幕悄无声息地落下。
　　烟云老人独自坐在屋内，不停地叹气。
　　熔火寒冰掌，是将体内真气分为两股，一手取极热，一手取极寒，使用时，双掌齐出，但现下，这小孩所中掌内却含有剧毒，是将毒素淬入掌中，在击出时拍入小孩体内。赶尽杀绝也不至于用这么残忍的方法，祸害啊祸害。可怜这小娃，哎……
　　无力回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