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隔岸灯火（八） 我想陪你自 ...
-
回家的路上，程欢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刚吐完病怏怏的小黑猫，一下下的给它顺毛。何奕感觉到她今天的心事重重，相比较从前不言语的抑郁沉默状态，今天的她更像是欲语还休。
“其实我本可以有个弟弟的。”她终于淡淡出声，语气里有内疚，也有决然，她想还是不要隐瞒了，与其被不清不楚的情感左右，不如将自己最不堪的袒露给他看，在情深之前，再次被抛弃也不至于更心疼。
看见他诧异的神情，她低下眉眼，自嘲的笑笑，低头看着懒懒微眯着眼的小黑猫，继续说：“可是我太坏了，他被我杀死了，虽然那时我不知道她怀孕了，我只是讨厌她，更讨厌她靠近我，可我推开她，却害死了一个无辜的孩子，我很坏是吧，那个孩子，如果长到现在的话，应该很漂亮吧，和那个人一样漂亮...”本想平静的叙述，然而越回忆越陷入曾有过无数次的自责中。
沉浸在回忆中的程欢没注意到何奕诧异而后温和下的神色，他本以为程欢会是一如既往的封闭自己，拒人千里，没想到她会自愿对自己说出那段对她来说难以释怀的往事，他，很欢喜。
把车靠边停下，没看程欢，却想象的见她低垂的眉眼，盛满自己无法靠近的悲伤。匀净的手指轻搭在方向盘上，直视前方，他在尊重她的情绪，给她不受打扰的空间。
“程欢。”他阻止她更深的自责，醇厚出声。
程欢抬头迷惘的看了看他，不懂他突然出声是为哪般。
何奕偏头，目光诚恳的看着程欢：“我之前在想，如果中学时，我毕业之前能给你递个货真价实的情书，我是不是就能少很多遗憾。可是你得相信没有如果这回事，而且没有如果，我也还是再遇见你了。”
这次换程欢诧异的望向他，他温和的笑笑，显得几分落寞，些微庆幸，发动车子，不再看程欢。
程欢隐约听见他接下来有些模糊不清的话：“我想陪你自责，也在等你不再自责。”
程欢看着车窗外热热闹闹的街市，中午下班、放学的人或匆匆或悠闲，心中竟有几分难得的欢愉和豁然。这大约就是古人说的“偷得浮生半日闲”，而这个闲却是何奕和小黑猫忙里偷闲的“闲”。
何奕把程欢和小黑猫送到楼下，自始至终都没问自家肥猫何以会和程欢在一起，倒是临走时笑着拜托程姑娘帮忙照顾着自己这只会坏事的小肥猫。
两人对医院里和回家路上程欢的情绪流露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可以说是默契，也可以当做现在两人都不再为这件事费心费神，也许以后仍会烦恼，但她的秘密和自认为的不堪，从今后都有他理解和陪伴，她，很欢喜。
程欢回了家，先把小黑猫放好，喂了点水，顺手从客厅储物架上拿下电话，到书房搬出书架底下的大箱子。上次翻开是鬼使神差的想找何奕中学时的毕业照，却忘记他是大一届的学长没找到，这次翻开，却是为了找那段被自己刻意封存回避的记忆。
花哨的个人简介，家庭电话一栏还是那串烂熟于心的数字。一张幼稚简单的纸，她看了会，呼口气，像拿下什么重要决定。
抱过一旁的电话，拨出号码，等着电话被接通。
“欢欢？”电话那头是她熟悉的女声，没有从前那么清脆，也是她没听过的惊异和颤抖。
她捏着颜色鲜艳纸张的手微微紧了些，语气平静：“诺姨，我爸呢？”
诺姨的声音听着有些讨好的感觉，她说：“你爸在下棋呢，我拿给他听。”
她急忙出声：“不用，”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声音低下来：“不用了，我只是，问候一下，我很忙先挂了。”
那边诺姨的语气有些乞求，或许是觉得自己没有立场说，声音有些尴尬：“欢欢，你不忙的时候，能回来看看吗？”想了想又急忙补充，“我经常不在家，你回来，看看你爸也好，他现在，变了很多。”说着断断续续，声音有些闷闷的。
门外有敲门声，程欢拿着电话去开门，想了想，对电话那头说：“好，我明天回去。”
电话里没了动静，随后传来诺姨欣慰又受宠若惊的声音：“好好好，那我们等你回来。”
程欢一边开门一边说“我很忙先挂了。”等到那边诺姨讪讪的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说“那我不打扰你了”，才挂了电话，抬头却见是去而复返的何奕站在门口。
小黑猫察觉自家主人的气息，也毫无病态，欢欢喜喜的跑过来，亲昵的蹭着何奕，手中的购物袋。
何奕仍是带着笑意的声音，一边给程欢看袋子里的东西，一边说：“这些是这只小肥猫平时喜欢吃的东西，还有会用到的东西，我要去上班，可以请你暂时领养着他吗？我给他自带嫁妆。”
程欢接过袋子，点点头，小黑猫仍是不死心的前爪悬空要抓袋子，何奕低下身，揉揉小黑猫的脑袋：“要乖啊”，继续对程欢说：“那就麻烦你了，我晚上来接他可以吗？”
程欢还是点点头，乖巧的“嗯”，看见何奕转身走了，才想起刚刚答应那人的事情，急忙叫住他：“何奕。”
何奕偏过头，以眼神询问她，她笑笑，说：“我明天要回去一趟。”
他笑的温和，说：“那你放心过去，工作交给我。”
————————————————
“什么？！欢欢明天不来？！主编……”被何奕通知第二天的官司，主人公缺席，贺贝贝有些炸毛，却又可怜兮兮的等着主编大人能再多通知点好消息。
“我会代表程欢出席。”果然！贺贝贝一阵庆幸，就知道关于欢欢的事情，主编大人肯定不会做甩手掌柜的，她暗笑窃喜，有主编大人在，自己明天肯定会轻松不少，又突然想起中午主编大人风风火火走了，那个被抛弃的旧男友又找上门来了…
何奕见贺贝贝吞吞吐吐的样子，停下手里工作，静静看着她。贺贝贝被看的发毛，心中竟冒出一句“其实不忍直视也可以用在这里的…不能忍受上司的直视…”轻咳几声，正正嗓子，狗腿又神神秘秘的说：“主编，今天中午您前，季先生，来找您，被我请走了，大家都吃饭去了，没人看到他来，您看他是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要找您？”
何奕见她一副八卦的样子，觉得好笑又有些头疼，他和季菖蒲同窗多年，各自看过对方光着屁股被揍的样子，别人看来是手足情深，这丫头看了之后却是一副了然的笑容，此后但凡有聚会，他带着季菖蒲回到年轻人的生活，这丫头表现出“我会替你保密”的样子也惹的其他人俱都“了然”的笑笑…
季菖蒲很气愤很无奈，却因读的十年圣贤书，过的生活也都十分养生、顺应自然，根本想不到什么行为教训这个笑的内容丰富，却不言语的丫头，只能大袖一挥，眼不见为净…
而这次应该是受自己之托，应对自家二老出现了什么状况，想找自己商讨，正好自己因为找程欢走得急，没带手机，季小公子又找不到自己，才迫不得已来的他公司。
明明挑的大家都不在的时间，偏偏又遇上减肥不吃饭的贺贝贝留在杂志社，那家伙应该走的很憋屈吧，何奕想想，有些不怀好意的勾勾嘴角，平日不食人间烟火的季菖蒲医生也该动动情绪，活跃一下脑神经的…
心情颇愉悦的打给季菖蒲，他的助手说他在给人治疗，不方便谈私事。何奕“了然”的笑笑，回说那就约下季医生的晚饭时间再“洽谈”。
挂了电话发现贺贝贝还在办公室，一脸莫测。他想这姑娘真的像季菖蒲说的那样脑回路有些异于常人，不知道又在想些什么，清清淡淡的扫了她一眼。贺贝贝见自家主编一脸和沐春风的讲电话，挂了电话还嫌弃自己偷听他们的私密谈话，警示自己…识趣又灿烂的笑笑说“主编没什么事我先走了，您忙。”
贺贝贝暗想难道主编大人是想脚踏两条船不成，对前男友那么体贴，两人还表面上洽谈公事来做“密语”，又对欢欢温柔体贴，自己该怎么提醒欢欢要小心主编的陷阱呢…
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动，贺贝贝的神色重新燃起“了然”又志在必得的笑容，屏幕上赫然写着“破船计划A”，破船就是侦破主编脚踏两条船不良行为的简称，贺贝贝姑娘拯救世界的梦想在这个计划里重新变成雄心勃勃的壮志。
下班之后，贺姑娘第一次打破自己不吃晚饭的规矩，毕竟要做大事的人没有健康的身体怎么忍受孤军作战的寂寥，贺姑娘如是想，兴冲冲的奔向自己最喜欢的那家糕点房。
与此同时，下了班去找季菖蒲的何奕给程欢发了短信说会晚些回家后，心情很好的去取车，出门时撞上等在门口的一窈窕女郎，文件散了一地，温和有礼的帮忙捡回，尽管女子赤裸的审视眼光看的他不自在，也是笑着道了歉才离开。
想起季菖蒲明显闹脾气的小孩子行为，他微微失笑，如果告诉他今天程欢对他卸下心防，两人关系亲近许多，不知道季医生会不会又懊恼自己治疗近五年的病人却是先对他亲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隔岸灯火（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