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隔岸灯火（九） 举棋对弈， ...
-
距离程欢所在的T市781公里的S市，天气晴和，阳光正好。
程父坐在窗前躺椅上，面前摆着盘棋，手边放杯春茶，杯口冒出的雾气在阳光里不疾不徐的升腾消散，对面空荡荡的藤椅也安安静静躺着。
听着明诺在厨房炒菜的声音，程父盯着棋盘，端起青花样式的茶杯喝了一口，用空出的手走了步棋，十分得意的赞一声“好棋！”
从门口照进的阳光被遮住了些，程父奇怪的看过去，手中的茶杯忘了放下，嘴唇抖抖，最终只吐出两个字“欢欢”。
程欢拖着箱子站在门前，看到的就是自家父亲对着自己下的棋孩子一样的称赞一声，而后得意洋洋喝水的样子，也称得上豪爽，精神烁烁，却遮不住这五年来的苍老痕迹。
听到动静，急忙从厨房出来的明诺，捏着柄勺子，看见真是程欢，很是惊喜，欢喜的叫“欢欢回来啦？！”
程欢温和纯良的笑着点点头，道：“诺姨，您继续做饭，我陪爸下盘棋。”
时隔五年，程欢对她终于不再是一副挑刺鄙夷的样子，明诺笑着应声，转身回厨房，眼睛里有晶莹的泪光闪烁，状似无意地用拿着勺子的手背抹去了。
程欢在程父对面的藤椅上坐下，熟练的拈起粒棋子，余光里见程父怀念又稍显局促的望着自己，心口有些酸酸涩涩的发紧，将棋子放置棋盘中。
“你这家伙！是有多久没碰棋了！”程父见她完全没有管其他棋子的布置，走的根本废棋一步，气冲冲又费力的探过身敲棋盘。
程欢无辜的笑笑：“彼此彼此。”程父不管她的彼此彼此是什么深意，顽童一样轻哼一声坐了回去，既然她是轻松回来的，他不愿重提旧事，破坏这一场好阳光。
阳光正好的窗前，父女二人身前各放一只大茶杯，举棋对弈，厨房里有母亲炒菜做饭的声音，恰似好人家。
明诺饭做好时，父女俩战的正酣，将将找回曾经棋艺的程欢对弈经常一人下棋的程父虽然只是单方面的被打，但胜在越战越勇，精神可嘉。听到明诺喊吃饭的声音，程父乐滋滋的起身，拿过躺椅旁的木拐，悠哉的移去餐桌。
程欢还盯着棋盘，较真的研究，余光里瞥见程父的木拐，心中一颤，再没法集中精神。想问是怎么回事，手机却响了起来。
“何奕？”虽然猜到是他，却还是奇怪这个时候他找她会有什么事。
“程欢。”他念她的名字总是很温和，这次竟还有些道不明的缱绻味道，他接着道：“之前那家盗版的杂志已经同意赔偿和替换掉你的漫画了，他们会发表声明道歉，这件事你不用担心了。”
“嗯，多谢了。”程欢见他一副认真工作的样子，嘴角不自觉的上扬。
“只是…”
“嗯？”她奇怪于他今日带着些许暧昧的语气，此时的吞吞吐吐更让人摸不着头脑。
“没什么，我想说你不用急着回来，在家可以多呆几天。”
“嗯，好，不过我不会很久，大概两三天后回去，”她觉得他像个小孩子邀功的声音实在可爱，忍不住语气里都是笑意，突然想到，接着说：“我想，这次新刊出的漫画，我变个画风怎么样，总是黑暗的会教坏小孩子的。”
“我不介意。”
“嗯…加个俏皮可爱的黑猫怎样？不会变很多，但会活泼一些。”
“我很期待。”
听着他温柔宠溺的语气，程欢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遍地，想她的生活里真是有什么在钻出阴暗潮湿的壳了，现在突然很想看到他对自己浅笑的样子。
她记得自己喜欢的一个歌手曾唱过：所有的爱都是冒险，那就心甘情愿。如今自己对于何奕的种种温柔已经开始依赖，也许称不上爱，但这应该就是动心了吧。她不知道何奕的心意如何，如今他更像是隔岸灯火，看得见温暖，却恍惚的遥远。
只是她不要他是闹人的隔岸灯火，哪怕靠近之后只是刹那烟花，这也是一场心甘情愿的冒险。
“欢欢！”明诺久不见她过来，出声叫唤。
“好，就来了。”她把手机拿远，也喊着回应。对何奕说了下次见面聊，挂断了电话。
“先洗手去！”明诺对走过来的程欢说，程父坐在桌子后头幸灾乐祸的笑，却被明诺指挥着摆好碗筷。
程欢咧嘴笑笑，脚一并，惟命是从的样子：“是！”
————————————
原本打算这次程欢的漫画完结之后，给她办个庆功会，增进一下“同事”情谊，可就连今早她走也没来得及送行，更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回来，何奕原本有些懊恼。
可想到之前因为盗版杂志的事，以及这件事的起因，他更觉头疼。现在程欢暂时不用回来，也方便他处理好那些麻烦事。什么时候那两位老人能消停些，像季菖蒲那样安享晚年，也好过现在的乱点鸳鸯。
手机滑进口袋，何奕看着阳台那边昏黄几点的小公园，轻舒口气，回了客厅。
一位身材姣好，容貌精致的女子从流理台那边绕过来，把做好的饭菜端上餐桌，看着他，言笑晏晏。
“我听伯母说你做饭很擅长，不知道我做的合不合你的口味，先来尝尝看啊。”
“没关系，我随意，”何奕走到餐桌旁，拉开座椅，“只是明天我要出差几天，你一个女孩子找住处不方便，我找了季菖蒲带你去看，你认识的，就是去车站接你过来的那个人。”
“嗯，麻烦你了，我刚调过来T市，伯母说你很熟悉这边，我不会打扰到你们才是。”女子道歉。
“不会，”何奕低头吃几口饭菜，“味道不错。”
得了表扬的女子面上一喜，开心的说：“那你多吃点啊。”说着给他自然的夹了几筷子菜，然后拉过椅子坐在他对面。不时看看认真吃饭的他。
吃完饭的何奕回了房间开始给季菖蒲打电话。
“季医生，这次什么情况？”
“啊……你不能怪我啊，你自己说只要推掉相亲的事就行的，这不是相亲啊。”季菖蒲刚准备倒杯牛奶，接到好友电话，把牛奶拿出来放在旁边台子上。何奕家的小肥猫伸了个懒腰，慢悠悠走了过来。
“是啊，直接跳过相亲，把人家姑娘送过来了。”
“其实……那个秦悦然小姐很不错了，想想跟你还挺配的。”季菖蒲调笑道，拿起台子上的牛奶给自己倒了一杯，脚下的小肥猫认真望着他。
“我们第一天认识吗，不过反正我明天得出趟差，不错的秦小姐我是无福消受，留给你般配了，你帮我接过来的，帮我送走就当作你的售后服务吧。”
“我为什么跟你做兄弟啊……帮你照顾女朋友，帮你养猫，现在还帮你关照相亲对象，喂，其实我是你家管家吧。”季菖蒲送到嘴边的杯子又放下，小肥猫眼睛溜溜的望着，踱步到台子后面去。
“我这次是去云南，正好帮你带一套正宗的云子围棋回来，保证你爱不释手，棋艺更上一层楼。”
“我自己有用了很久的，现在手感很好的。”季菖蒲转身靠着吧台，小肥猫慢条斯理地爬上去。
“……我这次过去是去拜访一位老编辑，他认识许多围棋爱好者，可能会买到你一直想要的老云子也说不定。”
“啊，其实我这几天咨询室没什么事，平时也就带你那只猫出去溜溜，那就帮秦小姐做这几天的向导吧。”季菖蒲认真的点点头，拿过手边的杯子，轻了许多，不在意，喝了几口。旁边的小肥猫舔舔小胡子，还是有牛奶渍。
跟季菖蒲又聊了几句，何奕挂了电话。秦悦然来意很明显，原本想直接说明，但担心她一个姑娘家大老远的被自家母上“骗”过来，凄凄然的回去也太可怜，只好提前出差，让季菖蒲解决。等自己回来，程欢差不多也就回来了。
半靠在床上，睡衣松垮随意，领口露出的肌肤细腻紧实，锁骨半隐半现，他揉揉眉头，想今天通话时，程欢的声音里有久违的轻松和纯粹的笑意，之前表露心迹好像有些隐晦模糊，等他们都回来，就表白吧。
他头向后仰，额前的碎发柔顺的滑过去，舒口气，应该计划着带她回去见爸妈了。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隔岸灯火（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