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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La Flor de Cano的味道是客厅里漫延,柳孜想起A大图书馆门口嵌了大理石的台阶,两边簇簇的花盆里间杂着满天星,路灯的晕黄投影在地上,两人在那间隔不远的光晕中漫步,她和他说孔德、斯宾塞、滕尼斯、齐美尔,枯燥的社会学理论,在他配合下,与现实社会完美结合,生动的案例,各国发展的历史,名门的秘辛,与他对比,高下立见,她终究蓬门荜户,很难想象那风光荣耀,是怎样的繁花锦绣。

      想起他仿佛泛着光的脸,想起他安静的双眸,柳孜无法抑制地回想着逝去的时光,像电影摁了快进,在脑子里飞速旋转交替,其中穿插着深夜□□横陈,街边唇齿短暂的相触,或是海边久久的相拥。

      沙发里的卫伯溪,正盯着茶几上的一个点出神,来C县的路上,卫仲凌给他电话:“那女人面相不好,做不了卫家的媳妇,其实别的都好说,只是那女的性格,将来到了卫家,是要被欺负的。”

      卫伯溪回他:“我的媳妇,谁敢欺负。”卫仲凌似乎被这句话噎到了,挂了电话。

      “挺晚了……”身后传来柳孜的声音。

      卫伯溪转过头,看到柳孜斜靠在墙上,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在临时作为烟灰缸的杯子里弹掉烟灰问:“有我能穿的衣服吗?”

      看来他打算住这里,柳孜挣扎着说:“没有。家里地方太小,这附近有个旅社……”卫伯溪站起来看着她不说话,压迫感迎面而来。

      柳孜认命地回卧室,找了件最大的衬衣和睡裤,递给他,他接过衣服,往浴室走去。看他进了浴室,柳孜坐到沙发上,不知道怎么对付这样的卫伯溪,他别扭的让人难受。杯子上架着抽了一半的雪茄,柳孜拿起来,深深吸了一口,长长的烟雾吐出来,这才觉得自己的心安定了下来。卫伯溪刚刚给她的压迫感,是她陌生的,看着指尖的La Flor de Cano,柳孜自嘲地笑了笑,这东西果然比其它的烟好,纯净的味道,深入肺腑。可这东西她不能常碰,一是价格,二是渠道。柳孜觉得她每走一步都付出了许多,但她要达到目的,似乎总是要比别人付出得再多一些,就像她求学时候向父母索取费用时受到的侮辱,工作后与出版社达成不平等的协议,好不容易得到了业界的认可,经济也宽松了,卫伯溪出现了。

      每个人在社会中扮演着不同的社会角色——社会心理学的角色概念,源于戏剧。莎士比亚在《Measure for Measure》中写下:“世界是一个舞台,所有男人、女人是舞台中的演员,他们都有上场的时候,也都有下场的时候,一个人一生中扮演着许多角色。”这段话形象地道出了在舞台上演戏和在社会生活之间的联系。演员必须按照剧本演绎,社会人也必须遵守社会规范;演员必须对演绎的角色做出反应,社会人也必须将自己的反应。就舞台上的演员和社会生活中的个体而言,角色扮演技能是相通的。柳孜这些年的书没白读,角色建立是一个学习和创造交叉的过程,这几年她在扮演母亲这一角色中做的不错,性格被平淡的生活磨砺,少了锋芒,多了几分沉静。

      卫伯溪如果还是当年的样子,柳孜当然知道怎么对付,时间的流逝似乎带走了他身上一些温暖的东西,他现在的气场,还有沉重的压迫感,和以前她认识的卫伯溪不一样,和新闻里看到的卫伯溪也不一样,在他身上有一种暴虐的压抑的情绪,似乎随时会爆发,这让柳孜从心里惧怕。她想要正常的生活怎么就这么难?她从来就是个任人宰割的小人物,从来不想惹麻烦。柳孜心里乱糟糟的,有再多的想法,也没有人可以倾诉,也不会有人怜惜她,她的世界是寂寞且孤独的。

      悉悉索索的声音传来,柳孜看见卫伯溪穿着她的大号衬衫,扣子扣不上,睡裤变成七分裤,倒还可以接受。卫伯溪穿着这样的衣服很不自在,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把衬衣脱下来。

      柳孜没理他,进房间找到自己的睡衣睡裤,去浴室洗澡。洗好澡出来,卫伯溪在客厅打电话,声音不大,但也让她挺清楚了:“明天让李观过来……”柳孜拿出吹风筒打开,呼呼呼的风声盖住卫伯溪的声音。吹好头发,发现卫伯溪已经自觉地躺到床上。柳孜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打理头自己,最后无可奈何地关了灯,在床的边缘躺下。刚躺下,就被拉进一个坚硬的怀抱,长手长脚把她包裹起来,那重量让柳孜很有安全感。

      长期的失眠让柳孜养成了晚上躺在床上刷手机的习惯,灵感突至的时候,她会起床在那个绿油油的网站上更新小白文,喂饱那群整天鞭笞她更新的小读者。身后的人搂着她一动不动,当她伸手想要把床头柜上的手机拿过来的时候,他的手从她的肚子往上抚摸,一路揉捏,像个捕获猎物的猎人,在检查是不是少了一块肉还是多了一块肉。柳孜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放弃拿手机的动作,压着他的手不许他乱动,两人的气息凌乱起来,身后的人终于不耐烦了,将她翻转过来,狠狠压进怀里:“睡觉!”

      一夜好眠,柳孜是被孩子叫醒的:“妈妈快起床,都十二点半了,就要吃午饭啦。”

      柳孜一惊,她从来没有睡到这么晚的经历,看着小孩皱着眉头的小脸,柳孜伸了个懒腰,把孩子拉到床上,抱住小孩蹭蹭他的小脑袋,问:“怎么这么不早点叫妈妈起床嘛?吃早饭了没?”

      小孩乖巧地让妈妈蹭,回答:“卫叔叔不让我叫你起来,说你太累了,要多睡一会,早上卫叔叔给我煮面条啦。”

      是了,柳孜这才想起来昨天卫伯溪在这睡的,在他身边她总是睡的很好。柳孜揉乱小孩的头发说:“先去客厅吧,妈妈这就起床。”

      卫伯溪在客厅用柳孜的电脑处理公事,看到柳孜上身穿着一身宽大的T恤穿过客厅,两条白嫩的腿晃了他满眼。

      “柳诤,今早都做什么了?”

      “我喂波西了,还铲了猫砂,练了五页的钢笔字和毛笔字,还和卫叔叔出门买菜啦,中午有红烧猪蹄和鸡汤!”柳诤一边翻着自然地理的图册一边回答。

      柳孜进到厨房,发现饭已经做好了,锅子里闷着猪蹄,旁边有炖好的鸡汤,洗好的青菜和豌豆放在一旁,待下锅。

      “猪蹄还有多久好?”柳孜又朝客厅喊了一声。

      “十分钟左右。”

      很正常的回答,柳孜对卫伯溪没有昨天的别扭表示很满意,她不知道的是,卫伯溪在她浏览器的记录里,看到了满满的关于自己的搜索记录,电脑里存着他、孩子和猫的照片,那些关于他的照片,多半是采访,或是新闻图片。卫伯溪知道这个女人仍是在乎他的,他对自己的直觉有信心,也忠于自己的感情,既然认定了,就不会放手,也不会费心地去分析她为什么离开,给自己找麻烦。她离开,他追寻,就这么简单。人的感情是复杂的,相信自己是他一直以来受到的教育。

      一场未到来的暴风雨悄悄离开,幸免于难的人仍未自知。

      柳孜在厨房里洗了手,打开煤气灶,往锅里倒了两杯水,加了点盐和油,把青菜焯熟,装到盘子里。从冰箱里拿出胡萝卜,切了几片,快炒了一个胡萝卜豌豆。做好两个菜,猪蹄也好了,盛好端出来,招呼一大一小洗手吃饭,两个大人一个孩子,坐到一个餐桌旁,三菜一汤,清炒豌豆,水烫青菜,红烧猪蹄和一大碗鸡汤,很平常的家常菜,看着很有食欲。柳孜给小孩戴好围兜兜,盛了半碗米饭,夹了一块猪蹄放在上面,就让他自己吃了。猪蹄酱汁浓厚,软糯易入口,孩子啃的不亦乐呼,两手都沾满了酱汁。

      卫伯溪吃饭的时候很少说话,姿势优雅,细嚼慢咽,拥有最好的餐桌礼仪,一双修长漂亮的手不时出现在柳孜面前,即使是吃猪蹄这样难以保持优美的食物,他也是不紧不慢,一派从容的样子,一个人良好的教养是会刻在骨子里的,这样的做派她学不来。柳孜捡着自己面前的清炒豌豆和青菜吃,看到卫伯溪把猪蹄中间的大骨去掉,剩下连皮带肉和蹄筋的部分,夹到她碗里。小孩看到卫伯溪的动作,两眼亮晶晶地盯着他们看。柳孜看着碗里的猪蹄,有些不自然地吃下,说:“这猪蹄味道很好。”

      卫伯溪抬头看了一眼柳孜,没说话。柳孜有些尴尬,闷头继续吃饭。

      吃了饭,柳孜也想通了,不论他想做什么,要做什么,自己那点微薄的力量,也无法与他抗衡,在所有事情都没有发生之前,她还是安心过她的日子吧。想通了也就无所谓了,收拾碗筷,清理厨房。

      卫伯溪吃过饭坐回书桌前的位置,继续未完成的工作,看着柳孜来回忙活,不说话也不帮忙。直到柳孜好心地帮他泡了一杯茶,放到他手边,才忍不住皱眉头说:“我要咖啡。”

      “只有茶,不喝拉倒。”柳孜转身走了,招呼柳诤过来折帽子。

      “妈妈,咱们要大扫除吗?”折帽子是大扫除的前奏。

      “是哒,已经两周没有大扫除啦。”

      “妈妈,波西也要戴!”

      “那你能让波西也帮我们搞卫生不?”

      孩子想了想说:“波西可以拖地板!”说完抓波西去了,波西似乎知道自己的命运,喵喵叫着抗议。

      柳孜笑出声,给波西做了一个小帽子,还在两边打了孔,穿过一条绳子,把帽子固定在波西头上。

      “妈妈妈妈,也给卫叔叔做一个,他可以擦高一点的窗户,”书桌前的卫伯溪,阳光从他身后洒进来,金色的光芒围绕在他周围,发梢都沾染上了那样的温暖,柳孜对上他的目光,深深陷了进去,转过头默默地做了一个给他纸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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