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暖的光源》落小珈禾树

3、第 3 章 “关于人性

　　“关于人性与行为决定因素的争论，在柏拉图和亚里士多德时代就开始了。人的社会化的决定因素的争论，在社会心理学发展的百年历史中一直都在进行。人的社会化的动因是本能还是环境起决定作用的争论至今尚无定论，但是人们已经开始意识到，具有一定生物遗传特征又生活于具体社会文化条件下的个体，是社会文化因素与生物遗传因素相互作用的结果。”

　　柳孜最近的工作，是将国内社会心理学的著作翻译成英文，或将国外的社会学作品，翻译成中文，偶尔在一个绿油油的网站上写点小文赚外快。

　　柳孜在C县，租了一套90㎡的二居室，小县城房价不高，每个月800的租金，已经可以租到当地环境不错的房子，五楼的住宅没有电梯，没有公摊面积。

　　客厅的落地窗前摆了一张大书桌，背对着落地窗工作，柳孜可以看到小屁孩在客厅里的一切活动。

　　C县即使到了秋天，也时不时落几滴雨，雨后的空气总是湿润的，一年四季不需要用太多的补水喷雾，这倒让她轻松不少。

　　小屁孩安静在在客厅里和家里的猫嬉戏，动物长的比人快，半年前路边捡到的小猫，已经长的圆润丰满。看看时间快到饭点了，柳孜合上笔记本，“柳诤，今晚吃什么？”

　　柳诤抱着猫咪，眼睛没挪地回答：“中午还有排骨汤。”

　　柳孜有点郁闷，这孩子有时候太不像小孩了。在人类的社会化过程中，生物的遗传的确起着不可替代的作用，但是遗传因素只是后天社会化潜在的基础和自然前提，社会环境才是人类社会行为的主要影响因素。婴儿时代的遭遇，按理说他应该没有记忆吧，长成这样，柳孜曾经想过是不是在文化、家庭、学校或是同辈群体对柳诤有什么不好影响，结果是没有结果。

　　柳孜不喜欢由她个人的意志安排柳诤的人生，她希望自己可以提供一个自由的环境，在确保柳诤有足够的生存技能，以及正常的人格的前提下，发展成他自己希望成为的人。

　　煮了两碗米，炒了个青菜，把中午的排骨汤热好，盛好猫粮，一大一小一猫吃了起来。

　　小屁孩昨天刚放了暑假，柳孜想着要不要出去走一走，小县城教育教学方式比较落后，很多地方老师不认真，小孩作业错了也没看出来，多出去走走，对小孩成长也有好处。

　　费用嘛，上次翻译的稿费下来了，柳孜心里按照最大支出盘算了下，还有不少结余，出去玩一玩完全足够的。

　　“这个暑假有什么安排不？去旅行怎样？”

　　柳诤抬起头看了下柳孜，“我每天要练书法的。”

　　“没事，我们把水写布和毛笔带去好了，硬笔的字帖也一起带上，断不了。”

　　“那波西怎么办？”

　　脚边吃的正欢的猫咪，听到自己的名字，抬头叫了一声。柳孜放下犹豫，说：“带上吧，一会在网上买个箱子，吃了饭你看看咱们去哪比较好。”

　　柳诤这才露出的笑容：“嗯！”

　　吃过饭，柳诤拿出iPad，鼓捣了起来。

　　收拾好餐桌和猫碗，柳孜回到房间，拿了一支爱喜，坐在马桶上点燃。柳孜知道自己最近的情绪有些不对，长期的失眠，已经不会让她产生焦虑，让她焦虑的是，卫伯溪太久没有出现，最近新闻里最常出现的卫姓人士叫卫叔礼。柳孜不确定为卫叔礼与卫伯溪是什么关系，网上查到的内容有限，年轻有为，国际关系学院毕业，国外有名大学的硕士生，甚至在求学期间做过援助非洲的志愿者……除了华丽的简历，看不出其它信息。

　　她带着个孩子，即使有什么负面情绪也不该在孩子面前表现出来。个体在早期发展过程中所接收的社会化对个人的模塑作用很关键，柳诤正处于缺乏对社会初步认识的阶段，缺乏基本的社会生活经验，很大程度是依靠对她的具体经验的模仿学习实现个体发展的。

　　洗手间里淡淡的薄荷味和烟草味环绕在一起，很快被排气扇抽走，10cm的爱喜，细而长，没一会就抽完了，柳孜每天控制的很好，最多不会超过两支。

　　回想起当年，周子华知道她和卫伯溪有关系的时候，特地将她约出去。柳孜仍记得那天周子华穿着灯芯绒与麻布完美衔接的小洋装，眼角眉梢勾勒的烟熏妆，让她看起来风情无限，无声的魅惑在包厢里蔓延。

　　前菜吃完，主菜上了，周子华才开始步入正题：“柳孜我看你是疯了吧？你造卫伯溪家里是什么情况不？你造卫伯溪和周家是有婚约的不？那可是从小就订下来的！被订的那位，就是周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周子熙！这种人，咱们躲还来不及，你上去凑什么热闹？”周子华打开zipper，点了烟，啪的一声又合上。话题渐渐偏离，从她小时候被周子熙欺负，到长大了比不过周子熙的美，周子熙的才能，最后做出总结：“周子熙和卫伯溪才是天造地设完美契合的一对你造不？你连B城人都不是。”

　　“那可不一定，房事不合也很麻烦的。”

　　正在喝酒的周子华喷了满桌子，“你……你……你变坏了！”饭局在周子华的震惊中结束。

　　“妈妈，有人敲门。”洗手间门口传来柳诤的声音。

　　“哦，我就来。”柳孜打开洗手间门，揉揉柳诤的小脑袋，穿过客厅，到玄关处往猫眼看出去，一个男人的脸，脸上的表情是她熟悉的不耐烦，柳孜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敲门声又想起来了，稳重的三声，不快不慢，不多不少。

　　柳孜挂起标志性的笑容，打开门，眼神对上对方的，“卫伯溪，好久不见，有事吗？”La Flor de Cano的味道依然香醇，柳孜身子堵在门口，卫伯溪不说话，气氛有些尴尬。柳孜浑身不自在，她想关门，但这个男人脸上的表情和眼神让她有点退缩。

　　“让我进去。”卫伯溪打破沉默。

　　柳孜无奈地转身，让他进来。

　　进了门，柳孜不知道怎么和柳诤解释，只好说：“这是卫叔叔，来我们家做客。”

　　柳诤一边打量卫伯溪，一边问好：“卫叔叔好。”家里不经常来客人，尤其男客，他是第一个，小屁孩对陌生的人充满好奇。

　　卫伯溪在沙发上坐下，对孩子笑了一下，说：“你好，小朋友。”他的笑容有些疲惫，长时间的赶路，内心的焦躁让他身体不太舒服。

　　柳孜到厨房倒了杯水放到他面前，“请喝水。”

　　卫伯溪看到她的笑容，恨不得立刻把她压倒狠狠教训一顿，这个女人，总有让他气疯的本事。

　　那夜过后，卫伯溪赶回B城，柳孜要处理母亲的事情，留在小城。李琳的葬礼刚结束，柳孜就消失了。

　　在B城，别说一个人，就是一只猫消失了卫伯溪也能把它揪出来。小城山高皇帝远，地方势力太强大，他鞭长莫及。与柳孜在A大相遇的时候，卫伯溪就有意让卫仲凌进入小城，他习惯将所有事情掌控在自己手中。卫仲凌花了一年多的时间，入驻了小城红木业，接着酒店、娱乐行业也分了一杯羹。

　　小城梁志宽是地头蛇，他不点头，谁也进不了小城，卫仲凌这几年下了狠功夫，最近才让梁志宽松口，得到了柳孜的消息。

　　柳孜和卫伯溪对视着，卫伯溪的脸上坚硬的像雕刻一般，瞳孔幽深，气场强大，她突然意识到，时间的沉淀让卫伯溪更加迷人。

　　“有没有吃的，给我做点。”

　　“我们吃过了，还有点剩饭，炒饭你吃吗？”看到卫伯溪点头，柳孜去厨房做炒饭。其实也简单，把鸡胸肉、胡萝卜、火腿和包菜切碎炒熟，打好鸡蛋和米饭拌匀，倒进锅里继续翻炒。

　　柳孜一边做炒饭一边注意客厅里的动静，家里来的陌生人柳诤完全不害羞，抱着波西盯着卫伯溪看了一会，终于坐不住了，故意坐到他身边问：“你喜欢猫吗？”

　　“喜欢，它叫什么名字？”卫伯溪对小朋友一向和蔼可亲。

　　“波西。”

　　“真巧，我叫伯溪，和它名字很像。”

　　“是妈妈取得名字，波西很乖的。”

　　“你也很乖。”卫伯溪把孩子和猫一起抱到大腿上。柳诤对位置的改变没有异议，妈妈也喜欢这么抱他。

　　卫伯溪的身材比原来更好了，宽肩窄臀，白衬衫，黑色西装裤，简单的款式被他穿出高贵的气质。这么出色的外表，在女人的立场上无疑是优质中的优质，可是柳孜是在冰冷中生活过很久的人，她能感觉到卫伯溪身上冰冷的东西比以前多了许多，这让她有点排斥，人都是趋利避害的动物。

　　客厅里的氛围非常和谐，她知道卫伯溪从柳诤嘴里套话，这让柳孜心里非常压抑，这个男人的到来让她感到紧张，几年前的不告而别，不论则么说她还是有点心虚。与其说是因为他的身份，不如说是她希望摆脱过去，摆脱卫伯溪身上的温暖，柳孜觉得，人总要自己发热才能暖的长久些。

　　柳孜从小自己做饭，手艺还行，炒饭做好了，简单打了一杯果汁，招呼卫伯溪吃饭。

　　“柳诤洗澡吗？洗好早点睡，今天玩了一天啦。”

　　“嗯，我自己洗。”

　　柳孜把孩子带到浴室，听着浴帘里的流水声，有点逃避地呆在洗手间不想出去，她心里远没有外表表现出来的那么镇静。柳孜小时候遇到不好的事情，总幻想有人拯救她，可卫伯溪从来不是救世主，她从他眼里看到了不一样的神采。

　　“妈妈，我洗好啦。”柳诤小小的身体被浴巾包裹着，柳孜抱起孩子，啵了一口，“我家柳诤真香！”

　　“妈妈，羞羞脸，家里有客人呐！”柳孜给孩子吹干了头发，把波西叫过来，在柳诤房间里磨蹭了好久，甚至故事也讲了两篇，最后看他犯困，才把大灯关上，“睡觉吧。”孩子睁着眼睛看着她，柳孜摸摸他的小脑袋，轻轻在他额头亲了一口，小孩终于露出笑容：“妈妈晚安。”

　　“晚安。”柳孜把床头灯调暗，关上房间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