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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七章 楚陵 ...

  •   第七章楚陵
      薛青晨前脚踏进月辰楼同兰娘打了个招呼,后脚曹靖华的小厮就嬉皮笑脸地跑过来,“小人是文景公曹世子的随从,奉公子的意思给姑娘一份薄礼,望姑娘不要嫌弃。”薛青晨冷哼一声,“所谓无功不受禄,小女子何德何能受得起曹世子的厚礼,还劳烦小哥归还给你家世子。”小厮一脸为难的样子,“姑娘就算不要,那好歹也打开看看,姑娘菩萨心肠必不会让小的为难!”薛青晨自是好气又好笑,“果然是有其主必有其仆!都有一张好嘴!舒畅……”舒畅从袖口拿出了两个金裸子,嘴角一弯好似月牙,“得了,我家姑娘自是好心肠不会为难你,这算是给你的茶钱,回去吧。”
      薛青晨打开盒子,发现只是一枚鸡血石的小印章,印章底部刻着篆书“寄傲雅风”,左不过是寻常玩意也不贵重,看来他果然是惯会哄女人。薛青晨把印章装进自己的荷包里,狡黠一笑:“舒畅你拎两盒点心回家,一盒给母亲,一盒给哥哥。舒心也拎两盒点心,一盒给延平王府四小姐,一盒拎回家你们四个人分着吃了。”这点心可是千金难求啊,多少达官贵人想买还得排队,这薛青晨一开口就是四盒,居然还有她们这些小丫鬟的。舒畅和舒和都有些不敢相信,薛青晨倒也没说什么,“去吧,跟兰娘说一声就行,我去趟书市,晚会就回去。”语罢,重新整理一下着装,便大步流星地走了出门。
      趁着四下无人,她迂回到月辰楼后门,提气一跃侧身上了二楼,推开窗翻进了屋子。她轻车熟路地把自己身上的女装换成了男装,洗净面上妆容之后又把头发打散戴上玉冠,活脱一个翩翩公子。她得意对镜一笑,拿起桌上的折扇便出了门。
      走到大厅正好听见自家丫鬟说话:“舒和姐,咱家小姐好大的面子啊!”舒和微笑颔首,便提着点心同舒畅一起走了。薛青晨从东市溜溜达达到了西市的一家书店,径直走了进去,掌柜的一见她来了,连忙拱手作揖:“公子你可来了……”薛青晨微笑拱手:“连掌柜好啊,最近生意怎么样啊?”连掌柜笑容满面,“托公子的福,自打有了公子的画,店里的生意好多了,公子年终又可以多得些红利了。”薛青晨点了点头,随后上了二楼进了自己的画室。这本是一家快要关门的书店,半年前薛青晨买书从这路过,正好看见这家掌柜在招待一衣衫褴褛的乞丐图书,薛青晨好奇地凑上去问:“掌柜,别人家避之不及之人为何贵处奉为上宾?”掌柜微笑拱手示意:“在下认为只要有双干净的手和渴望知识的心就能进鄙人书店的门,不在乎人高低贵贱,任何人在书的面前都是平等的。”薛青晨拍手叫好,“掌柜说得好,这么好的书店不应该被埋没,掌柜可有纸笔?”掌柜虽然不解但还是伸手一请,在书案前替她铺好了纸张。薛青晨提笔就开始画。两个时辰之后,薛青晨用衣袖拭去额头上的薄汗,唤掌柜的前来,“掌柜,你把这四幅画裱好,然后挂在店中即可,切记直悬挂前两张就好,若是有人来问价,多少钱都不要卖,十天之后我再来取,切记切记。”
      掌柜半信半疑,待薛青晨走后拿起画来仔细端详,画的不过是漫天雪景罢了。等等,这四幅画明明说的是一个故事,一个落魄书快要生背着行囊往前方走是第一幅,第二幅说的是书生救了一只快要冻僵的白狐,第三幅画是文弱书生为了狐狸和一只斑斓猛虎搏斗,第四幅画是猛虎被杀,书生带着狐狸逃到破庙……肯定还有后面的画,连掌柜暗想。不过这画说的故事怎么这般眼熟,啊,对了,是梦蝶小生的《白狐记》,这作者专写鬼怪神仙之事的话本,虽是荒诞可在京城闺秀圈内极受追捧,这新话本《白狐记》可是刚出了上半册,难道……没错,画的落款处题的是梦蝶小生的字。
      没过了几天,因着这几幅画,店里生意好极了,不少买家都出了高价要收购这三幅画,按照薛青晨的意思,连掌柜拒绝了,至此之后客人不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起来。十日之约,薛青晨如期而至,连掌柜喜出望外,“公子请受小人一拜……”薛青晨倒也不躲,带到掌柜拜后才扶起他来,“掌柜,我这画你看可好?”连掌柜佩服道:“原来公子就是……”薛青晨抬手止住了他的后半句,用眼打量了一下大堂里的人,连掌柜赶紧把薛青晨请到里间。
      上茶之后,薛青晨开口道:“掌柜贵姓?”连掌柜拱手,“在下姓连,单名一个寅。敢问公子可否就是……”“不敢欺瞒连掌柜,在下就是梦蝶小生。”薛青晨回礼,然后递了一杯茶给掌柜,“连掌柜,我看你谈吐不俗不过是不善经营罢了,咱们在商言商,以我的画和话本入股,年终分帐这个数如何?”薛青晨用手沾了沾残茶在桌上写了一个八,然后用茶杯盖刮着茶叶沫子,看着连掌柜的反映。连掌柜皱眉不语,薛青晨噙着一抹耐人寻味的笑,“想必连掌柜也知道,我一向是与辛公子的月辰楼合作,光是稿酬就是这个数,另外还有分红就不止这个数。我也不强迫你,左右我与辛公子的契约也到期了,到时再续便是,掌柜告辞!”薛青晨起身离开,还未出门便被连掌柜叫住,“公子留步……”,他满脸无奈的笑,“怪不得公子是同辛公子做生意的,好了我同意,但是你至此只能在我’文华轩’一家卖书,我负责印刻如何?”薛青晨颔首,此事便是成了。
      且说今日完稿之后,薛青晨闲来无事便到了画室想提笔画点什么,却听见楼下乱糟糟的,她便放下画笔朝楼下走去。“世子爷哎,鄙人真不知道这《玉簪记》的后半段,梦蝶小生还没完稿呢。”连掌柜真是头疼极了,这小霸王怎么来了。原来是曹靖华和东阳郡主来了,东阳郡主不知从谁那得了《玉簪记》的上半段,就非要见梦蝶小生让人家立刻写出下半段。“连掌柜因的何事吵吵闹闹,平白让人看不下去书!”连掌柜如蒙大赦,“公子你可来了,这位姑娘吵着要见你,非要你写出《玉簪记》下半段……”薛青晨抬手止住连掌柜的话,“姑娘……”她话还没说完就被东阳郡主拉住了衣袖,满眼的爱慕:“公子可是梦蝶小生?”薛青晨一怔,点了点头,“公子,我极喜爱你的书,不知公子可否告知下半段的内容?”
      薛青晨不禁莞尔,“多谢姑娘抬爱,可惜小生还未思量好结尾,不若姑娘多给小生一些时间,小生定把它完成如何?”薛青晨本就漂亮,身量虽未长开可换成男装也是俊俏得紧,她这一番话说的东阳郡主面色绯红,矜持得紧,“倒是我唐突了,公子说的是,那我改日再来叨扰,我就先告辞了,曹靖华咱们走吧。”薛青晨面带微笑自是一派风流,“小姐少爷慢走。”送走曹靖华和东阳郡主,薛青晨把完稿给了连掌柜后又起身回了画室。坐在书案前倒是没了画画的心思,于是拿起了《策论》看。
      “真想不到梦蝶小生还看策论啊?”忽然听见有人说话,蓦地吓了她一跳,抬眼一看原来是曹靖华。他略弯嘴角,似笑非笑,冬日下午的阳光最好,映照在他身上好像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衣。薛青晨收拾好落在案上的书,连眼都未抬,“世子爷何故去而复返,可是有事情要吩咐小生?”许是一下午都未喝水声音有些沙哑,可在曹靖华听来却是一种说不出的魅惑,他走到案前,单手撑着桌子,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薛青晨,你到底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嗯?”
      薛青晨反手打掉他的手,“收起你那花花公子做派,好端端的别让我骂你。”“晨晨,我就是喜欢你这样。”曹靖华又开始把玩她的发梢,薛青晨快速伸手正中他肘部麻穴,他不得已收回手,“小辣椒,一点都不乖!”说的她跟他的宠物一般,气的薛青晨拿起桌上沾了颜料的笔往他身上一扔,偏巧他侧身一躲,笔落在了地上。“罢了罢了,我又不是来惹你生气的,只是想问你一句话……”曹靖华难得正经起来。
      薛青晨忙着收拾书案漫不经心地回话:“说吧,什么呀?”“你嫁给我好不好?”“不好!”薛青晨干脆利落的拒绝了他。曹靖华戏谑道:“你竟然想都不用想就拒绝我?”薛青晨起身掸了掸长衫下摆,“你果然无趣的很,世人皆知东阳郡主乃是魏平王掌珠,而魏平王又是陛下极力笼络的藩王,虽说魏平王百年后封国收回,可陛下为了不使其他藩王寒心,定是要施恩魏平王以做榜样。魏平王无嗣子,东阳郡主的婚事极大可能是自己做主,挑个符合心意的郡马,而看她今日的做派,我觉得她是瞧上你了。你觉得你有几个胆子敢破坏陛下的事?”
      薛青晨转身出门,任凭曹靖华留在原地发呆。是她太聪明了吗?不是,是他一直执迷不悟而已……
      冬天的太阳下山都比较早,天刚一擦黑,小商贩们便把灯笼都挂了起来,薛青晨也饿了,就在路边的小摊叫了碗馄饨,吃的正欢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嚷嚷,人们都纷纷跑去看热闹,只听有人叫嚷,“打死人啦,打死人来。”薛青晨叹了口气,把饭钱放在了桌上,起身往人群涌动相反的地方走,没有一会儿就听见有人说:“听说了么,承恩伯的儿子把人打死了……”薛青晨一怔,连忙拉住一个人问:“这位小哥问你一下,前面发生了什么事?”那男子回答道:“听旁人说是承恩伯的二儿子为了抢一个唱曲的姑娘,把人家父亲打死了,还把红袖招砸了。”薛青晨眉头紧锁,加快脚步往红袖招走去。
      红袖招是京城的一个青楼,是上层人的聚集地,据说背后的金主是某个达官贵人,和红袖招对立的是南风馆,区别就是南风馆里都是小倌。其实南风馆和红袖招都是薛青晨的产业,不过是为了互相制衡罢了,可眼下以她这身装扮进了红袖招也怕被人认出来,于是转身进了南风馆。一进门就有人出来迎接,“呦,公子来了?可还是要去找楚陵?”老鸨子笑迎着进来的薛青晨,薛青晨冷着脸点了点头,“许久不来看他了,他近日可好?”老鸨子谄媚笑着,“托公子的福,楚陵公子好得很,只是思念公子的紧,日日念叨着盼公子来呢。”看着她脸上的厚厚的粉随着她说话就扑哧扑哧地往下落,没得叫人看着恶心。薛青晨摆了摆手,不愿与她多言,“行了,我现下去寻他,赏你几两银子,买点好的脂粉。”语罢从怀里掏出几两碎银子扔给老鸨子,随后便径直朝楚陵在的院子走去。
      楚陵是名满京城的第一清倌,多少达官贵人为见他一面千金求之,他都不屑一顾。遥想当年,他因为面容俊秀家境贫苦被亲舅父卖进了南风馆偿还赌债,他抵死不肯接客被老鸨子打的半死之际,被一个面容稚嫩的少年郎相救,他到现在还记得她说的话:“瞧着他长得如此俊俏,老鸨子,他是我的了,好好让他养伤,不许他接待除我以外的人。”
      一个月后,他的伤养好了,她如期而至。不过却是穿着一身漂亮的粉色衣裙,看样子也就八九岁的样子,巧笑倩兮明眸善睐间顾盼生辉,“哥哥你好了啊?我叫阿浔,你叫什么啊?”他摇了摇头,他不愿再提起陈年旧事,不过是徒增感伤罢了。“阿浔看见哥哥便想起了‘衣冠楚楚’‘五陵年少’这词,不若便叫‘楚陵’如何?”至此之后,他便有了名,楚陵。
      楚陵听见有人敲门便放下手中的书,起身开门,果然是她。“你怎的来了,夜深露重还穿的这样单薄,冻坏了可怎生是好?”薛青晨随他进了门,他递过来一杯热茶,“该不会是让我帮你平了那个砸红袖招的那件事吧?”薛青晨点了点头,一双眼睛好似弯月笑意盎然,“楚陵果然聪明,不枉成为我的楚陵。”语罢伸手捏了捏楚陵的下巴,看她小小身量竟是把纨绔子弟调戏良家妇女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楚陵看她这幅模样就气不打一处来,一只手环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眯起眼睛看着她,薛青晨被他这副模样吓了一跳。嘴上却不肯服输,“怎的,今晚不做清倌了?”尽管她依旧强撑着面子,可是终归是让楚陵听出了破绽,她,还是怕的。
      楚陵只是笑着放开了她,转身去屏风后更衣,“你放心,这事我去给你解决,不过,你现在老老实实地回家去。”
      直到听见门开启又合上的声音,他便知她已经走了。
      夜色如水,他在想如果是以前多好,他不是楚陵,他一定会要了她。可惜,前尘往事不提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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