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公主传》沧海曦月

3、第一回 抗严命私走泰山郡 积善德奇遇锦食坊（3） 尹石溪让老

　　尹石溪让老木匠做的不过是两个加长了的平板车，底面由两大块木板组合而成，可以拆分折叠，四周都加了由横竖几根宽木条儿界成的栅栏，为防止两块儿木板交接处分离，把中间的木板刻意加厚磨平，与地面相离。车底有四个轮子，轮子不大不小，极为轻便，不像普通的四轮车那样笨重粗犷，走起路来轰轰隆隆，声震数里。尹石溪又买来四只不大不小的木桶，分别装上熬好的绿豆汤、杭白菊泡好的菊花茶、又买来一个小型的石磨，将备好的西瓜去皮儿去籽儿，榨成汁液。剩下的一个木桶用来盛酸梅汤，原料均已齐备，只是做起来要稍稍费些功夫：先把买来的干草和山楂、桂花、乌梅分别用凉水泡开，用纱布把泡好材料包起来放入锅中，把用来浸泡的水连同新加的水一同倒进去，先用大火将水煮沸，加入适量的红糖后，再用小火熬上三个时辰，当锅里的水还剩下一半的时候，酸梅汤就做成了，做好后再加入几颗干乌梅和冰块，让酸梅汤迅速变冷。做这些的时候，尹石溪刻意瞒着沈老大，并没有让店里的伙计帮忙，而且是趁沈老大出门应酬的时候到别处去做，沈老大回来时喝得醉醺醺的，也没在意。尹石溪在外头做得干脆利落，连煮过的原料渣子都仍旧包在纱布里，神不知鬼不觉地扔进茅房。为尹石溪送行的那一天，沈老大只是看到了尹石溪从外面推回的平板车，好奇之下对尹石溪更加佩服。他再三挽留，见尹石溪辞意坚决，便也不好再说什么了。尹石溪怕酸梅汤和西瓜汁放久了不新鲜，一做好就赶着上路。可是他不会吆喝，正在想着怎么卖出去，只听阿缃大着嗓子叫道：“酸梅汤来——喝了凉——凉了喝——热了还要喝。绿豆汤——口口香。新丰酒——年年有——，西瓜汁儿——红透心儿，菊花茶——凉一夏咧——过路人看他叫得热闹，纷纷来买，没一会儿功夫就卖得差不多了。尹石溪赚了钱，高兴地说：“阿缃，看不出，你还真有两下子！”“这没什么，我小时候跟着我爹做过小本买卖。”“哦，原来你是个行家，我说呢！要是我，我就喊不出来。”阿缃听了说：“公子，您呀别不好意思，做生意就是要喊出来，才卖得出去嘛。”尹石溪对阿缃翘着大拇指说：”行，平日在家你跟着我，这次我跟着你干。”阿缃赶紧说：“那我哪敢呀，还是公子您当主力，我呀给您打下手。”主仆二人会心一笑，便去做明天要卖的饮品了。
　　时值六月，连日无雨，由南阳郡到泰山郡越走越干旱，百姓们连吃饭饮水都有些困难了，地里实实在在旱的不成样子了，要不是亲眼所见，尹石溪还真不敢相信，住在草房里的一家六口人都用一瓢淘米水洗脸，洗完脸还不敢倒掉，却蓄在盆儿里，留着孩子们冲脚用。尹石溪看见几个孩子的母亲正站在门口向远处看着，就走上前去说：“这位大姐，这天儿怪热的，给孩子们买两杯酸梅汤、西瓜汁吧。”“好啊，那妇人面露喜色：”好好好，我们别说酸梅汤、西瓜汁了，一天能喝一碗白开水就不错了。每天还得去老远的地方挑水。”“大姐，我看你们这儿旱的挺厉害，你们都在哪取水呀？”尹石溪关心地问。“在村头儿那条小河沟里呀，离这儿有七八里呢。”夫人无奈地说。尹石溪纳闷儿地问：”那你们为什么不打一口井呢？”妇人见问就更沮丧了：“嗨，别提了，我们这一片儿也不知是怎么了，那水都是咸的，根本没法喝，只有村头儿小河里的水是淡水。”“哦，这倒奇怪了，那你们知道是什么原因吗？”尹石溪问道。妇人说：“这谁知道啊，反正我们这村儿里但凡有点儿钱的都走了，要不是拉扯这几个孩子不容易，我们也早就走了。”尹石溪听了说：“大姐，眼下我有个治标不治本的法子，能帮你们多弄些水来。你们村可有木匠吗？”那妇人连忙说：“有有有，您说怎么办吧。”尹石溪说：“那就好办了，让木匠照着我的车子和木桶在做一些。每次多弄点儿水，你们不就省事些了。”妇人一拍手说：“这个办法好，我去叫乡亲们来，我们这个村儿里有好几个年轻人都会做木工呢。”那妇人说着便跑了出去。不一会儿，就听见外面来了一群人，有两三个还不足而立之年的男子走过来看了看尹石溪的木桶和平板车。觉得这东西虽说以前没见过，比着做倒也能做好。尹石溪和阿缃又在这儿住了四五天，等他们把平板车复制好了，才离开这个村子，这几天他们没弄乌梅，干菊花和绿豆也没了，他们的钱越花越少，已经所剩不多了。不过，这个村儿里的人倒是很热情，他们走得时候，那几个木匠和那妇人一家都来送行。
　　那妇人向尹石溪交待说：“大兄弟，我看你是个实诚人儿，我有件事得跟你打个招呼，出了我们这个村儿再走二三里有棵大槐树，最近树下整天坐着个老头儿，这老头儿是个骗子，一大把年纪还总嚷嚷着要去找什么人，见了我们就要钱，还说得不清不楚，我们都不理他，要不了几天他自己就走了，你也不要理他，走你的就好。”尹石溪点点头说：“好吧，我知道了，多谢大姐了。”又走了不远，果然看见一个老头儿，穿的破破烂烂，浑身脏兮兮的，在一棵大树下来回走，他看见尹石溪过来，一把拉住他说：“这位公子，你们是从远处来的吧？要到哪去呀？”尹石溪正要甩开他走，却又听他说道：“你们不愿说就算了。你们都拿我当个骗子，其实我只是想向你们打听我我女儿的下落，我女儿跟着女婿走了有十年了，我女婿叫傅奕琦，女儿叫向蓉华，我女儿长得可漂亮，嫁了个大户人家的公子，可我不知道他们现在在哪儿。我想去找她，可我没有钱，你们就行行好，给我一点儿钱吧。”阿缃多了句嘴说：“那你也得知道你女儿在哪儿不是，要不然怎么找啊？给你钱还不如扔到水里听响儿呢。”说完就对尹石溪说：“公子，咱们快走吧，别在这儿耽误事了。”老头儿说：“我是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儿，好像挺远的，我已经找了好几年了，一点儿音讯也没有。你们不肯给就算了，自己的女儿尚且那么狠心，我也怪不得别人。”尹石溪看着这老头儿，觉得他说得不像假话，要是假话一定编得有根有据，好让别人相信他，可是有那位妇人的话在前，他也没给那老头儿钱。
　　到正午的时候，他们就近找了一家小店休息，这家店地方地方不大，挂着个“食全食美”的牌子，小店的正经明儿叫做“锦食坊”。尹石溪他们正要进去，见那老头儿在门口站着，正和小二要东西吃，他只拿出了一文钱说：“您行行好吧，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可我饿极了，你就多给我一个，就一个也不行吗”店小儿很不屑地说：“就你那点儿钱，还想买包子，留着喝西北风吧！”尹石溪才知道他是真的没有钱，于是他走过去把所剩的一点儿钱给了这个老头儿，老头儿狼吞虎咽地吃了一顿，又要了一杯蜂蜜水，喝得干干净净，连声谢谢也没说就走了。”阿缃白了那老头儿一眼说：“这老东西，花我们的钱可真是一点儿都不心疼。连声谢谢也不说。”尹石溪说：“算了，我们施恩又不图报，还在意这些？”阿缃说：“公子，您把钱都给他了，我们拿什么做生意呀？”尹石溪拿出玉佩说：“把这块儿玉佩当了吧，又不是什么金贵东西。”他们正要去当铺，阿缃又望了一眼身后的桌子，怕有什么东西遗落了。他们倒是没落下什么东西，可那老头儿却把一件外穿的衣服落在刚才坐过的位置上了。阿缃走过去拿着一看说：“哟，这么破的衣服上还有字呢？公子您快来看看。”尹石溪一时好奇，走过去一看，上面赫然写着《素书》两个字，下面是正文，密密麻麻写在衣服的里子上。尹石溪急忙追出去，那老头儿还没有走太远，在不远处的一家店里买衣服呢。尹石溪急忙走过去，把东西递给他说：“老人家，您的衣服落下了。”老头儿看也不看说：“那破烂儿，我早就不想要了，扔了吧。”“扔？老人家，这东西您是从哪得来的？”尹石溪问。老头儿满不在乎地说：“我忘了。”尹石溪还想问些什么，老头儿有些不耐烦地说：“你问那么多干嘛？我还要去找我的女儿呢，我要体体面面的去找她，让我走。”尹石溪说：“好，好，那您请便。”尹石溪去当铺的时候，还在想着这个奇怪的老头儿和他衣服上的《素书》，后来又在算他离开家几天了，大概十天吧？对！是十天。我都干什么了？钱花的这么快？不对，我还挣了一部分呢。哦，是了，够数儿了。看来我得快点走了，不能在路上磨蹭了，要不还没到他家我就得要饭了。”他把玉佩搁在当铺里，当期一个月，钱不多，但也够他花一段儿了。他想：“回来的时候，我还可以再挣钱嘛。我还应该给璋纶兄买些礼物，空着手去总是不够意思的。”于是又花钱去给冼璋纶买了一担礼物，从店里出来的时候，又开始发愁钱的事了。
　　他决定赶到泰山郡之前不再做生意，以便尽快赶路。回来的时候不急，可以慢慢再作打算。有了这一层想法，他就快马加鞭地往泰山郡，第三天旁晚，终于到了泰山郡。泰山郡很富饶，可是尹石溪却无心在街市上逗留，在人困马乏的情况下，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找了地方倒头便睡，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的时候，才去见冼璋纶。
　　阿缃跟着尹石溪在一个较为清静的巷子里走着，不大一会儿，他看见前面有一个大户人家，门前有两个石墩，大门的颜色虽不是传说中王侯贵族专用的朱红色，却比尹府气派得多。门头儿的匾额上写着：“冼府”二字。尹石溪住了脚说：“阿缃，到了。”说着他便走上前去叩门。
　　注：1、中国在汉代以前就出现了四轮车。这是比两轮车行驶更为平稳的大型运输车,每辆四轮车用十几头牲畜牵引,载重可达四五千斤。但车启动、停止、转向很困难,只能在北方道路平坦的开阔地上使用。为了以防意外,车上装几个大铃,行车时声闻数里之外,使相向而来的车辆能及时避让。
　　2、旧时官宦家庭的小石墩分两种，一种是带小石狮子的，一般为武官家庭，一种不带小石狮子的（或者小石墩为印章模样），一般为文官家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