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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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第二天，我便去了学校报道。年级主任还是一贯保持微笑朝我点点头，然后关上办公室的门说要和我谈谈。
“坐吧。”他倒了一杯浓茶递给我，示意我坐在会客用的黑色真皮沙发上，自己则踱到办公桌前，轻敲着桌上的紫砂杯，拿起来缓慢的抿了一口。
我是第一次来年级主任办公室，这里比想象的宽敞许多，普通教师一般都是五六个人一间办公室，而且面积较小。我环顾四周，这里除了中间偌大的办公桌，左墙一排书柜和一台饮水机之外，角角落落都布满了植物盆栽，再精确点来说，是一盆盆发财树。
他轻咳一声，端着茶杯走到我对面坐下，“田老师不爱喝茶？”
我看了看杯里飘着的一层厚厚的黄绿色茶叶，点点头，“不太喝浓茶。”
他略显尴尬，“那我去给你倒杯清水？”
“不用了。”我不愿花时间等他倒茶倒水，“主任要找我谈什么事？”
他放下手中的茶杯，“你的伤恢复的怎么样了？”
“差不多。”
“那。。。”他看我一眼，语气平和，依旧微笑着，“能喝酒吗？”
我并未及时作答，纳闷他葫芦里买的什么药。他似看出我的疑虑，立刻补充道：“我们学校下周末要承办一个重要会议，由郭校长亲自主持，届时市教育局的领导们也会来参加，这会议结束后，我们会和教育局领导们吃个饭。郭校长的意思是，想让一些年轻的有才华的老师参加这个饭局，一是为了活跃气氛，让大家有一个更好的交流氛围，二是为了展示我校的师资力量，是不断有优秀人才涌进的。”
讲了如此多冠冕堂皇的话，说白了就是去陪客啊，我在心里冷哼。
年级主任见我迟迟不作答，似有些着急，“小田啊，我觉得这次是个很好的机会，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不是什么人都能和市里的领导坐在一张桌子上吃饭的，许多人想求都求不来这样的机会，因为他们不具备那样优秀的条件，但是，你具备。”
他说“你具备”的时候，不仅语调铿锵，还睁大眼睛从上至下的将我打量了一番。那表情似一个屠夫看到一只膘肥体壮的猪说“好猪”一样，我不禁有些毛骨悚然。
“主任，不好意思，我周末有事，不去。”我毫不掩饰的拒绝，又引来了对方片刻的面部表情僵硬。
“小田啊，郭校长对你的印象还是不错的，他亲自点名希望你能去。”年级主任不愿罢休，试图用高层领导来说服我。
可我依然我行我素，“主任，我真有事。”
他听了顿时冷下脸来，目光从我身上退去，端起茶杯走到窗前，背对着我站着。半晌才开口：“说说你的工作经历。”
虽不知他意欲何为，但我自知方才把他呛的不轻，于是老实作答：“毕业后在一个国企干了将近两年，然后就是这份工作。”
“国企？”他回头看着我冷笑一声，复而转换上一贯的笑脸，“也难怪。”
我明白他的言外之意是“也难怪那么不谙世事不识眼色”。
“这次你请了一个多星期的假，这工资估计得扣的不少，”他走到办公桌前坐到老板椅上， “不过，我们学校一直贯彻以人为本的理念，你这次受伤也蒙受了不少损失，所以我们可以酌情处理扣钱的问题。”
“谢谢主任，还是按制度办吧。”我起身，微微向他欠了欠身，“我待会还有课，先走了。”
“田老师。”我临走到门口，他又叫住我，故作意味深长的送了我一句话：“你底子很好，但还需要多磨练磨练，方能干大事。”
大事？何谓大事。我瞟了眼左方书柜里摆着的《如何把握牛市》《股经》《资本市场的秘密》，转身离开。
或许每天在专属办公室里喝着茶炒炒股就是所谓的干大事吧。
进教室的时候，我发觉孩子们的眼神与往常略有不同，走到讲台才发现上面放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盒子上贴了一张纸，上面写着“送给敬爱的田老师”。
我站在讲台上一时间有些蒙，看着下面的孩子们眨巴着小眼睛，闪烁明亮的仿佛一颗颗小星星。我感受到他们的期待，便小心翼翼的打开盒子，里面堆满了小卡片和一只只可爱小巧的千纸鹤。
时光在那一瞬间，倒流到了春风和煦的某日午后，我拿着一个装满千纸鹤和纸星星的玻璃瓶，磨磨蹭蹭的走到校园湖畔，别别扭扭的把它扔给那个躺在湖边晒太阳的男孩，“送你的。”
他接过，端详了一阵，瘪瘪嘴：“生日就送我这个啊？”
我自知那纸鹤折的像鸭子，星星折成了正方形，可仍不情愿被嫌弃，“这是艺术的结晶，你不喜欢就算了！”说罢从没有防备的他的手中夺回瓶子，顺势扔进湖里，“那我献给大自然！”
我话音刚落，就听见噗通一声，他竟泥鳅似的钻进湖里，不一会就把那玻璃瓶捡了回来。
他浑身湿哒哒的站在我面前，把玩着瓶子傻笑。发梢上的水顺着他青春的脸庞往下淌，他的脸不算英俊帅气，但总像是缝着温暖阳光。我的心也犹如那时湖面泛起的波澜般微微荡漾。
“你干嘛要丢了它？”
“我愿意。你捡回来干嘛？”
“我也愿意。我捡回来就是我的了，你不许再扔了它。”
“你管不着，快把它还我！”
“就不还！”
“快给我！”
“嘿嘿，我现在，浑身上下可是湿透了哦~”
“那又怎样！”
“你再跟我抢瓶子，我可要强行抱你了哦！”
“。。。走开！”
。。。。。。
“田老师，田老师！”稚嫩的童音把我从回忆中唤醒。我意识到自己失了态，抱歉的朝站在座位上的小班长笑笑。小班长的脸刷的红了，然后结结巴巴的带头说道：“祝田老师早日康复，身体健康！”全班同学跟着齐声说：“祝田老师早日康复，身体健康！”
我哪受到过这等待遇，呆站在原地任心中感动泛滥。
平复了下心情，我看着第七排靠墙的空位子，问班长：“霍晓明没来吗？”
他点点头，“他这个星期都没来。”
我心中郁结，这个霍晓明从我入职至今，就见过那么一回，这可叫我如何去接近了解。“谁知道他家在哪？”我接着问。
孩子们都摇摇头。好像没有人跟他关系亲密。
这就难办了，我曾问过其他老师，可他们好像对霍晓明的情况都一无所知，我不禁感叹这些为人师的也太懒惰了，有学生长时间旷课竟都没人去看一看问一问。
午饭的时候，收到社长发来的短信，告知今晚会有一个同城侦探社成员聚会，人数为六人，还告诉我这次的任务需要几人一起协助完成。
于是下班后，我依约来到指定地点，市中心的一家西餐厅。我是第一个到的，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调整到发呆模式。
过了一段时间，修诺舟来了，坐到我对面伸手敲了一下我的额头，“怎么心事重重的？”
我没理他，身子向后靠在软绵绵的沙发上，仰头又开始盯着天花板上花纹复杂的装饰餐灯。
“过去的就让他过去吧，别总是这样颓废，”修诺舟肯定以为我在想苏文的事，想着法子逗我开心，他学着蜡笔小新的声音，“打起精神来呀打起精神来。。。”
我想说我只是有些困而已，无奈的看他一眼，理了理头发坐直身体，“好了，别学小新讲话了。。。你怎么来的这么晚，这里离你上班的地方还不到一站路吧。”
“我先去了一趟医院。”他喝了口水顿了顿，“你猜我有什么发现？”
“那个司机醒了？”
“哈，不仅醒了，还出院了！我去的时候人家早就走了！你说奇怪不奇怪，我等了一个多星期他老人家没睁过眼，我这昨天刚出院，他今天就醒了出院了。”
“也许是巧合吧。”我安慰他也安慰着自己。
“那还真是太巧了。”他嘟囔一句。
“对了，我让你观察的事怎么样了？”我想起今天还嘱咐过他，让他留意一下楼下收费的老太太。
“我特地看了，楼下根本没设置停车收费区域，也没什么老太太，你是不是搞错了？”
怎么会搞错，我心生疑窦，当时就觉得哪里怪怪的，后来经修诺舟无意识的言语提醒，我发觉那个老太太的确可疑，那么一把老骨头了，在那么炎热的天气站在毫无遮蔽物的广场收费，没带帽子遮阳，没有椅子休息，这收费可是要从早到晚守在原地的，她这个样子怎么受得了？而且，她要真是收费的，理应晒黑才是，可她却偏白。刚刚修诺舟又说压根没这么个人，看来这里的确有问题。
“哟，小俩口都先喝上了！”突然一个大嗓门把我们从沉思中拉回现实。
只见一个体格健壮留着板寸一身运动装的汉子精神抖擞的走过来，他是何陛，是我们的大学同学侦探社友，也在这座城市工作，性格奔放，常常自诩是健壮版周杰伦，拥有不凡的才华健硕的四肢和无人能及的智商，不过在我看来，他和杰伦的相似之处除了眼睛再无第二个地方。
“你小子说话不能小声点！”修诺舟看周围顾客纷纷侧目，连忙拽他坐下，“是不是在敬老院待时间长了，把谁都当耳背的老头老太呢！”
“嘿嘿，这都大半年没出来聚聚了，我是见到你们太兴奋了，一时难掩激动的心情，”何陛笑着露出两颗虎牙，对我眨眨眼，“特别是见到你田怀忧，我此刻特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
“去死。”我白他一眼。他是我见过的为数不多的能和修诺舟一较高下的不要脸星人。
“哎呀，陛下，你拥抱他之前能先拥抱一下我嘛，么么哒！”修诺舟故作娇羞状，二人顺势抱做一团。
“你俩能别再恶心我了吗？”我拿叉子敲着桌沿表示抗议。不过那两个不要脸星人可一点也不在意我的感受。
几分钟后，又来了两个人。是一对土肥圆双胞胎，两人走到桌前先深深向我们举了一躬，齐声道“学长学姐好”，然后略显拘谨的进行了自我介绍。
带着黑框眼镜的叫周全，没带眼镜的叫周谨，他们是小我们两届的学弟，现在刚考上研。也不知是他们国宝似的长相让人有种亲近感，还是以前曾在学校遇见过，总觉得他们有些面熟。
“这又不是面试，你们别搞的那么紧张好不好。”何陛招呼兄弟俩坐下。
这下只剩一人未到了。
眼看就要到指定时间，杯中果汁已见底，我看着窗外渐渐暗去的天色，莫名的有些躁动。
“啧啧，也不知是位公子哥还是位千金，聚会不积极思想有问题。”何陛也忍不住开始抱怨。看的出来，大家都有些饿了。
我无奈的选择继续盯着窗外发呆。
“小姐，有预订吗？请问几位？”
“6位，谢谢。”
我回过神，发现桌上其他四双眼睛都在看着同一个方位，便也顺着望过去。只见门口不远处立着一个高挑的身影，黑色长发，着一袭黑色修身连衣裙。片刻过后，朝我们款款走来。也许是对方高贵优雅的姿态，或是明艳动人的仪容，让我突然联想起泛游湖面的黑天鹅。
“自古美女黑长直！”何陛面带陶醉似的表情幽幽的开口。
修诺舟回头看我一眼，“其实咱们家小田田也是黑长直，只不过总喜欢扎个高马尾，还把头发染成了暗红色。”
我干笑一声，这算是出现了颜值更高的人，怕我嫉妒而安慰我的话吗。
“黑天鹅”走到我们桌前站定，露出一个淡淡微笑，“不好意思，让各位久等了，我是严路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聚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