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苏文之死 一个农民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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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江予晴推着我别别扭扭的上了后座，我从后视镜里和驾驶座的男人对视了一下，男人一如既往的梳着板寸，浓黑双眉间带着一股刚毅，我朝他点了下头，男人亦朝我微微一笑。
“你们老娘先回去做饭了。”男人开口，一把浑厚低沉的嗓子亦如他的样子。
“哦。”江予晴应了声。
车子发动，我看着道路两旁向后滑过的钢筋水泥建筑，突然有点倦，懒懒靠在了江予晴肩上。
“怎么了？不舒服？”她有些担心道。
“没怎么，就是有点困。。。诶，你爸那么魁梧彪悍，你怎么没遗传到一点点。”
“那遗传了还得了，谁还敢追我啊，我吧，主要都遗传自我妈。。。”
前方男人突然透过后视镜看了江予晴一眼，江予晴似感觉到什么，闭嘴不再言语。而我感觉累极了，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自己已躺在柔软的沙发上，揉了揉眼睛坐起身，这里还是保持着自己六年前搬出去时的样子。
“醒了？菜刚做好，起来吃吧。”妈妈从厨房端出一锅山药排骨汤放到餐桌上，虽已年过半百，但岁月在她脸上似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她依旧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
“恩。”我懒懒的应了声，看着桌上堪比满汉全席的繁复菜肴，瞬间就觉得饱了。
“唉，时间过得真快，你看看你，转眼就变成大姑娘了，那时才那么小，只比餐桌高一点点。”妈摸摸我的头，眼里满是宠溺。
要是在以前，我一定拍开她的手，只是现在不会了，我学会了控制。所以只淡淡恩了声。
“看你们两姐妹都长得那么漂亮，又那么优秀，妈真是高兴，只盼你们以后能嫁个好男人，快乐无忧的度过一生，我也就放心了。”
我在心里冷笑一声，我即叫怀忧，又怎会无忧。
“妈，你就别操心吧，船到桥头自然直，来，我先给你添碗汤。”江予晴伸手将妈碗里舀了一满碗排骨。妈乐的合不拢嘴，直夸“小晴真懂事”。
我看着江予晴一口一个妈叫的比亲妈还亲，敬佩感油然而生，自己可是从来没办法开口叫继父“爸”的。
吃罢晚饭，妈非要拉着我念叨会家常。
“你别再骑摩托车了，多危险，买辆车不好吗？”
“还没赚够钱，等赚够了再说。”
“没有钱，妈可以赞助你嘛。”
“不用，我自己赚自己花挺自在的。”
“你这孩子，越长越瘦，是不是又熬夜又不好好吃饭，这样身体是要垮的。什么时候妈到你屋里给你做做饭，好好补一补，自从你毕业工作了，我还没去过你住的地方呢，什么时候让妈去看看。”
“没什么好看的，我会自己照顾自己。”
。。。。。。
我不太喜欢这种你问我答式的机械交流，看表已过下午两点，想着该打道回府了，妈却突然没来由的问了句：“你念大学时是不是参加了一个什么侦探社团？”
“是啊。”我有些莫名其妙的看着她。
“我记得有个叫苏文的男孩子，我每次去学校看你的时候总看见他跟你在一起。那孩子很有礼貌，我对他印象很好。你说过他是和你同一个社团的。”
听老妈这语气，像是在操心我的个人问题，我便有些不耐烦道：“是有那么一个人，但我们只是朋友，而且很久没联系。”
“这样呀，唉，真是可惜了。”妈一脸惋惜的叹口气，摇摇头。
“可惜什么啊，你可别乱操心，我跟他没戏。”我有些反感，起身准备走。
妈拉住我，神色有些复杂：“田田，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什么？”
“他，他死了。”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渐渐感觉有些不知所措，心慌的仿佛有无数蚂蚁在啃噬，“不可能，怎么会。”
“我昨天在你江叔办公室无意看见一份死者资料，是苏文的，后来我问你江叔，说是前段时间，一个农民在南边市郊的池塘里发现的尸体，是被淹死的。。。”
我有些懵，大脑一片空白，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复下来，可发现自己做不到，一股钻心的冷意顺着五脏流向四肢，没过头顶，生生刺激着我的凡身□□，除了冷，再也没有其他的感觉。
“我要回去。”我的言语已不带任何温度。
妈叹了口气，没有再做挽留。
江予晴钻进黑色吉普驾驶位，副驾驶上的我瞥她一眼：“你开？”
“要不你来？”
“不用，我很累。”我淡淡应一声，闭上眼睛。
“怎么了？妈都跟你说什么了，你脸色这么难看。”
“恩。”我不愿跟她解释什么。
“有那么困吗？过来路上也睡，回去路上又睡。”
“恩。”
“。。。。。。”江予晴不再言语。
我却真的睡着了，颠簸中还做了一个梦，那是一个漫天红叶的季节，少女走在幽深的校园小径，秋风萧萧，树影环绕，她背着手，轻盈的踏在厚厚落叶上，吱呀作响。突然她停下来，回过身，淡淡一笑：“干嘛总跟着我，地上这多落叶，不利于跟踪，我早就听见了。”
随即从郁郁树影里走出来一个少年，微红着脸，挠挠后脑勺：“早就听见了，你不也没说吗。”
“我这是在等待最佳时机，逮罪犯一个现行！”少女理直气壮。
少年抬起头，一双清亮的眸子痴痴盯着少女。
“你干嘛这样看。。。”
少女话只讲到一半便被少年狠狠拥入怀中。
“你。。。你在干嘛？！”少女被吓了一跳，想要挣脱，却不知是对方束的太紧，还是自己无力脱逃，怎么动也离不开这个霸道温暖的怀抱。
“你不是要等待最佳时机，抓我现行吗？现在已是最佳时机，而我，正在现行。”说罢，少年抬起少女的下巴对着那薄嫩的唇吻了上去。
一秒，两秒，也不知过了多久，少女突然咬住少年的下唇，少年痛得退开一步，少女趁势扬起右手“啪”给了他一个清脆的耳光。
那声脆响渐渐淹没在时光的洪流中，而它，只是一段美梦的开始。
“田怀忧，到家了。”江予晴轻轻摇醒熟睡的我。我徐徐睁开眼，觉得世界有些飘渺。
“我送你上去吧？”江予晴有些担心，可能是看到了我眼角默默溢出的泪。
“不用，我想静一静。”我挤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独自乘上电梯。
我在市区租了一间房，房东是修诺舟。合同关系已有三年，主顾相处还算良好。
打开门，就听见厨房叮叮咣咣的响声，修诺舟不是过两天才出院吗？我在心里想，疑惑的走到厨房，就看见一个修长的身影弯着腰伏在案板上切菜。
“回来了？”修诺舟没回头，拿起一个胡萝卜丁端详了一阵子，突然美滋滋道：“恩，本人切的萝卜丁简直就是工艺品！我也许应该去做雕刻师！”
“苏文死了。”
我声音很轻。
修诺舟的夸张笑容瞬间僵在脸上，随即缓缓敛下，恢复一脸沉寂，手里握着的刀被他攥的紧紧的，过了片刻又松开落在案板上。
我把大概的情况复述给了他。
修诺舟似有疑虑：“淹死的，不可能，他会游泳。是谁告诉你他的死因？”
“是杨施云问江雄辉，江雄辉说的。”
“哦，是你妈问你继父，你继父说的。”
“你用的着再翻译一遍么？”
“呵，你到现在，还怨恨他们？”
我盯着地板上繁复的木纹，叹口气，“没有。”
“你继父是公安局的二把手，跟他走的亲近点，无论对你的工作还是生活都是百益无害，你何苦把关系弄的那么僵。”
“用不着你教训我。”我瞪他一眼，“对了，你怎么今天就回来了？不是说还要在医院查一些事情吗？”
“我怕外头有些美女惦记着我念想着我，茶不思饭不想，白日无心工作，夜里哭湿枕头。”
“正经说话。”
他看我一眼，清了清嗓子，“那个肇事司机不是也受伤住院了吗，我是想留在医院问他一些问题，不过说也奇怪，我俩都被撞飞了，这都好起来了，他只是头撞玻璃上，到现在还昏迷未醒，我今天专门去问了他的主治医生，人家说他什么时候醒还是个未知数，我可没钱没精力在那等一个未知数。。。况且我看你出院了，怕你一个人在家太寂寞，就回来了。”
我早已习惯他暧昧不正经的言辞，便在耳里直接过滤掉，“你有什么问题要问他？”
“你当时在开车可能没注意到，但我看到了一些令人费解的情况，当时在那个十字路口，没有什么人，我是看到那辆车了的，他开始的行驶速度还比较缓慢，我以为他是要在路口停下等红灯的，谁知你刚加速通过路口时，他也突然加速，所以就撞上了。”
“你是说他是故意的？”我有些惊讶于这样的推测，我们素来低调行事，平凡做人，怎会与人结怨，更怎会引来谋杀？
“我起初以为他是酒驾，但问了医院，医院说他送来时体内并没有酒精超标。所以这个中缘由也只能问当事人了。不过，还有一点挺让人不解的？”
“还有什么？”
“我在医院这段时间总是去他的病房，竟然一次都没有碰见过有人来看他，你说奇不奇怪？难道他就没有个亲戚朋友？”
我看着修诺舟满腹疑惑的样子，心里也不免担心起这看似单纯的车祸后面大有玄机，但我不愿去相信这样令人生畏的事实，于是安慰他到：“或许人家就是孤僻呢？别看着什么都起疑，你是侦探小说看多了吧，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自己吓自己？”他苦笑一声，坐到沙发角落闭上眼，“但愿如此吧。但愿苏文的事，也是你胡乱说来吓自己的。”
我久久沉默不语。
从未想过，死亡如此之近，离别如此突然。
夜色阑珊，我呆坐在电脑前痴痴盯着幽蓝的屏幕。下意识打开一个名为死亡侦探社的□□群。这里的群员不多，大概有一二十个，大都是大学时期侦探社团的成员，群主便是当年侦探社团的社长。毕业后，社长有意召集了一些推理迷加入这个□□群。
这个侦探群与大学时的侦探社团不同，它是带有经营性质的，其模式是群主在各大网站、贴吧等地方发出广告，意愿客户联系群主与其洽谈，群主再根据客户需求来指派成员完成，事成后会有报酬。
此时的群里已没多少人在线，我看着苏文的灰色头像，不禁泪流满面。我一直以为自己是个不会哭的人，以为所有的眼泪都在爸爸去世那年流完，可当真正的悲伤来袭，我又怎能不痛。
苏文是第一个走进我心的男生，他阳光灿烂的笑、霸道幼稚的闹、温柔体贴的拥抱让我渐渐走出童年丧父的阴霾，我们在一起，度过了大学单纯美好的时光，只是毕业后，我们也免不了是那劳燕分飞的命运，我留在这个城市，而他回了家乡，关系便随其自然的淡了。我们最后一次联系，是一个月前的七夕，他发来的短信，祝你情人节快乐。
我当时没有回，因为，我并不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苏文之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