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侦探社》草菅明月

35、跨年之吻

　　流星陨落，生命消逝，所有看似难以摧毁的事物，其实无比脆弱。我站在病床前，呆看着那张仿佛沉睡的脸，直到洁白床单将它盖上，心中才彻底意识到这个看起看乐观坚强的小女生从此不会再出现了。
　　今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最近几天一直在下雪，反常的很，往年都是一二月份才有大雪来。
　　我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带着帽子，裹着围巾，把自己包装的像个粽子。
　　“老板，拿两份蒸饺。”我双手搓搓，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毛爷爷。
　　隔壁的红薯摊还是空着的，没办法给毛毛带烤红薯了。看来上次那个红薯小贩被揍的不轻。
　　咖啡店仍旧在修整中，也不知是天气影响还是什么的，工人们都干的特别慢。
　　我这段时间一直照常来店里，有时和同样无聊来店里转悠的毛毛聊聊天，有时自己去校园里走一走，而大多数时候，是和严路歌一起做研究。
　　“乐乐怎么样了？”严路歌端来一杯热气腾腾咖啡递给我。
　　乐乐昨天已出院，我刚刚去探望她。她正好一个人在家，我得以问出隐情。
　　“她情绪还好。”我抿口咖啡，“她说，她实际上在同时与两个人交往。。。”
　　“脚踩两只船？”
　　“恩，去医院的戴眼镜的男生是跟她谈了三年的正牌男友，而海哥身边的那个小混混，是在酒吧偶遇的，她说她当时一个人，已经有点醉了，然后就被这个小混混带去开房了。。。”
　　“她没反抗？”严路歌诧异的看我一眼。
　　我摇头：“她说她当时迷迷糊糊的，重点是那小混混长着一张欺骗少女的脸，她便半推半就从了他，并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所以大多数人都肤浅，”严路歌用勺子搅动着杯里的液体，“先满足眼睛，再满足生理，最后才是心灵。”
　　我与她感同身受。
　　“然后呢？”她接着问。
　　“然后乐乐就经常背着小男友与那小混混在一起。后来她就怀孕了，你知道乐乐天真到什么地步？她以为怀了孩子，那小混混就会跟她天长地久，她竟然真的喜欢上了这个小混混。。。再后来小混混不同意要孩子，让她做掉，于是她才在店里偷东西想卖点钱做手术。”
　　“那小混混不给她钱？”
　　“从来不给，不仅不给，还时常找乐乐要钱，乐乐可真傻，赔了钱又赔了人。”
　　“赔钱又赔人？”严路歌抬眼意味深长的看着我，似笑非笑，“的确傻。”
　　我耳根不知为何有点发热，避开她的目光继续陈述：“后来乐乐的小男友知道她怀孕了，以为怀的是自己的孩子，对她百般呵护，乐乐就一直没对孩子下手，并且改变念头想生下这个孩子。只是没想到那小混混如此心狠。”
　　“自作孽。”严路歌轻叹。
　　只可惜乐乐在学校曾红极一时，享有校花美誉，谁曾想会落的如此下场。所以女人不光要有颜，还要有头脑，懂得分辨善恶，学会保护自己。谁让这世道心怀鬼胎的人太多。
　　不知不觉一天又过去，天幕又幻化成肃穆的深蓝。打发走装修工人，空荡的偌大的店里又只剩我和严路歌两人。
　　“你每日那么晚走，真的很浪费我的油钱。”严路歌斜视我。
　　的确，冬日的公交收班的特别早，路上积雪我又无法骑摩托，所以每次都是严路歌开车送我回家。
　　我当然知道如今的生活捉襟见肘，但还是忍不住想多留一会陪她。记得以前自己是偏爱独行的，喜欢边独自行走边默默观察周围的事物，现在呢，好像觉得常有同伴相伴的感觉也不错。
　　我对她笑笑，我知她是不会真的嫌我浪费油钱的。
　　这不，她也就是看似凶神恶煞的瞪了我一眼，最后还不是自觉的领我上车了。
　　严路歌打开车内空调，瞥我一眼说到：“你好像跟我刚认识的时候不太一样了。”蓝色小车缓慢行驶，车里的暖气正好，我脱了厚厚羽绒服，她褪下毛绒绒皮草，终于摆脱了圆滚滚的形象，各自曲线得以释放。
　　我没搭她的话，只顾着看窗外的流光溢彩，已记不清这短短三四个月在这蓝色小车上看过多少回夜景，不过说也奇怪，虽然只有四个月，我却时常错觉与她相识很久了呢，像是多年的老友了。
　　“我早就想做一件事情，”片刻过后她突然停车在路边，扭头看着我表情严肃认真，“希望我接下来的举动不会让你感觉突兀或困扰。”
　　我下意识的双臂护胸，向后退去：“你想干什么？”
　　她没回答我，解开自己的安全带，带着侵略的眼神向我靠来。我不由自主的心跳加快，呼吸急促，内心一边呐喊着不要啊，一边安慰着接受吧。她的香气直逼而来，我都不知自己要被她熏晕多少回，来吧来吧，放马过来吧，老娘我不怕，我边这样想着边下意识闭上眼睛。
　　“嘶”直到耳朵感到一阵疼痛。她竟拧了我的耳朵！
　　“你。。。”我委屈的愤怒的看着她，怕我感觉突兀与困扰的就是指这个吗？！只是这个？？
　　她忍住嘴角的笑，保持高姿态的训导我：“你总爱发呆，总像听不到别人在讲什么，也不爱回答别人对你的提问，我严重认为你的耳朵有问题。”
　　我捂着温热的耳朵，心中极为不满，又是打脸又是揪耳朵，还真把自己当主人我当仆人啦？
　　我别过头看着车窗玻璃不理她。
　　“生气了？”她轻声问。
　　我依旧不答话，哼，本人最擅长的就是不说话，就是不说，急死你气死你。
　　当我讶异的察觉自己竟如此幼稚时，车子已缓缓发动了。
　　一路无言，我们都来自沉默星球，所以对于安静都非常适应。
　　直到到达目的地，我磨磨蹭蹭的从车上下来，她也没再跟我多说一句话，只是摇下车窗，丢给我一个小盒子，而后就绝尘而去。
　　回到家，修诺舟还在客厅边吃薯片边看电视。“回来啦？”他向我挥挥手，“快来看跨年演唱会，有你的偶像！”
　　对哦，今晚是跨年夜啊，我看着电视上不断切换的镜头，似乎提不起什么兴致，便拿着包走进卧室。
　　“你怎么看起来蔫蔫的，待会何陛他们会来，这么重要的日子大家在一起热闹热闹。”修诺舟抱着小黑猫走进我的卧室。
　　“恩，你看你的电视去，不用管我。”我从他怀里夺过小猫，把他赶出卧室。
　　“喵~”小黑猫睁这那双圆溜溜绿油油的大眼睛看着我。
　　小黑呀小黑，你老是盯着我干什么，我拍拍它的头，它立刻眯起眼睛一副很乖顺的样子。真可爱啊，某些人跟猫比起来差远了。
　　我把玩着手中的小盒子，这么小，不会装的是戒指吧。拆开包装，打开一看，是个造型简单的银色指环，盒子里的小卡片上写着新年快乐，指环内侧还刻着四个小字“怀忧永安”。
　　我一时间竟有些动容。不是没收过贵重礼物，而是收的太多以致麻木，像这样简洁而带有专属感的却很少见，何况又是她送的。想想刚才自己还在跟她生闷气不理人家，真是无理取闹小肚鸡肠，揪个耳朵而已，人家酒瓶砸头上都没吭一声，我还在装什么娇贵，想揪就让她揪一揪嘛，有什么可气的。唉，我越想越自责。
　　客厅里热闹非凡，何陛等人带来了炸鸡和啤酒，有人谈笑风生，有人跟着电视上劲歌热舞。
　　我看着墙上的时钟慢慢走向十二点，终于按耐不住心里的躁动，夺门而出。
　　严路歌的新家离我这里并不远，天寒路滑，即使我小心翼翼的骑着摩托，还是摔了两小跤，不过这一定比走路强，路上等着跨年的小情侣几乎走十米就要滑一下，不过他们即使重重跌倒，脸上还是挂着幸福甜美的笑。真是有点羡慕呢。
　　到了严路歌家门口，我拍下身上的雪，稍稍整理一下仪容，按响门铃。过了一会，门被打开，严路歌正穿着白色睡衣，头发带着水滴，她看见我有些吃惊。我对她微微一笑。
　　她的屋子还是那么空，只见落地窗户前放着半杯红酒，酒杯旁边是她的手机，里面正放着音乐，并且是我喜欢的歌手的作品。
　　“你怎么来了？”严路歌边用毛巾擦拭头发边问到。
　　“我。。。”想了半天该用一个怎样合理的说辞，“你送我礼物，我也应送你一个礼物，礼尚往来。”
　　“要送我什么礼物？”她显得漫不经心。
　　“我啊。”我指着自己。
　　她听了放下毛巾，抬头愣愣盯着我，“你？”
　　我意识到自己的表述太让人有遐想的空间，于是急忙补充：“我是说，我来陪你跨年啊，免得你一个人孤单。这也算做无形的礼物吧。”
　　她走到落地窗边，眺望远方：“可我，并不觉得孤单啊。”
　　孤单的人总说无所谓，其实心里一直在下雪，说的就是她这样的人吧。
　　我脱下厚重外套，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虽说孤单是一个人的狂欢狂欢是一群人的孤单，但不论孤单还是狂欢，有人陪着自己干同一件事，总归不会寂寞吧。
　　窗外万家灯火，星星点点，耳边流淌着空灵悠扬的旋律：
　　“眼睛在忙着看风景
　　嘴巴想念着甜品
　　这双耳朵只想保持安静
　　头发在缠着它自己
　　呼吸挑剔着空气
　　这个脑袋知道该何时微醺。。。”
　　音乐总有种引人入胜的魔力，我们不自觉的把自己带入其中，觉得那悦耳的曲动人的词，一字一句都在描绘自己。
　　此刻我与严路歌席地而坐，我手上拿着她分我的半杯红酒，她安静的看着窗外，我们互不打扰却又相互所扰。
　　“你也喜欢听这歌？”我见她单曲循环便问到。
　　她抿一口酒，“你说喜欢，我便听听，是还不错。”
　　我那次在医院无意说出自己喜欢的歌手，没想到她一直放在心上。
　　接下来又是长久的静默，时间很长又很短，悄悄从我们身边流过，直到天空上绽开巨大的花朵。
　　“新年快乐！”我对她说。
　　她的美丽侧颜被烟火渲染成红色，妖娆却内敛，柔软又倔强。“你也是，每天都要快乐。”
　　可是快乐哪有那么简单。
　　可是快乐真的就这么简单。我静静躺在她的身边，左手自然的握着她的右手，尽量温暖她掌心的凉，鼻息间是她的气息清香，味蕾里残留着红酒的绵长，眼角存不住丝丝笑意。
　　“你在偷笑什么？”她口齿不清的嘟囔。
　　她已醉的彻底，眼神迷离涣散，身体瘫软在地。
　　我笑，当然是源自内心的快乐与满足，可是我没办法对着一个酩酊大醉的人说“因为有你我觉得很快乐”这种过分肉麻煽情的话。
　　于是胡诌乱掰起来：“我在偷笑你酒量太小啊。”
　　“我，是不会喝酒，可是你爱喝，我陪着。”她连说醉话都带着淡然自若的语气。
　　“所以，你在别人面前千万不要喝酒，免得醉了，有人趁机占你便宜。”我想象她若是醉了，应该会有很多豺狼虎豹在旁边流口水吧。
　　“你，不占我便宜？”她闭上眼睛，似要睡去。
　　“我如此刚正不阿，怎会贪图便宜，除非你想让我占？”我看她醉的是非颠倒，甚是可爱，想趁机逗她一逗。
　　她回答的声音低到地板里：“恩，有些想。”
　　我惊叹她已醉成这番模样，还要跟我死磕这玩笑似的话题，不过即使是玩笑，也听的我心痒痒。
　　“你若想，我就真的来占你便宜了啊！”我心道唬唬她，作势起身要爬到她身上。
　　谁知她竟一副逆来顺受的模样，薄唇微张：“随你。”
　　这两字在此刻此情此景下，任谁听了脑子都要炸开。我当然也不例外，虽然自诩正常，但在她这幅脸孔之下，我只能任她慢慢腐蚀侵蚀吞噬。
　　我呼吸紊乱的靠近她，来不及思考自己要做什么，她美丽恬静的脸在我眼前放大再放大。
　　我看到了蔚蓝的海，广袤无垠的绿色草原，洁白莲花，和清澈透明的小溪。
　　“么”，我在她的额头上轻啄一口，带着溢出的微笑轻轻在她耳旁说：“留到下回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几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