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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主动的拥抱 我头皮一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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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常做噩梦,梦见困在空无一人的电梯里上上下下永无止境,或是在尸骸遍野的蛮荒之地独自行走。人常说梦是心境的影射,你压抑便会梦见血腥,你开心便会梦见美好。修诺舟说,我其实害怕孤独,即便我总爱自我标榜独身多自由,也习惯于独自生活,甚至和亲人也不愿交集,但在内心深处,我对朋友、亲情有着甚于常人的渴望。
以前,我总无法体会出渴望到底是何滋味。我好像从没遇到过十分喜欢非他不可的东西,也没有对什么产生过依赖,一切的事物对我来说仿佛可有可无,我甚至一度以为自己到达了无欲无求的境界。
可此刻,面前的人儿将我轻轻拥住,她轻柔的呼吸在我耳边变得有些急促,柔软的发丝弄得我痒痒的,浓而不腻的香水味道如烈酒让我有些沉迷。我脑海不断的想起她莲步轻移走进浴缸的场景,我只觉自己正在陷进一个巨大的漩涡,牢牢被吸引,不断的沉陷沉沦。渴望,便是欲罢不能 情不自禁。
我的双手魔怔似得攀上了她的肩,她环在我背上的手紧了紧又松开,退到一个能与我对视的距离。她近距离的看着我,眼底闪烁的点点星光似变幻成了跳动的火焰,我痴痴盯着她,心里呐喊着快点清醒,身体却丝毫不受支配,只愣愣僵着,当对方精美绝伦的脸庞缓缓靠近,近到无法挽回的距离,我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你们在干嘛?!”突然耳边响起一人惊呼。
我转头,上次是小猫,这次是江予晴,她正睁大着眼睛望着我们。
“拥抱。”严路歌镇定回应。
这种事还需要回答么,我急忙褪开她的怀抱,跳到江予晴身边,幸好有人及时出现,否则我怕是真要被人生吞活剥了去。
严路歌坐回床上,斜靠在床头:“我累了,你们下去吧。”
我捕捉到她眼里一闪而过的失望。
江予晴拽着我下楼,“我怎么觉得你们俩有点不正常?”
不正常?我在心里掂量,自从遇到严路歌,我似乎真的有点不正常,有些以往从未有过的感觉时常让我很困惑。“喂,我问你啊。。。”
“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这个姐姐,喂啊喂的,谁叫喂啊!”江予晴不知发的哪门子脾气。
我禁声,她又主动问我:“你不是要问我问题吗?说啊。”
唉,真是个难伺候的主。我挠挠额头:“你觉不觉得我,我有点问题?”
“你当然有问题啊!”何陛不知从哪冒了出来,嬉皮笑脸的,“你最大的问题在于,太多人追了!”
“不不不,这不算问题,”修诺舟端了一盘子香芋地瓜丸走过来,“小田田最大的问题是。。。太闷,太清心寡欲,只可远观却不可亵玩。”
江予晴拿了一颗圆圆的丸子塞到我嘴里,自己又吃了一颗,鼓着嘴嘟哝到:“你们都错了,田怀忧身上最严重问题就是,太被动。小时候她就是这样,从来不主动做作业,都是我催她写她才写,饭也不主动吃,要别人连喊带拽,见到叔叔阿姨也不主动喊,大家都觉得她是没礼貌的孩子,零花钱用光了她也不主动找家里要,都是我发现了帮她要的。她也从来不主动争取什么,一切都是被动接受,随遇而安。”
是这样吗?我细细品味着香芋地瓜丸的甜糯,仰头看着天花板。好像真是这样。
“不过啊,”江予晴歪着脑袋,如数家珍,“她虽然很被动,但有时又很冲动,我记得我爸刚娶了她妈的那一年,她在家都不怎么跟我说话,有次我被同班的小男生欺负正巧被她撞见,她就突然打了那男生一拳,我当时就在想,哇这个不吭不哈的女生竟然有这么大的胆量,后来还有几次她也突然做出惊人之举,真是个复杂又矛盾的人呢。”
我听了她的描述,怎么觉得她比我更了解自己呢。不过复杂又矛盾的人又何止我一个?
晚餐的时候来了不少客人,我们几人在店里帮忙。乐乐的小腹已微微隆起,看来是打算要了这个孩子。
“明年夏天就要当妈妈了。”她在忙碌空隙开心的与我们分享喜悦。
“你男友同意要孩子了?”我记得她说过她男友坚决反对来着。
她苦笑了下:“他还是不同意,不过生不生是我说了算,就算他不想对我负责,我也要对孩子负责,大不了自己一个人养。”
我在心里叹口气,为何受伤的总是女生呢?
一直忙到十点,店里的客人才散尽,严路歌她老人家终于舍得从楼上下来,她一天都没吃饭了,中间好几次我都想端饭上去,却又不太敢,也不知是怕面对她,还是面对我自己。
“今天的食材有剩下的么?”她问大厨刘海。
刘海点头:“今天特地备的多,不过客人也多,没剩多少。”
“够做一桌么?”
“够。”
“那就做一桌,今天圣诞,大家都留下来吃完再走。”
她走到门口按了按脖子,额头上的白色纱布额外刺眼。我见她穿着运动衣,看架势又要去跑步,便上前问到:“你不吃么?”
她摇摇头,“不饿。”
一天都没进食怎会不饿。我拿过柜台上剩的几粒地瓜,挑了一颗品相最好的递给她,“吃了就会饿。”
这丸子虽不如刚炸出来的酥脆,但香甜仍在,口感尚好。她盯着这丸子。“没毒”,我见她迟迟不下口,便说。
她轻启朱唇,把这金黄的丸子咬了一口,嚼了嚼,“味道不错。”她点点头。
那是,我说好吃的东西就是好吃,我在心中得意。
谁知她紧接着把咬剩下的半个丸子塞到我手上,“饱了。”说罢,便朝外走去。
“哎,等等我!”我顾不上那么多,把她给的半个丸子丢进嘴里,紧跟她去。
“喂,你们要去哪?”身后响起江予晴的追问。
“跑步!”我大声告诉她。
只听得她一路小跑跟上我:“我也去。”
三人前后来到学校操场,这里没有一个人,在本应狂欢的节日出现这样安静的景象显得尤为不正常。
“不是说要跑步么,怎么在散步?”江予晴和我跟在严路歌的身后,像两个随从。
“我又没说要跑步,我只是出来透透气。”严路歌走在前面说到,况且她头上的伤也不允许剧烈运动。
“咕咕”走着走着突然传来一阵奇怪的声响。我意识到是严路歌的肚子在叫,只见她仍端着个架子,对自己身体的抗议充耳不闻。
人再漂亮,饿了也要吃东西不是么。我借口上厕所,偷偷溜到了小卖部,还好圣诞让它晚了一小时歇业。拿了一罐奶,一盒饼干。看来被动吃饭的也不止我一个嘛。
刚出小卖部,就见江予晴在门口侯着。“你怎么跟过来了?”
“严路歌让我跟着你啊,说什么现在学校不太安全,不能一个人独自行动。”
“那她呢?”
“应该还在那散步吧。”
我头皮一紧,脑子像是炸开,严路歌现在,不就是独自一个人吗!
我立刻冲向操场,结果偌大的足球场空空如也,半个人的影子都没有。我终于明白了什么叫心想事成,你越想着担心的事情,它往往越会实现。
“严路歌!”我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喊。可回应我的只有自己的回声。
我在跑道上疯狂寻找着线索,昨夜刚下过雪,地上还存着一些雪迹。
终于,在最南面的跑道上,我看到了一组新脚印,我拿自己的脚比了比,37码,与我同大,应是严路歌的没错,而我最不愿见到的却呈现在眼前,与严路歌脚印交织的,是几个零散的带着泥的大脚印,是个男人,迈着大步,跟着她。
我的心脏突突的狂跳着,我甚至不敢推想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看着脚印延伸的方向,正是在赶工期的教学楼工地。
那座漆黑黑的半成品如一具凶恶巨兽俯视着我,我心冷到冰点,四肢止不住的打颤。
“田怀忧你怎么了?”江予晴赶过来。
她大概还不知学校最近发生的跟踪狂之事还有小夏的案件,我有些六神无主,没有理会她,心慌的像要掉出来。
我随着脚印走到工地旁边的铁丝网,那里杂草丛生,脚印的线索断了。这个两米多高的铁丝网将整个工地围了起来,只在正对大楼的地方开了个大门,便于防止闲杂人等的进入。
这附近肯定还有入口,我拼命寻找着,一遍遍拨开荆棘丛生的杂草,我要找到,我要找到,我要找到它,我要找到她!我着了魔般不断重复着这句话,心里恐惧到了极点。
我想起小夏的样子,她包着纱布的四肢,淤青的脸,红肿的眼,她的无助她歇斯底里的求救她撕心裂肺的痛楚,她在笑,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又像哭,咬着牙积攒着愤怒。
我无法接受严路歌变成那样。
我生气,恨不能把这拦路的铁网撕个粉碎,我懊恼,为何要自以为是给她买食物博她一笑,我自责,若是时间倒流,我们在卧室牢牢抱着彼此不放是否就不会发生现在的惊慌。
“田怀忧,你到底在干嘛?这草里好多刺,你看你的手都出血了!”江予晴在旁边死命拽住我的胳膊。
我狠狠甩开她,“走开!”我凶的连自己都怕。
肌肤之痛仿佛已不能让我痛,我如疯了般拔断一颗颗野草,严路歌,你在哪里,在哪里。
对了,追踪器,我突然想起周氏兄弟昨日送的圣诞大礼。急急从兜里掏出来,安下开机键。希望严路歌也带着它。我在心里祈祷。不一会,追踪器屏发出幽兰的光,上面显示着“5m. n”,我已辨别不了方向,直直盯着5m这个数字。
五米,简直近在咫尺,我扑到铁网前,仔细观察着里面的一切,只怪夜太黑,只见着一堆堆石料或沙子,我恨不能把眼睛抠出来擦一擦,为何显示五米却看不见她!我从未觉得五米是那么远,心中焦躁难耐,“严路歌!”我放声大喊。
巨大建筑中间回荡起我的声音,冲击着我的鼓膜,我头疼欲裂。
怎么办,怎么办。绝望在我脑里旋转。
“叫我干嘛?”
突然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我回头。只见严路歌静静立在那里。
“你。。。我以为你。。。”我一时间口齿不清。
“我刚刚看到一个可疑的人,便悄悄跟着他,但是跟丢了。”她向我解释。
原来五米是指身后五米,交织的脚印是她在跟踪对方而不是有人跟着她!我自嘲,怎么会陷入如此思维定式中,失去了清醒的头脑,丢失了最基本的判断。
“所以你刚刚以为我怎么了?”她边说边缓步向我走来。月亮推开厚厚云层,银色光芒映在她脸上,我来不及细看她的表情,脚下用力,向她跑去,张开臂膀,紧紧抱住了她。
谁说我不会主动?我只是没遇到那个引诱我主动的人而已。若君真诚以待,我定敞开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