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侦探社》草菅明月

32、交锋

　　每年的平安夜几乎都会下雪，今年也不例外。深蓝的夜空缓缓洒下洁白晶莹的雪花，轻轻柔柔的落在人们身上。我坐在店前的石阶上，看着这来自大自然的奇妙礼物。
　　“哇，好漂亮啊！”江予晴展开双臂，似要与风雪拥抱，“可是，好冷啊！”她又黏住我，坐下挽着我的胳膊，靠在我肩上。
　　“冷就进屋啊。”我搓搓双手，放进衣兜里，外面的温度的确太低了。
　　“你怎么不进？”江予晴把自己的手塞进我的兜里，她的手暖暖的，像个小暖宝。
　　“我还想在外面看看风景。”
　　“屋里也能看啊。”
　　我看向咖啡店，巨大的落地玻璃窗被内里火锅的蒸气笼盖，修诺舟何陛还有周氏兄弟估计都喝大了。
　　江予晴也喝了不少，不过她酒量很好，即便现在酒气熏天的，说话也有些不利索。
　　“你还是进屋吧，喝了那么多酒，风一吹容易感冒。”我劝她回去歇着。
　　她直直盯着我，抬手指向我旁边：“为什么一直让我回屋，不让她回？”
　　我看一眼身边的严路歌，她一张千年不变的冷漠脸，亦如此刻冷的掉渣的天气，让人想逃离却又想感受。
　　我拍了下江予晴的头， “我是怕你感冒。”真是不识好人心。
　　“我不会感冒？”坐在旁边的严路歌突然反问到。
　　我愣了一下，心里想着你这样的冰山很难着凉，嘴里却说：“你会。”
　　江予晴凑过来，近距离的盯着严路歌，严路歌也很坦然的与她对视。
　　电光火石之间我仿佛感受到了一场激烈的对战。
　　“田怀忧你说！”江予晴按住夹在中间的我，“我和她谁好看？”
　　我认真的想了想，在心中比较着她们各自的样子，江予晴五官长的很标致，严路歌的也十分标致，江予晴的身材既高挑又有料，严路歌的就更不用说了我还亲眼验证过，那么从相貌来看是不分伯仲的，只是二人气质略有不同，江予晴属于夏日甜心系，严路歌属于冰雪女王系，性格嘛就更是大相径庭，江予晴大大咧咧粘人爱哭一点也没有姐姐样，严路歌表面不好接触实际上善良体贴又独立，一点也不像小学妹。
　　我苦思冥想了半天，也回答不了这个问题。看看江予晴，她娇滴滴眼巴巴的望着我，看看严路歌，她恶狠狠冷冰冰的盯着我，这两人，我一个不忍得罪，一个得罪不起。怎么办呢。
　　“还是小田田最好看。”修诺舟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哇呜，这个回答简直完美。我赶紧站起来，远离那两个女人的战场。
　　“你也很帅。”为了表示感激，我努力恭维他了一句，要知道，对于赞美之词我一直惜字如金。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自己很帅，你看咱们一个帅一个美，要不然，”修诺舟把手搭在我肩膀上，“我们俩凑一对算了。”
　　“休想！”
　　而说出这句话的并不是我，江予晴和严路歌一齐瞪着修诺舟，由内战变成了一致对外。
　　“啧啧，你看看，那两个美人还不舍得我跟你在一起，你说我怎么这么吃香呢！”修诺舟骚里骚气的撩一下头发，“只怪我太帅！”
　　只怪你太不要脸，我在心里如是想。
　　夜越深越冷，我们几人终于捱不住了，纷纷钻进店里。
　　何陛周氏兄弟四仰八叉的倒在地上，想想人醉酒后如此没形象，真是不大想喝酒了啊。
　　“你刚才都没喝，来，咱几个再继续喝！”修诺舟给我倒上满满一杯白云边12年。
　　我之前在考虑跟踪狂之事，所以大家在拼酒时我一直心不在焉，现在心情稍有舒缓，加之在外面待了那么久身子都凉透了，便毫不犹豫的接过酒杯，抿了一口。
　　白酒这个东西，入口辣，入胃烧，回味甜，不是什么人都喜欢喝。
　　我方刚喝罢，修诺舟又给严路歌倒了一杯。我瞥一眼修诺舟，一起吃饭也有两三回了，难道还没看出这位看起来能喝的其实最不能喝。严路歌把酒杯挪开：“不用给我倒，我不喝。”
　　“你不喝，我喝！”江予晴拿过严路歌的杯子一饮而尽，“田怀忧，我陪你喝，我陪你借酒消愁。”她边说边瞟着在一旁的严路歌。
　　严路歌突然站起来，走到我旁边坐下，夺过我手中的杯子，看着江予晴：“她不需要消愁，我需要，你陪我喝。”
　　修诺舟赶紧识相的给她们换上小杯，于是，两人在酒桌上又对决起来。
　　没几杯功夫，严路歌便醉了，闭着眼，拿胳膊撑着头。
　　“别喝了。”我在旁想拿过她的酒杯，谁知她推开我，睁开眼迷离的看着我：“我没醉，只是有些困。”
　　她醉时说话仍吐字清晰只是声音很轻，像是从嘴里飘出来的，江予晴相比之下就豪放许多，她边豪饮边背起诗来：“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唯有杜康。。。”
　　江予晴一喝酒就解放了自己的天性。修诺舟许是被这情景感染，给自己也斟上一杯酒，“人生能有几回醉，小晴晴，相逢即是缘，哥敬你一杯！”
　　两人你来我往几个回合，都开始胡言乱语起来。
　　“田怀忧你个白痴！”江予晴趴在桌上嘟囔。
　　“你也是个白痴！”修诺舟拍了拍她的脑袋。
　　江予晴打开他的手，指着已倒在桌上多时的严路歌，含糊道：“我没她白痴！”
　　修诺舟意味深长的对我笑了笑，敲着碗唱起来：“人生短短几个秋啊不醉不罢休，东边我的美人啊西边黄河流。。。”
　　唉，看来这帮人都醉的不轻。
　　我庆幸还有一个自己是清醒的，得以收拾这惨不忍睹的残局。
　　可是，碗筷尚可洗净归位，这几个大活人该怎么处置呢？
　　男生们，在地上凑合一晚也行，这两个女生，总不能就让她们在桌子上睡一晚吧。
　　我本着对同胞负责任的态度，用尽力气挨个把她们拖上楼，甩到床上。一箱白云边被他们几人干光了，可想而知他们醉到什么程度。
　　帮两位褪下外套和鞋子，盖上被子，我也算尽完义务了。只是这床太小，任我再瘦也无法和两个大字型的人挤在一起。只好委屈自己打地铺了，可惜被子只有两床，没办法，只有让床上两人共用一被了。
　　看着两人沉沉睡着，睡颜恬静安然，我突然感觉很安心很满足。以前总是一个人吃饭旅行走走停停，现在身边总有人吵吵闹闹说说笑笑，我好像开始有点喜欢这种感觉了呢。
　　第二天，也不知是几点，有人上来敲门。“快开门！”是修诺舟的声音，听起来很急切。我从地上爬起来，心想着是什么事那么急，揉了揉头发打开门。
　　“快下楼。。。”修诺舟刚准备往下说，眼神突然飘到我身后，接着嘴角抽动了一下，“女人们的关系，可真复杂。”
　　我怕他看到什么香艳的画面，毕竟那两人还在熟睡，便把他推出门外，自己回头一看。
　　只见江予晴和严路歌紧紧的抱在一起。
　　那姿势的确也够香艳的了。
　　“出大事了，快把他们喊醒！”修诺舟一脸严肃，“楼下来了一帮子人，说是来收保护费的。”
　　怎么流动商贩要收，门面房也要收？
　　我让修诺舟先下去，自己回到房里，发现江予晴似被吵醒了，她仍闭着眼，胳膊动了动，将怀里的人儿搂的更紧了一些，脸还直往对方胸前蹭，过了一会，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看见我站在床边，她似乎还有些癔症，下一秒转头看见严路歌正躺在她身边，她的手还搭在人家腰上时，她立刻从床上弹起来，双臂捂住自己的胸口，一副上错花轿的样子：“我怎么和她睡在一起！”
　　“和谁睡不都一样。”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田怀忧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放荡！”她把被子掀开，盖到严路歌身上，下床整理了一下自己，“刚修诺舟过来说什么？”
　　“说有人来要钱。”我看着仍在熟睡的严路歌，有些不忍把她叫醒。
　　江予晴照了照镜子，而后拉着我出门，“我们先下去看看。”
　　楼下此时态势紧张，充斥着硝烟味道，以海哥为首的六人个个拿着钢棍，敲着二郎腿坐在餐桌上，修何周氏兄弟四人，握着拳站在收银员旁。
　　见我和江予晴下楼，那海哥立刻站起来，色眯眯的望着我们：“哟，这店子换老板了？挺漂亮啊两妞。”
　　我厌恶极了这种满面□□之人，不屑理会他。江予晴却开口：“这位大哥大清早的来店里，有何贵干？”
　　海哥眯着眼睛打量着江予晴：“这位美女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不是本地人吧？”
　　江予晴走到柜台前，一只手搭在台子上，“是不是又有什么关系？”
　　江予晴平常看起来娇贵的很，真遇到这种正面交锋之事，却一点也不犯怵，大概是因为经常跟她那警察局长老爹混吃混喝，什么世面都见过。
　　海哥饶有兴致的走到江予晴面前，“你这小姑娘还挺硬气嘛，跟你直说了吧，这家店已经两年没给我交钱了，今年这钱，说什么我都得收回来！”
　　“为什么要交钱给你？你是房东吗？”江予晴反问。
　　那海哥摆弄着手上的钢棍，“在这条街上我说的算，老子想收谁的钱就收谁的钱！如果你不想交也可以。。。”他顿了一下，脸上堆满□□，在江予晴耳边压低声音说：“跟我睡一觉，我就免你一年，跟我睡一个月，我就终身。。。”
　　我心里烦躁至极，这样的龌蹉言语实在让人不忍再听下去哪怕一个字，于是“啪”的一声，我扬起胳膊重重赏给他一记耳光。
　　修诺舟江予晴赶紧扣住我的肩膀，大概怕我再做出什么惊人举动。
　　那海哥倒是被扇呆了，捂着脸睁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我，他身边的几个混混立刻齐刷刷的站起来，举起钢棍准备攻击我的架势。海哥手一抬，示意他们不要动，接着涨红着眼瞪着我，仿佛正极力压制着怒火。
　　他怒极反笑：“可以啊你们，都这么狂野，不过我喜欢，老子就喜欢你们这些小辣椒型的，吃起来特别够味！”说罢沉着脸一挥手：“把这两个小娘们带走！”
　　那几个彪形大汉直直朝我们扑来。修何二人护在我们前面摆出迎战的架势。
　　“慢着！”这千钧一发之际，严路歌厉声阻止了他们。
　　海哥扭头见严路歌正从楼梯上走下来，打了个手势，那几人又退下了。 “哟，严大美女怎么下来这么晚？丁铛走了，你是不是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
　　又是社长，我心里暗想，看来严路歌跟她关系匪浅，不止普通朋友那么简单。
　　严路歌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走到收银台前，淡然的看着他：“说吧，想要多少钱？”
　　“还是严老板爽快，我这老规矩，沿街铺面一年一万八，现金，要是刷卡就两万。”海哥开出价码。
　　“我草，你这不就是抢钱吗？！”何陛在后面插嘴。
　　严路歌回头瞪他一眼，示意他不要出声。
　　那海哥盯着何陛，眼露凶光：“我说严老板，你什么时候找了这么几个不识眼色的人，真他妈欠揍！”
　　“这事和他们无关，这里现金不够，我过两天再给你。”严路歌的手一直插在兜里，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不够？”海哥似乎不大相信，转而无赖的看向我和江予晴：“对了，我要的不止是钱，还有这两个小娘们。”
　　“不可能。”严路歌语气坚定。
　　海哥冷哼一声：“只要是老子想要的东西，就没有不可能。再说，那个红头发的小娘们刚刚还扇了老子一巴掌，老子带她回去教训一下是理所应当，除非，你能想个什么办法让老子消消气。”
　　严路歌扭头看着我，神色复杂。海哥那边人多势众，又有凶器，我们不可能与他硬碰硬，到底如何来化解这场危机，这个担子全都压在严路歌一个人身上。
　　“她扇了你一巴掌是吧？”严路歌幽幽说到，面对着我站定，随手抄起了柜台上的一瓶啤酒。
　　我握紧拳头，硬着头皮等待她砸下来，谁让我闯了祸又摆不平呢，要想让那海哥消气，便只有让我受点委屈。
　　“啪”一阵玻璃破碎的声音，然而被砸的却不是我，是严路歌自己。
　　只见她额头上瞬间流下几道鲜红的血，黑色长发不知是被酒还是血然染湿。我一时间不知所措，只牢牢拽着她紧握着破碎酒瓶的胳膊。
　　江予晴急忙捂住她的额头：“你是不是傻！”
　　严路歌没理会，回身目光坚毅的对海哥说：“这样，你是否满意。”
　　那海哥似没想到她会来这出戏，收回惊讶的表情，拉着脸，极不情愿的丢下一句：“算你狠，给老子等着。”便带着几位壮汉扬长而去。
　　那几人刚一走，外面就响起警车的声音，原来江予晴偷偷报了警，只见江父风尘仆仆的推门进来，“人呢！”
　　江予晴迎上去，“老爸你怎么亲自来了，就几个小痞子不至于吧，他们刚走了。”
　　江父是警局二把手，亲自办案的机会的确少之又少。
　　江父摸摸江予晴的头，“你在这我当然要亲自出马。”说完，看向我，我别过头，他名义上是我继父，但因生父之事一直无法接受他。
　　简单询问了几句，一干警察便离开了。我们急忙带着严路歌去了最近的医院。
　　医生替严路歌包扎了头部，并叮嘱她伤口愈合之前千万莫沾水以免感染。
　　回到店里，我扶严路歌上了楼。她一路没什么言语，回到自己的屋子便斜靠在床头，闭着眼睛，似乎疲倦至极。我即内疚又心疼，呆立在床边，不知该怎么惩罚自己。
　　“傻站在那干什么？”她终于开口，却依旧阖着眼。
　　“我。。。”如果重来一次的话，我宁愿被砸破头的人是我自己，看着别人因为自己而受伤的感觉真不好受，而且这个别人是她，我心里就更过意不去，跟针扎了似的，“我在罚站。。。”
　　“罚站干什么？”她每次说话都没什么起伏，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情。
　　我支支吾吾的，也不知怎么回答她才能让她满意。
　　“下去吃饭吧，不用管我。”她见我没搭话便继续说道。
　　“不。”我怎么能扔下负伤的同胞独自去享乐呢！
　　她睁开眼睛，黑瞳过分漂亮，每次与她对视，我都有些担心自己被摄了魂。“我上次打了你一巴掌，这次替你捱了打，算是扯平了，谁也不欠谁。”她淡然的如同自己头上只是被蚊子叮了个包。
　　我摇头如波浪鼓，“这怎么能算扯平呢！我欠你的。”
　　她听了扬起一边眉毛，“你想怎么样？”
　　“不是我想怎么样，是你想怎么样，”我本身就欠她一屁股钱，这下可还欠下了半条命，于是我坚定的看着她，郑重道：“你想把我怎么样都行！”
　　“哦？”她嘴角微微向上翘，这是她难得示人的表情，我一时间又有些呆滞。
　　她起身，站在我面前，眼中闪烁着微光，缓缓吐出几个字：“不如，以身相许。”

作者有话说

　　做了重大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