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知道真相又怎样 既然你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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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二、
我问到：“你书房里有一张像清单一样的纸，上面有很多人名还有数字，那是什么？”
他放下手中的筷子，顿了一下，然后平静的说：“那是贿赂清单。”
“贿赂清单？”
“恩，上面记载着贿赂人和贿赂数额，后面的数字以万为单位。”
“那受贿人是。。。”
“葛局长。”
“听说你和葛局长走的挺近的，他连你住归山寺都知道，你怎么在查他？”
“呵，”他冷笑一声，抿了一口杯中的茶，“他只知我信佛常留宿寺庙并不知那地下室，况且我不和他走的近又怎能掌握他更多的情况。你们知道，小明的眼睛是谁打伤的吗？”
我和严路歌面面相觑，“难道不是王兰？”
霍军瞪着着桌上那盘红烧狮子头，眼色转换为凌厉：“既然你们已去过我的地下室，那我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就是那个姓葛的，把小明伤成这样。”
看来这件事的复杂程度远远超乎了我们的预料。
他接着道：“一年多前，我偶然发现自己的妻子出轨了，和她苟且之人正是我敬重的葛副局长，我当时就起了离婚的念头，但为了孩子我原谅了她，但他们欺我人善，一而再再而三的就范，我就铁了心跟她离了。后来有一次，小明不小心看到了他们在床上做那样的龌龊事，小孩子不懂，吓的又哭又闹，那个姓葛的秃驴拿我老婆的高跟鞋，就那样直接打到小孩的脸上，别说是小孩，就是成人被高跟鞋踩一脚都疼半天，何况他还是重重的砸！他这个畜生还真下的去手！”讲到这，他一拳重重的砸在桌面上。
“霍先生，别太激动，小明看见了不好。”我忙安抚他到。
他看了一眼沙发上正专注看书的小明，长叹一口气，“是我不好，是我对不住小明，让他受了那么长时间的苦。”
“这都过去了，你不必太自责。”
“过去了？但愿如此吧。”他看了我一眼，眼神中有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
“那冯召远又是怎么回事？”我接着问。
“他就是姓葛的身边的一条狗，只是我万万没想到我妻子和我离婚后不久，就又跟姓冯的搞在一起，哼，这女人啊有时候就是水性杨花自掘坟墓，”他眯起眼睛，目光中竟闪现一丝阴冷，“她甘愿去当别人的小三，还是同时给两个人当，你们说，她是不是觉得自己是条母狗、母猪，还是，猪狗不如？”
他的话在我听来已是尖酸刻薄，我有些后悔问了他这么多，以至于让一个温文尔雅的绅士回忆起了那么不堪的往事而变得扭曲狰狞。
但他的话匣子似乎没有要关闭的样子，他接着诉说：“你不是说在书房听见我在看不雅视频吗，你们知道那是什么视频吗？呵，女人就是蠢，我跟她离婚了她也不知道去换把锁，我就直接进门在卧室按了个摄像机，那视频就是我偷拍的她和姓葛的还有姓冯的一起恩爱的视频，啧啧，真是翻云覆雨缠缠绵绵让人热血沸腾！这一年，我几乎每天都要把这个视频重温一遍，我要时刻铭记着耻辱，我永远，永远不会放过他们。”
“霍先生，你。。。”我不忍看他深陷仇恨无法自拔的样子，欲转移话题，却又被他抢了白。
“听说冯召远最近跟老婆离婚了，还说要娶那个王兰，我真是佩服啊，他这是明摆着替姓葛的收养情妇嘛，我猜那姓葛的以后会大摇大摆的去他们家上他老婆，说不定他还会在旁边端茶送水呐喊助威呢！”此刻这位儒雅男子的面容已变得夸张而扭曲，他阴笑着、咒骂着、咬牙切齿着。仇恨与妄念让人丧失了原本的模样，徜徉在复仇雪耻的幻想中，终究会迷失方向。
“霍先生，你既然知道这么多，就不怕有人会对你不利？”严路歌开口问道。
“我掌握了那么多证据，应该是他们怕我才是吧，所以老葛一直不敢动我。”
“那你为何不干脆告发他们？”
“告发？”他冷哼一声，“向谁告发？检察院还是公安局？哪个局的一把手二把手他姓葛的不认识？自古以来不都是官官相护。”
“那你这些证据岂不无用？而且你收集的那些资料都被搜走了。”
“也不能这么说，现在毕竟是互联网时代，他们不怕告状的，但怕媒体，我若是逼急了，把那些证据传到网上，也够他们受的了。资料我当然还有备份，他们安不了心。”
“你处心积虑的收集他的罪证，只是为了让对方不安心？”
“呵，我目前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那归山寺的方丈和你又是什么关系？”
“我们自来就有很深的交情，我每年进贡给他们寺庙的钱可不少，我送钱又送豪车，他怎会不给我提供一个庇护之所。”
“那你早就知道他囚禁了两个女人？”
“是，我们互不干涉。”他看一眼表情诧异的我们，嗤笑到，“就算是朋友，有时也需要相互抓住些把柄，如此，朋友关系才会长久。”
“霍先生，”严路歌定定的望向他，“对于你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他沉默了半响，“老婆没了，仕途没了，只剩小明了。”
我接着道：“作为小明的老师，我还是希望他在一个健康的环境下快乐成长。”
霍军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时间不早了，我们也该告辞了。”严路歌起身，我也跟着站起来。
“谢谢你们。”霍军回复了绅士面貌，站起来向我们微微鞠了一躬。
“不用，我们只是在帮小明。今天也谢谢你的坦诚。”严路歌对着霍军笑了笑。
霍军竟显得有些羞赧，“不好意思，让你们见笑了。”
我们走到沙发旁跟小明道别。
小明还捧着那本书专心致致的看着，走近了才发觉他拿着书是倒着的。
“小明。”我轻轻叫他。
他抬起头，黑色大墨镜遮住了半张脸。“田老师，你们要走了吗？”
“恩，”我摸摸他的头，“书好看吗？”
“好看！”他答的雀跃。
我却高兴不起来来，看着他一直拿反着的书，越发笃定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霍先生，”终在霍军送我们至门口时忍不住问出来：“其实小明他，几乎什么也看不见，对吗？”
霍军回头看一眼独自玩耍的小明，眼底尽是怜意，“他一只眼睛已经失明了，另一只因为视神经的问题只能看到物体的大概轮廓。”
所以我第一次上课看见他，让他读课文，旁边同学把课本摊在他面前他也读不出来，所以我们在地下室偷录的视频里，即使拍到了他的正脸，他也没有发现隐藏着的微型摄像机，所以我藏在礼物里的手机他早就发现了，也是隔了几天不小心按到号码薄才拨给我，所以王兰会骂他就你这眼睛还看什么书，所以他根本看不出来一个跟自己生母音容相仿的女人是一个冒牌货。
“你还是很爱你老婆的，对吗？”我接着问。
霍军愣住，看我的眼神中有震惊有疑惑。
我继续自顾自的道出心中所想：“你电脑屏幕还是你们结婚的蜜月照，你电脑的密码也是她的生日，我猜你还是爱着她，或者说，忘不了她。她死了，对吗？”
“你，你。。。”眼前的男子瞪大着双眼，不可思议的盯着我。
“我第一次去地下室藏在书房空调后面，就感到一股不合常理的寒意，就好像这空调正冒着冷气，第二次去，先是看见冰箱里有很多大冰块，然后又发现空调被掏空了，到处渗水还散发一股腐尸的味道，我就在猜测，这空调许是被你当作一座冰棺，你每天给它换冰块，以保证里面的尸体不腐。不过你被局里关禁闭的那几天没人替你更换冰块，所以尸体化了，以致后来潜入的人发现了猫腻，把空调撬了把尸体弄走了。坚定我这想法的还有另一件事，”我拿出手机，打开一张被放大的图片，这是我拍下的霍军电脑屏幕，“这应该是很多年前你和王兰的照片，她的戒指戴在右手，我当时觉得一般人结婚不都带左手么，于是回去把图片放大修清做了些处理，结果发现王兰的左手无名指比一般人少了一个关节。可是现在的这个所谓的王兰明明在左手无名指上带了个大戒指，指头与常人无异。所以，我猜你书房那具尸体就是真正的王兰。”
对方愣了很久，续而缓缓低下头，苦笑两声，“猜？呵，你猜的还真准。我老婆在一年前就死了，那天，我缺席局里的年终聚会，特地跑回去找她，那时我们刚离婚不久，我的确很爱她放不下她，当时已经挺晚了，我一进门就发现我老婆躺在地上，已经没气了，我当时真的懵了，后来没过几分钟又有人开门，我就躲了起来，看见是姓葛的和姓冯的，他们把我老婆装进一个大行李箱里拖走了。我就跟踪他们，他们把车一直开到江边，然后挖坑把我老婆给，给埋了。。。”说到这，他已忍不住流下眼泪，“后来我就把我老婆刨出来带回寺里，藏了起来，我守不住她的活人，起码能守着她的死人，只是现在，我连个死人都守不了，还是被他们发现了。”
“当时为何不报警？”
“报警？我当时和我老婆还有姓葛的闹的很僵，我怕，我怕他们是想陷害我，毕竟我也在案发现场逗留过又有作案动机，他们很有可能倒打一耙说凶手是我。。。况且，你们认为报警有用吗？这次他们警局明明搜走了尸体为何不曝光？明摆着有人护着姓葛的。唉，要怪就怪我没用，老婆孩子都守护不了，是我没用。。。”
看着眼前声泪俱下的中年男子，我不禁有些同情起他。虽知他也算不做什么好鸟，能送人豪车送人钱财估计也贪腐了不少，但至少他对感情是专一的。
我们不知用何词汇安抚他，只能拉过小明骨瘦如柴的小手覆在他宽厚的手掌上，愿生者能予他慰藉给他希望。
“我猜这事就这么过去了。”回去的路上，我对严路歌说。
“恩。这世上除了我们，怕是再没一个局外人知道王兰的事。”
“这种知道了真相又无法去揭露的感觉好难受。”
“习惯，就好。”她轻轻吐出的这四个字，无休止的回荡在我的耳旁，看着夜晚街道的流光熠熠红绿奢靡，有多少人被吞噬在这简单粗暴的四字箴言里，我们不需要真相不需要正义，我们只需要习惯。习惯。
所以这件事，就真的这么结束了，在霍晓明复课的一个星期后，我被年级主任叫到办公室，他满脸笑容的宣告我的试用期已满，学校决定不再续聘我，末了不忘说一句，小庙容不得大佛。
呵，我在心里苦笑，我忙里忙外的成全了别人，自己却丢了积蓄丢了工作。这是何苦啊。
不过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天大地天怎会无我容身之处。
于是就有了如下一幕：
在一个阳光午后，肩披灰色皮草身着黑色修身长裙的严路歌倚在咖啡店的沙发上，懒懒的对我说：“既然你欠了我六万二千八，又没钱还，不如，就以身偿债吧。”
“啊？”身着牛仔裤黑夹克的我双臂环胸，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你要逼良为娼？！”
严路歌撩起黑色长发在空中一拨，拿出包里随身携带的手术剪刀，在手无缚鸡之力的我的面前晃了晃，“愿不愿意，由不得你。”
于是，我从一个人民的好教师，华丽丽的变成了一名咖啡馆服务员。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知道真相又怎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