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树枝丫散发弯》朽言，字子卿

4、第三章

　　那日我早早的醒来，坐在竹屋前的是石凳上。
　　逸师弟凑过一颗头来与我道：“师姐，今日是你的生辰。听师父说你过了今日便是个大人了。”我一手扶头撑在石桌上，半眯着眼看他：“怎么，你给我准备生辰礼物了吗？”
　　他道：“没有，不过今天你要我做什么我都答应你。”
　　听到他这话，我心里高兴啊，想着今日要将以往的仇都报了。不过，我想了想还是算了，等到他及冠那日双倍将还给我，我可太亏了。
　　他听了我的想法，道：“这么说起来，离我及冠还有六年，真是太漫长。”
　　我一愣：“六年？不应该是八年吗？”
　　他摇摇头：“不是的，当年师父和父亲商量将我的生辰推迟了两年。在南逸山上我是12岁，但在家中我还是14岁。这么算来，离我及冠。。。啊，你打我干嘛！”

　　当然得打，我一直以为这小子比我小三岁。心想这么小的娃，我当然得多担待。这些年来，什么脏活累活不是我冲在前面！什么难事险事不是我为他挡着！

　　念在是我及笄，师父许我下山看看。我和逸师弟在师父的千叮咛万嘱咐中脚底抹油奔得极快，他老人家的话还没说话我们已跑得没了影。这些时年，这是我第一次下山。逸师弟下山的次数比我多，一点一点为我讲解山下事物。

　　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和逸师弟并肩走着，我见街上热闹的场景，小贩的叫卖声，商客讨价还价的声音，小孩子的嬉笑声。觉得书上写的对——纸上得来终觉浅，得知此事要躬行。往日读那么多书，不及今日亲眼所见的半分。

　　到了午时，我有点饿了。逸师弟正待带我去吃碗他平日赞不绝口的牛肉面，才发现我们之前带的银两都拿来买其他的物什，加上刚刚我手抖试用了一罐胭脂，黑心的商贩坑了我们不少。于是大概在半盏茶后，路过这条人的人都可看到——一个十四五岁的白衣女子，跪在街边嘤嘤哭着。他的旁边是个用草席盖着的少年的尸体，由于只露出了脚，看不清楚年龄。

　　逸师弟说往日他看了许多这种情景，会有许多路人见可怜给我们施舍，不出半个时辰我们就有钱吃大餐了。一开始本着不能骗人的良心，我死活不肯，最后实在挨不过饥饿，答应了。
　　大概跪了一刻钟左右，逸师弟突然翻地而起。我都吓了一跳，更何况是旁边一个得到母亲允许正准备给我两个铜板的三四岁孩童，见此场景，他吓得大哭起来。我想，不谙世事的他现在以为是诈尸。来日他长大了，明白世事不简单，从此留下阴影，我们两个真是作孽不浅啊。

　　逸师弟大喊一声快跑，拉着我便往前奔去。我还没反应过来，逸师弟告诉我道：“官差来了。”我回头一看，两个身着腚青色服饰，腰间统一佩戴着腰刀的官差此刻正追赶着我们，叫嚷着别跑。我心里一凉，觉着完蛋了，不知这诈骗罪得判多久。出门前师父可是千叮咛万嘱咐我们别生事。思考间，逸师弟已经拉着我跑到一间酒楼，不顾小二的阻拦，上了楼。听到后面追来的脚步声越来越近，我俩一紧张，翻窗进了一间雅间。

　　一进窗，雅间里一个着玄青色长衫男子和一个着蓝色长衫的男子正坐在桌边饮酒。见我们翻窗进来，两位较淡定。
　　我朗声道：“在下想借两位公子的房间暂避风险，顷刻便离开，若是叨扰到两位，请见谅。”
　　那位玄青色衣衫的男子慢悠悠举起酒杯道：“姑娘自便吧。”
　　道完谢，我和逸师弟四处躲。最后藏进屏风后面的里间里。刚躲进去，便听到外面有人破门而入问是否看到一男一女，穿白衣服的。听到否定答复后才离开。我和逸师弟走出，逸师弟刚想道谢，又听见门外有那两个官差的声音。我一个激灵，扑到桌角前躲着。待声音走远，我才意识到逸师弟没有与我一起躲，见在我后方的逸师弟一脸尴尬。又抬头，我扑到的是玄青色衣衫男子脚下。此刻他正手持酒杯似笑非笑的看着我。方才太急切没来得及打量，如今我仔细抬头看他，发现他长得尤其好看，黑发玄衣，面容如玉。窗外正是温凉的秋季，我却觉面前这个人让我感到了春日里的绥靖人心的春风。

　　最后我们悻悻道了谢准备离开，那位蓝衣男子道：“齐国的女子向来以温婉贤淑著称，善绣工，莫不是姑娘的绣花针不小心扎了人家。”我怎会不知他话里的寓意，只是现在是我理亏，只得随意接了话，随即道了别。

　　出了酒楼，我与逸师弟忍着肚子饿不知不觉逛到了酉时。如今是秋风正盛的八月，我与逸师弟沿着湖岸慢慢走着，准便回山。此时天色已渐渐入夜，天边的暮色快要散将开去。
　　十五岁的我并不知，自己在彼时遇到的人，那个人，是我在余生中，那怕是冒着天下大不韪也要奔向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