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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英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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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招抑郁地看着眼前吱吱喳喳说个不停的花花草草,他心情非常烦躁,暴烈地把手中装着玉露的壶子浇在它们身上。
「哎哟,痛死啦丑八怪,你轻点不行吗?」某百合花咒骂他。
英招本来是看守昆仑山的,两日前被调职到这座天帝的后花园槐江山当起花农。美其名是调职,但他心知肚明是昆仑山的那群女仙一直抱怨他长得太丑,扰了她们的清目,天帝听得多抱怨烦了,就把英招调到此处,免得那群女仙在他耳边啰嗦。
英招自出生便长得不好,马身但人面,身上长了不搭配的虎纹,还有双巨大又黑黝黝的乌翼,脸上长满数不清的紫红色疤痕。本体长得丑也算了,天上的神仙一般的本体都不是人型,花花草草走兽什么都有,但成年后便有化作人型的能力,可是英招不能,他天生就没有这能力。
他无父无母,幼时被昆仑山的仙人捡到,如果不是见他身上货真价实的仙元,怕是那些仙人会把他当作妖物扔掉了。
虽然是正正当当的仙籍,但在看重外表的天庭他是异类,从小被其他仙女仙人嘲笑长大,所以他寡言,沉郁,敏感而自卑。
如今还要被这群未成人形的花精们轻视,英招十分郁闷。
突然那群花花草草骚动起来,个个兴奋地摆动身体,努力摆向同一个方向。
「哎哟女君来了!」
「花主花主。」
「好想她哦!」
花花草草吱吱喳喳地交谈着。
英招慌张起来,有仙人要来了,他马上藏到暗处,如果再吓到某些位高权重的仙君女君,让他们跑到天帝跟前投诉,把他又调到某个更糟糕的地方就麻烦了。
一个娇小玲珑又美丽的女仙慢慢走到那群花花草草面前,她的肤色是健康的蜜色,充满朝气,穿着一件嫩黄色的衣裙。
女仙一蹲下靠近,那些花草瞬间一起绽放,开得娇艳夺目,争妍斗丽地在她面前扭动身体,整座槐江山顿时充满心旷神宜的花香。
「小玫瑰,好久不见。」
「百合,你加把劲多过几年就应该可以化作人型了。」
「小兰你不要这样害羞嘛。」
女仙一直喋喋不休地和每一棵花草说着话,脸上扬起灿烂恣意旳笑容。
在一旁偷看的英招看到女仙的笑容愣住了,他第一次看到笑得这样好看的人,他失神地想。
英招想起来,那些花草好像唤女仙做花主,在整个天庭上能称为花主的只有一个,就是天帝和王母最小的女儿,百花之主花仙芳华。
难怪她可以随意走进天帝的后花园,身为天帝的女儿,这里也是她的花园吧。
英招听昆仑山的那些女仙说过,这位芳华小公主出生时王母生了七天七夜才把她生得出来,一出生,却是四海八荒所有花草一起同时绽放,香气传遍天庭,所以芳华一诞生就有了花仙之名。
突然间,一道耀眼炽热的阳光从天空上射来,包围着整座槐江山,一直在和花草聊天的芳华停了下来,仰起头专注地凝视着上空。
英招也随她的视线望向天空。
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袍的仙君架驶着由通体朱红的三足鸟拉着的车子在天空缓慢经过,三足鸟一拍翼,便会掉落点点火光在车子周围,让车子好像镶嵌闪闪发光的鲜红灵石。
不过和炽热的温度相反,车上的仙君表情冷漠,一张完美的俊脸冻得快要结冰。
英招知道他是谁,架着三足鸟的车子和穿着火红袍子的仙君只有一位,就是司掌太阳的天照仙君。
这位仙君在天庭颇为有名,原因是那些女仙们把他封为四海八荒第二俊美的仙君,第一的是那位闲居青丘的天神,虽说是第一,不过后辈们却没有几个见过这位诞生洪荒的天神的真容,所以自自然然,经常露脸的天照仙君更受女仙们喜爱。但是天照仙君心性高傲冷漠,纵然已经一万五千岁,却未曾听过对那位女仙心仪,也没有过任何绯闻,所以女仙们常常打赌谁能摘下这朵高岭之花。
芳华痴痴地看着天照的身影慢慢消失不见,才心甘情愿地低下头去。
英招默默打量她,有点明白她眼神里的迷恋是为了什么。
在那天以后,英招总会在每一天同一个时间看到芳华的到来,她每日按例先和花花草草谈天说地,然后就迷恋地看住天空的天照身影。
日复日,月复月,英招当然懂得了芳华眼里的情感是爱恋,因为他曾经在昆仑山上看到某些女仙用同样的眼神看住心爱的仙君。
她爱天照,可是英招却发现自己每次看到她望向天照的时候,自己的心很痛,酥酥麻麻的。而且他开始渴望每天芳华快点到来,他好像怎么看她都看不够的。
英招爱上了芳华。
他想和她聊聊天,就像她和那些花草们聊天一样,他的心已经不满足于每天只是看看她。
英招虽然长得丑陋,没有化作人型的能力,可是好像上天要补偿他似的,他从出生开始就有天赋可以完美地变成他人不被发现,只是他一直不喜使用这种能力,因为他幼时多次使用能力变成可爱讨喜的小仙童,那些仙人开始时会对他很好,可是当发现他虚假的脸皮下丑陋的样子后,无一不露出厌恶的表情。英招的心伤了一次又一次,所以亦不想再用这种天赋了。
可是这一次,他想为了芳华再次使用,他决定变成她的心爱的天照,走进她的身边。
于是某一日,当芳华如常痴痴地看着天照的身影消失在天边,英招使用能力化成天照的模样,悄悄走到她的背后。
芳华一转身,看到自己日思夜想的心上人就在面前,不可置信地睁大双眼。
「你是谁?每天都在这座山里偷看我。」英招想象天照见到她会说的话,蹙眉问道。
「我是芳华。」她呆呆地回答,「就是大家说的花仙。」她回过神来,急忙解释。
「你真好看。」芳华用痴恋的眼神看着他,情不自禁地说,「留意你很久了,我小的时候就很喜欢你了,你记不记得?就是那一次……」
英招微微一笑,看着她喋喋不休的小嘴认真地和他说着话,他觉得一切圆满了,心中的渴望得以平静。
自那以后,英招便常常化作天照和她接触,不过英招沉默少言,往往是他静静听着她说话,偶然才应她几句。芳华总是有说不完又意想天开的点子和天庭的趣闻逸事跟他分享。起初她有些不敢和他靠近,总是有点渴望又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英招心里酥麻麻的。
当某天乘着她说着话的时候,英招自然又若无其事地牵起她的手,芳华惊讶了一会儿后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她灿烂地笑起来,紧紧地回握他的手。
自此以后,芳华便完全放开怀,常常有事没事就抱住他甜甜唤道:「天照天照,我最喜欢你了。」又说:「我知道你待我是不同,女仙常常说天照冷漠高傲,可是对我很好啊。」
英招被她的笑容闪得心神恍惚,感到幸福的时候心中又有点阴霾,他终究不是真的天照,他的幸福是偷来的。
某日,英招如常化作天照的样子等待芳华到来,一会后,却见浑身是血的芳华跌跌撞撞地走进山里,英招大惊,慌忙跑到她面前抱住她,心痛问:「怎么会弄成这样子?」
芳华脸色发白,调皮地眨眼,说:「我不小心伤了东华帝君那头心爱的坐骑,被他的几道雷电惩罚了。」
「东华帝君心性高傲,连天帝的面子都不会给的,你怎么招惹他了?」英招皱眉。
芳华嘻嘻地笑,没回答他。
「为什么不呆在天宫里休养,跑到槐江山来?」英招痛心的看着她身上深得快见骨的伤口。
「想你了。」芳华笑得张扬,脸色却愈来愈白,说:「来,这是送给你的,我已经打听过了,今天是你的生辰,我乘着那坐骑受伤的瞬间才拿到的。」她献宝的手把打开,里面是一棵只有东华帝君宫殿附近才有的火珊瑚灵芝。
说毕她便全身发光,痛苦得维持不了人型,变回本体。
一棵高大美丽的向日葵静静长在英招面前。
他默默看着她,眼睛隐含巨大悲伤。
她是以为自己今天生日,所以才特意去东华帝君那儿偷偷拿火珊瑚灵芝给他当生日礼物。可是,今天不是他的生辰,是天照的生辰啊,他也不喜什么灵芝,需要灵芝的的是天照神君。
原来,她的本体是一棵向日葵,所以才会如此渴望阳光,如此爱恋天照么,难道天命不可违?
在英招温柔和悉心的照顾后,芳华几日后就恢复了,回复后的她一有空就缠住他说:「你把我的真身都看过了,我母亲说谁看了我真身的话就要娶我,天照你要和我结成仙侣的。」
英招每次都牵强笑笑「再说吧。」他不是真的天照,要怎么娶她,最近他一直有些情绪低落。
芳华却意志坚定地每天问,有空就问他。直到有一天,她又问:「你要不要和我成亲?」英招刚好心不在焉,不知道她问了什么,就随口应道「:好啊」。
当他看到芳华欢天喜地地跑走了,他才意识到他回答了什么,顿时脸色发白,须臾,才自嘲一笑,喃喃:「也好,美梦总有一天要醒的,不是我的就不是我的,命是不能强求的。」
芳华高兴的回到天宫跟天帝王母说了这件事,天帝听了颇为开心,他一直想把天照归为己用,可是天照心性骄傲高冷,向来不向他人低头,这下好了,如果他娶了自己的小女儿,便是名正言顺地和天宫关系密切,于情于理他都会帮助自己的。
所以第二日王母便派一小仙到天照的宫殿想和他商量婚嫁事宜,谁料天照却回复王母派去的小仙:「我从未答应和芳华公主的婚约,和她也不相熟。」
王母听了大怒,问女儿这是什么回事,芳华心神大慌,安慰母亲说:「他昨天是答应我的,我去他宫里问问他什么回事。」
芳华到了天照的宫殿,可怜兮兮地问那个穿着火红袍子的正牌天照神君:「你昨天不是答应娶我的吗?怎么今日如此回复我母亲?」
天照冷着脸,说:「公主,这是本君第一次见你,在今天以前,我并不认识你,更不要讲和你有过婚约而不自知。」
芳华大惊:「怎么会,你每天都在槐江山和我谈天说地的,前些日子我受伤了你还细心地照顾过我的!」
「槐江山可是天帝的后花园,未有天帝许可本君怎会每天到那处闲逛。」天照冷嘲一笑。
「那、那我见到的人是谁?」芳华震惊得面色苍白。
「本君可不知,可是请公主向四海八荒解释清楚你我并无婚约,不然再有什么误会就不好了。」天照皱眉凝声道。
芳华好像再也听不进他说的每一个字,凄厉一笑,喃喃道:「也是,这才像别人口中的天照仙君。」说完便跌跌撞撞地跑出去,驾起祥云飞到槐江山里。
「你出来!你究竟是谁?我知道你在的。」芳华在山里一边大叫一边哭。
英招躲在暗处看着她哭得凄凉的小脸,心痛得好像快要裂开。
过了一会,他还是化作了天照的脸,缓缓走了出去,芳华痴痴地看住他,哽咽道:「我已经知道你不是天照了,你是谁?把你真正的样子给我看看。」她抚摸着他的脸,「就算你不是天照,我也要和你成亲的,你不是答应要娶我的吗?」
英招默默看了她一会,看着芳华眼中的情真意切深深吸一气,也是,也许芳华和所有仙人仙女不同,她不会介意自己的样貌的。
于是他鼓起最大的勇气,用力地闭起眼睛,露出自己的马身人面和巨大的乌翼,用布满紫红色疤痕的脸对她露出微笑。
他一张眼,却看到自己最心爱的人露出惊恐厌恶的表情,芳华凄厉地发出一声害怕的尖叫,使劲把他推开,全身颤抖起来。
那一瞬间,英招觉得自己的世界崩溃了,没了光明,只剩下无边的黑暗。
有的时候,心里强大坚强,只是因为伤害自己的不是心爱之人,若是心爱之人,就是伤其一分也会放大千倍百倍的。
他见芳华在尖叫后身上的仙元非常不稳,有着魔的先兆。英招心急如焚,不假思索地带着她飞上九重天的天宫,把她交给天帝王母,这会二位才知道了一切一切都是因英招而起。
见女儿因此仙而差点入魔,又想到天宫在真的天照那里出了大洋相,震惊大怒的天帝王母用扰乱天庭的罪名把英招罚进四海八荒,万千世界以外的虚无之境,永远不得再进入天庭。
过了几日,英招在得知芳华安好后,平静地接受惩罚进入虚无之境,表情无悲无怨。
因为从他在心爱的芳华面上见到厌恶自己的表情的时候,他的心已经死了。
「那后来呢,你们怎么会一起走进咖啡厅的?」单魅听得相当入迷,见故事说完了,也没想到这故事不合乎现实,好奇地追问二人。
「经过这些年来,我日思夜想,想明白了一切,我是爱他的,不管他的样貌如何。可是当我想明白的时候,我却永远都见不了他了,我每天每夜都在思念他也悔恨着对他的伤害。想着想着,前几天他就神奇地在我面前出现啦。」芳华过了这样多年也不改天真烂漫的本色,调皮地笑笑,又说:「是我的执念令他可以短暂从虚无之境逃出来,可是他终究要回去的,不然天理不容,会有更严重的报应出现在他身上的。不过这一次,我打算和他一起回去,我不会再掉下他一个人了。我自愿自我放逐放弃仙籍,这样就可以去虚无之境吧。」芳华对住乐渊笑得灿烂如花。
单魅大惊,「那、那里可是荒无一片的监狱!」如果真的如故事所说,那个就是很可怕地方,二人真的要回去那种地方,明明已经逃出来了,为何还要回去?她真不懂。
乐渊伤脑筋地揉揉额头,问:「这就是你们最后的选择?」
芳华和英招微笑点头。
「唉,好吧,小魅把山海经拿来。」
单魅不解要这书做什么,但还是把山海经打开,拿到他们面前。未几,只见芳华和英招的身影愈变愈透明,最后化成两度白光飞进书内。
单魅对眼前的奇幻现象惊讶不已。
不过,在他们完全消失前,单魅依稀见到芳华紧紧握住英招的手笑着说:「现在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这次,我不会把你推开了。」
许久许久,单魅才回过神来,闷闷地说:「我想我明白了芳华为什么要跟着英招进去了。对他们而言,失去了心爱的人,这世界只是一座监狱,跟相爱的人在一起,那里都是天堂。」
乐渊笑着说:「你也是有点脑子嘛。他们两个人啊,以前一个错在看人只看表面不看内在,一个错在太过自卑懦弱。」
「不像我,我是个注重心灵美的人。」他又得意洋洋道。
单魅翻翻白眼,突然后知后觉咬牙切齿道:「说起来,我有一千个问题要问你!」
「糟了!」乐渊快步逃回自己的厨房小天地。
「你究竟是谁?」
「姓乐名渊,你老板也。」
单魅额头的青筋暴露「那本山海经到底是什么东西?」
「就是一本书啊。」他耸耸肩。
「如果芳华英招说的是真的,这个世界真的有神仙?」单魅狐疑地问。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人们不是常常说见到外星人、鬼怪和尼斯湖水怪么?」乐渊没有正面回答。
「你跟芳华英招原本认识?」单魅有气无力地问。
「就是有缘的人。」他说得缘妙,说了跟没说没有分别。
「你为什么要请到咖啡厅工作?」
「因为你破坏了我的书啊。」乐渊一面理所当然。
「对了,这么说来,那时候那些书页果然是自己逃出去的!为什么你要装作看不到?」单魅愈想愈觉得可疑,从她踏进这咖啡厅开始,乐渊好像就有预谋要做之后的一切,包括诱使她去碰山海经。
「因为好玩啊」他乐得笑咪咪。
「既然是书页自己飞走的,就不是我弄坏这书的。」
「可是书是被你碰了才会有问题的,我看了许久又不见书页自己飞走?」男人的语气充满指控。
「那我、我究竟要在这里做什么?」单魅问到烦躁,这个男人,只会大打太极,每个问题都回答得理直气壮,实际却什么都没有回答她,真是狡猾如狐狸。
男人沉思片刻说:「听听别人的故事,泡咖啡给客人,还有…被我玩耍?」
单魅咆哮「乐渊!」默默看了他数秒,低声喃喃问:「你到底是谁?」
男人微笑,静静走到她背后,温热的胸膛紧贴她,俯首在她耳边温柔说:「也许只是…爱你的人?」
单魅诧异,抬头想说点什么的时候,却见到乐渊眼中一闪而过的恶作剧笑意,顿时无言以对。
对着眼前的男人认真就输了,她感慨地在内心咆哮。
她不问了,船到桥头自然直的,反正也不会从他口问出什么东西。
正当二人不断拌嘴的时候,没有留意到一旁山海经上被撕掉的部分重新长出两页。
上面写着「槐江之山实惟帝之平圃,神英招司之。其状马身而人面,虎文而鸟翼,善化形。乱庭之序,入虚无。」
另一页则写着「帝与王母稚女芳华,四海八荒华之女君也。自弃仙籍,入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