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语诉衷情》侣风

7、黄粱梦易消心难舍

　　断指的伤口早就处理妥当了，但毕竟是没了手指，哑奴当夜就发起了烧，发烧时已经是寅时了。
　　万籁俱寂，只有烛火燃烧时的哔剥声时不时响起。幽暗的烛火把哑奴的身子映成剪影投射到脱落的土墙上，随着火光明灭。
　　大牛守了哑奴大半夜，由于疲惫，现下已然迷瞪过去了，渐渐的，大牛的头越发支撑不住，额头离那桌面也越发的近，直至整张脸埋进那粗壮的臂弯里。
　　门扉外雨声淅沥作响，更有雷鸣相伴，竟是变天了！窗外倒映着被风带得打颤的娑影，在夜色灯烛之下仿若鬼魅。夏雨霏霏，凉意渐浓，屋内人睡得越发沉了。
　　雨夜深重，在瓢泼大雨中，不堪击打的门扉开了一条缝，慢慢的，那门开得更大了，有如冥鬼探门、妖魅扣扉。
　　这催人熟睡的雨夜，并不能舒缓哑奴断指处传来的痛楚，那双柳眉微微拧起，便是睡，也无甚安稳。
　　“三爷，奴家这还有人证，证实这金钗就是这奴偷的。”
　　“必是在那两刻内盗了钗子，不若，怎么耽搁了这许多功夫。”
　　“三爷，不必询问了，如此这般，他是认了的，三爷尽快裁夺才是。”
　　闵倩儿愤恨嫉恼的神情、咄咄逼人的言语，犹如厉鬼索命，勒着哑奴的咽喉，不留丝毫辩驳的余地。
　　“老奴并没有看到哑奴偷盗，只是见得闵姑娘和倪琴端着膳盅出门，可哑奴却是等闵姑娘一行走后两刻才走的。”苍老嘶哑的声音坐定了对哑奴的指控，一股绝望油然而生。
　　“这是你拿的？”
　　“备了膳食后，你因何在院内逗留？”
　　“你便没什么可辩驳的么？”
　　那冰冷平静的语调如在耳侧，那深幽无澜的瞳仁仿现眼前，一声声尤如针刺，一目目更似鞭笞。
　　“我没有。”哑奴死命摇首，头被晃得发晕，嗓子恨不得泌出血来，却终是徒劳。哑口无言便是哑口无言，无法言说依然是无法言说，那苍白的咿唔声带来的只有对无谓挣扎的讽刺。
　　那为哑奴所痴迷的音容，那散发着寒芒的匕首，那华贵的墨色云纹织锦靴，那满地湿濡的血水，交织成网，牢牢缚住哑奴的心房，愈收愈紧，端的是疼痛难当。
　　在那双无垠深渊里，哑奴就像是一尾濒死的鱼，挣扎过后，只得死去，腐化成泥，只余那不甘阖上的死寂的眼眸。
　　缓缓地，围在周身的一干奴仆散去了，闵倩儿也不复在场，那妃色的身影也逐渐淡去… …
　　“我知道的，你本不是这样的人。”就在哑奴以为这苍茫天地之间只余他一人时，那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温柔似耳边呢喃。
　　怔然，抬眼瞩目，是那久违的消失在斑驳记忆里的浅笑，那绝美的容貌噙着笑意，竟恍如隔世。那笑容冶艳如同彼岸芳华，便是那笑平白地勾出了哑奴的泪，也拭去了哑奴心下凄楚。
　　稍显冰凉的触感在脸上游弋，拂去更为冰冷的泪… …只是，不论如何擦拭，那泪水也只增无减，仿若要把终其一生的委屈都尽数化作泪滴。
　　“你信我？信我没有做那偷盗的事？”哑奴想比划着告诉顾君期，慌乱的动作彰显了他内心的慌促：只因别个人误会了他都不打紧，却不能让这人也这么想他。
　　顾君期按下他乱动的手，“别忙，我信你就是了。”
　　你真信我？还想追问，但抬眼却看见顾君期那笃定且全然信任的眼神，哑奴顿时安下心来，唇角也泛起了笑意：他不恨的，只要这人是信了自己的。
　　痛！哑奴实在难忍断指的痛楚，唇里溢出一声痛呼，柳眉也拧成了川字，额头的滚烫也烧的他恍恍惚惚。
　　细长盈白的手贴上了他的额头，那手热得像要烫伤他一样，让哑奴往被褥里缩了缩。只是那人却做了让哑奴发愣当场的动作，那人竟吻上了哑奴药香余留、纱布被裹的断指，轻柔的动作仿若对待遗失珍宝。
　　见着哑奴怔愣呆傻的模样，顾君期勾起了唇，一俯身贴着哑奴躺了下来，双手拥着哑奴，哑奴的脸就这么贴在了顾君期的胸前，听着那沉稳有力的心脏脉动声，只觉得安然沉静：这一刻，如若就此死去，也是死而无怨了。
　　哑奴嘴角含笑，但眼尾处的晶莹却滴滴滑落，沾湿了顾君期的胸膛，渐渐积成一片潮湿水渍。
　　睁开双眼，入目是熹微的光线，伴随着断指的痛感。大牛依然伏坐在桌边，未曾离去：原来，只是黄粱梦一场… …
　　眼尾处微凉的湿感提醒着哑奴那场不愿舍去的梦，那轻柔的触感仿佛还在颊上流连不去，那暖热宽阔的胸膛也真实尤在。
　　“哎… …”一声叹息，缓缓溢出，最终融进这满室寂然。

作者有话说

　　不要嫌弃这章短小，呜呜，尽力码成的温馨片刻%>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