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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蛇蝎妇嫉恨诡计生(二) 哑奴遭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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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门!开门!”木门被砸得乓乓作响,惊醒了蒙蒙入睡的哑奴。
哑奴从闵倩儿那回来,匆匆洗漱完便歇下了,正待入眠,就听得这阵动静,眼见着那脆弱的门扉就要被门外的人砸开来,哑奴赶忙起身开门。
手尚未触及门板,“哐当”一声,门应声而开,却是真被砸了开来,随之而来的便是粗暴的家仆。哑奴被推搡得一阵趔趄,勉强才能站定。
两名家仆入得门来,完全没顾哑奴,径自搜起东西来,棉被枕席均被掀翻,一应家具均未能幸免。
哑奴认得这两名仆从,是闵姑娘院里的,从闵倩儿那回转,才见得的。
【你们这是作何,为何翻我物什?】哑奴连连比划。
两个壮汉端的是凶狠,又是得了吩咐的,哪能看得哑奴比划什么,一人粗鲁地推开了哑奴,这下直把哑奴推倒在地。
哑奴脸上血上尽褪,爬了一会儿才站起身,正在他想要站立起来的当口,一声厉喝,“找到了么?”那声音原是好听得紧的,因为心绪,硬生生带了三分恶毒,竟是闵倩儿。
哑奴回过身,看向门外,不知什么时候外面站满了人,是一干仆从护院,顾君期正携着闵倩儿入门,这声厉喝便是由闵倩儿发出的。
像是回应似的,一个男声自哑奴身后炸开,“找着了,找着了。”
男仆从哑奴身旁急速而过,略过哑奴,直直朝着顾君期和闵倩儿而去。
男仆递给顾君期一支嵌玉石垂旒苏舞蝶金钗,金钗做工精湛,流光溢彩,在周遭火把的映衬下,竟带了诡谲的冷光。
“就是这支,奴家丢失的便是这支金钗,定是那奴在妾身院里为三爷烹煮时,趁人不备,偷了来。这支金钗可是三爷您赏给奴家的,平日里甚是爱重,三爷可得为奴家做主。”闵倩儿执着顾君期的手,哀哀哭诉,柔弱哀求的模样甚是楚楚。
拍了拍手上的柔荑,顾君期脸上保持着一贯的冷色,“这是你拿的?”问的是哑奴了。
【不,不是我,我没拿。】哑奴被压倒在地,双手反剪着,比划不开,只得使劲摇头。
见哑奴神态,顾君期转向搜屋的仆从,“这金钗是从何处找到的?”
“三爷,是从他换洗的衣物里找着的。”仆从朗声回答。
“三爷,奴家这还有人证,证实这金钗就是这奴偷的。”闵倩儿瞪视着哑奴。
“带上来。”听了闵倩儿的话,顾君期吩咐下人。片刻,一名老仆被带了上来。
“你可是亲眼看到有人从倩儿屋里偷了东西?”顾君期冷硬的声音响起,一双美目直视老仆,像是审视般让人无所遁形。
“老奴并没有看到哑奴偷盗,只是见得闵姑娘和倪琴端着膳盅出门,可哑奴却是等闵姑娘一行走后两刻才走的。”老奴诺诺地应了话就不再开口,等着顾君期审度。
“必是在那两刻内盗了钗子,不若,怎么耽搁了这许多功夫。”紧接着老仆的话,闵倩儿立即开口,口气便是十分肯定了。
【不是的,我没有。】老仆和闵倩儿的一再陈述,使得哑奴心下惶惶,焦急万分,知道对于偷盗之人,顾君期是断断不会轻饶了。他拼命摇头,祈求顾君期能信了自己。
心下苦楚,却不能辩解分毫,加上夜前诸多遭遇,哑奴脸上已是难看非常,那惨白的脸色,无声诉说着凄惶。
“把他放开。”顾君期冷声吩咐架着哑奴的护院。
护院闻声松手,向后退开了两步。
失了他人的禁锢,哑奴像失了支撑似的,险些摔倒,低着头,单手扶地,支撑着那越发显得单薄的身子。
视野内出现一双墨色织锦云纹靴,妃色绣金暗花衣裾,原是顾君期走进了哑奴。那熟稔的听了百转千回的嗓音倏地响起,“备了膳食后,你因何在院内逗留?”
抬头,对上那双刻印进灵魂深处的眸子,灼灼火把下,火光明灭间,那双眸子深幽似墨夜星辰,无际汪潭。
对视片刻,哑奴撇开了眼,惨淡的唇硬是被咬出了血,愣是没出一声,更没丝毫动作,像是放弃了辩驳般。
你让他如何说,难道在众人眼前剖白,就是因承了你的雨露恩泽,亏了身子才不得不于院内稍息,也因了你宠妾的妒心,才致使了这般百口莫辩,辩无可辩的境地?
“你便没什么要辩驳的么?”顾君期捉住哑奴的手腕,再接询问,那力道直直把哑奴的身子拖了起来,平平的音调更是冷了三分。
哑奴仍然不动分毫,竟是认了罪般。
“三爷,不必询问了,如此这般,他是认了的,三爷尽快裁夺才是。”闵倩儿像是等不及了,似嗔似怒地向顾君期开口。
顾君期脸上不露分毫,他人竟难从他的神色窥得分毫,也不知顾君期欲待何为。
其实,顾君期是知道的,这些事均源自闵倩儿的嫉心,闵倩儿对内院侍人所做种种,他也都知晓,也略微猜到了哑奴久留内院的缘由。
由于闵倩儿对他还算尽心,也无可挑剔,再者,顾君期对后院一干侍人并不见得有多上心,闵倩儿怎样发作,只要不过了,顾君期也是不予以理会的。
只是…顾君期那好看的眉峰皱起,虽然不明显,却是有的,闵倩儿只顾着等顾君期如何发落哑奴,一双美目就顾着盯哑奴去了,其他人可不敢盯着顾君期猛瞧,以至于满当当的一院子人,生生错失了顾君期脸上的神色。
没有理会闵倩儿的话头,顾君期依旧执着哑奴的手腕,众人也都望向这边,均等候顾君期的动作,不敢发出丝毫声响,上次叶启明的下场仍让他们心有余悸,就不知这哑奴会得了何种下场。
偌大的院子,除了闵倩儿的低诉,竟恍若无人。
“如此…”顾君期那紧抿着的唇松了些许,只吐出了这两字,紧接着便是一阵金属器物的破空声,只见得一截指节应声而断。定睛一看,哑奴尾指部位空荡荡的,愣是缺了一截,竟是生生被截断了,是顾君期用自己的贴身匕首断的。深红的鲜血喷薄而出,好似泉涌,染成了一地湿濡。哑奴脸上更是惨无人色,嘴唇微张,却发不出半点声响。
手起刀落间,顾君期已然放开了哑奴,哑奴也顺势倒伏在地,尾指的痛楚牵动全身,身子微微抽搐着。
顾君期没再看哑奴,“哑奴偷盗财物,而今施以小惩,望你们能引以为戒,同等事件我也不想再看。”说话间,有意无意瞥了闵倩儿主仆,表情不变,只余那饮了血的匕首散发着令人胆颤的寒芒。
看到顾君期眼中的警告意味,闵倩儿当即埋下了头,瞳仁闪烁:因了心里对哑奴的满腔火气,她才让倪琴设下由头发难,依着顾君期对叶启明的态度,本以为即使不能将哑奴赶出叶府,就是略施惩戒也是好的。平日里,对其他侍人的排挤也不是一回两回了,他哑奴是个什么东西,侍人尚且够不上,不过是个姿色平平的奴,怎的顾君期就因他警告了自己,那眼神劲儿是闵倩儿不曾见过的。如此一想,对哑奴的愤恨倍增,暗地里更是咬碎了一口银牙,盘算着今后的作为。
倪琴可没有其他想头了,被顾君期这一眼吓白了一张小脸。
“叩叩叩”,门外响起了叩门声,哑奴是没法起身了,最后是大牛去应的门。
门外,站着的是老管家和一位身着素色长衫的男子,刚过不惑。哑奴认得他,是经常到府上问诊的大夫,哑奴敲过他为顾君期请过脉。
老管家说这是顾君期叫来为哑奴看伤的,说是一应用药均无需报备,用着就是了。
前一刻,大牛还想着去找来大夫,哑奴这伤势可耽搁不得,那些人只是草草地把哑奴的断指包了,不再渗血就完事了,丝毫不理会哑奴死活。
大牛是断断不相信哑奴会偷盗的,老管家也是如此,可也只得眼巴巴看着哑奴受这罪了。
看着老管家,哑奴慌乱地想解释,说自己并没有偷盗,眼见着那断指又要渗血了。
“快,郝大夫,快给他瞅瞅吧。”老管家忙让郝大夫给哑奴看伤,也止住了哑奴的动作,“知道的,我知道的,三爷也让我给你带话,说一切他心中有数。”老管家边瞅着哑奴血肉淋漓的指节说话,边抹着泪。
原来,他是知道的。哑奴不觉间笑了出来,那笑很浅很浅,转瞬即逝。
心下些许释然,哑奴对自己眼角渗出的泪毫无所觉,那斑驳的泪痕在明明灭灭的烛光下隐隐现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