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探伤势照拂牙床边 杜子颐病卧 ...
-
烫伤了杜子颐，哑奴心里十分不安，再想起顾君期那恨恨的一瞥，心下更觉惶恐。
伤惶交接之下，哑奴想解释：只因了那女婢相撞，才烫伤了人，并非存心的。可是环顾整个园子，净是着了素绿衣裙的鬟婢，没看了那婢女的面容，光是这着装，可分辨不出了谁的，再者，即便是说了出来，也只是多了个人受罪过罢了。
看着哑奴惊惶无措的样子，老管家暗叹了口气，摇首带了哑奴下去。
厢房内，杜子颐躺了床上，郝大夫正坐于床边替杜子颐敷药包扎，素白带子圈圈缠绕在床上之人的臂上，原先白净细腻的手硬生生被烫红了，红肿一片，有些地儿更是起了泛白的小泡，看着着实惊心。
挑了水泡，包扎好伤口后，杜子颐已是睡过去了，偶尔还能听见几声从那薄唇逸出来的痛吟，定是疼痛的了。
顾君期站立床侧，看着郝大夫替杜子颐看伤，那好看的眉顿时拧成了川字，一张艳绝的脸生生显了几分肃穆，“哑奴现下在哪？”问的却是老管家了。
原来，老管家带了哑奴下去，便来到顾君期这边候着，便是等着顾君期问话，“三爷，老奴不知三爷要如何处置哑奴，就带了他到偏房候着，三爷可着他问话。”
“你将他带到后院去，我稍后便过去。”说完不再看管家，径自带了郝大夫到待客的明间，询问道：“子颐伤势如何了，多久才能痊愈？”
“三爷，杜公子伤势并无大碍，郝某已替杜公子挑了伤口处的水泡，敷了药的，此后定时换药，约莫一月便能好利索了。”郝大夫并不晓得这杜公子是如何伤了的，但总归无甚大碍，就如实说了。
“如此便好，可会留下瘢痕？”听得郝大夫说了无碍，顾君期面色松动了些许。
“这，虽说无甚大碍，但这样的伤，许是会留瘢痕的。这是郝某自行调制的雪脂霜，对祛疤消痕大有裨益，等杜公子伤势好全了，涂抹于瘢痕处，坚持数月方可祛除。”郝大夫从药箱里拿出一个净白瓷盒，拿给顾君期，旁边自有伺候的奴接了。
“有劳郝大夫了，去，送郝大夫，拿了前月收起的青玉瓶，再从库房支五十两纹银一并交给郝大夫。”顾君期急切于查看杜子颐状况，打发了仆从送了郝大夫，郝大夫领谢不提。
来到杜子颐休卧的暖阁，顾君期屈身坐了花梨嵌玉石栏杆罗汉床边，暗红的苏绣缎被里，一名淡雅如风的男子阖眼睡着，交相托衬下，男子的脸更为苍白了，那饱满细腻的额头上渗出了密密汗珠。杜子颐竟卧在了顾君期房内！
见杜子颐伤着了，顾君期忙遣着仆从带了杜子颐回房，心焦之下，竟忘了这房间是自己的寝室，让杜子颐躺了实有不妥的，但顾君期此时也顾不得这许多了。
接过婢女手上的帕子，顾君期遣退了一应婢奴，只留了喜儿、灵儿两人伺候。瞅着杜子颐额上的汗珠，顾君期俯身以帕拭了，避着伤处替杜子颐掖好了被子，期间喜儿、灵儿目不斜视，状若无事。
做罢了这些个事，顾君期才转向二人，“好生伺候着，有什么事及时着人唤我。”
见二人应了，顾君期才起身往后院去了。
后院里，哑奴跪了地上，边上站了几个高壮汉子，是府里的随从、护院，老管家站了他们身前。
见着顾君期到来，老管家踩着尚算平稳的步子迎了上去，“三爷，哑奴已然跪了半天了，老实着呢？您看？”老管家替哑奴说着好话，只盼着顾君期能见着哑奴乖顺的样子从轻处罚。
“嗯，我理会的。”顾君期对这个叶府的老人还是尊重的，应了老管家才向着哑奴走去了。
听着老管家的话以及身后传来的因走动带起的布料窸窣声，哑奴瞬间僵了整个身子，一会儿又继续蔫蔫地跪着。
坐在楠木交椅上的顾君期，端详了垂首的哑奴一会儿，默然不语，沉闷的气氛激得哑奴又绷紧了身子。
好一会儿，顾君期交叠在上的右腿抬了起来，以墨色云纹织锦靴勾着哑奴下颌让哑奴抬了头来，“伺候了人这么些年头，连斟水端壶都干不得，你倒是愈发本事了？”说着脚下猛然施力，将哑奴掀倒一旁。
【不是的，小的不是故意的，是那公子…是那公子对奴才施与了轻佻的行为，奴才闪避不及才伤了杜公子的，小的不是有心的。】哑奴爬起身来，耐住身上的疼痛，连连比划着，丝毫没提了那撞了自己的婢女。
史灵毓？
“哦？你是说那史公子轻薄于你？”顾君期询问着，眼神凌厉。
【是，是…】哑奴咬着薄唇，轻轻点了点头，那幅度细微得几不可见。
“即便如此，你也不该伤了子颐！你眼见着往这边倒来，便不会避着些么？”这话说得倒是无理了。不说就着跌倒的势头是难以避开的，纵使是避开也远不了。再者，就是为了避开顾君期，情急之下，哑奴硬是错开了身子，这才伤了杜子颐的。两相比较之下，他定是不能伤了这人的。只是这人如此说了，谁人又能反驳了呢？
咽下喉头津生出的些许涩然，哑奴张了张嘴，却是无言：罢了，便是他愚钝，不懂得避让罢了。如若能避开，如若不接了这差事，便伤不了这人，也更不会伤了杜二公子的…
见着哑奴没甚动作，顾君期皱起了眉，“你如何去了簇芳园伺候，按理说，你可不该到那儿的。”哑奴到簇芳园本就是奇怪的。
【小的...小的是去簇芳园送菜食的。】哑奴局促着，不知该如何回话，如实回了，那两人少不了一顿罚，不说，却也是瞒不住这人的。
“送菜？这可不是你的分内事吧？说，哪个大胆奴才，在这紧要当口偷懒了，让了你去送菜？”顾君期口气愈发沉了。
【这...小的也不知道那人叫了什么？只知是府里的奴。】哑奴抿紧了唇，比划道。
“福伯，今晚负责上菜的是哪些？都叫了过来，伺候那史公子的又是哪个？也一并唤过来！”顾君期见哑奴怎么也说不出名字来，沉声吩咐老管家。
“是。”福伯应声离去，不一会儿，数十婢奴急促行来。等着顾君期询问之时，那清俊小厮先行跪了下来，“小的知错了，小的知错了，求三爷开恩，饶了小的。”一张清俊的小脸涕泪四流。
“这是哪个？”顾君期蹙眉问向老管家。
“三爷，这便是伺候史公子那桌的琪儿。”福伯恭声答话。
顾君期瞥了一众仆从一眼，自有人捂住了那琪儿的嘴，哭闹声顿止。
随后，顾君期便转向了那些个端菜的婢奴，“说，哪个惰懒的让哑奴送食的？”
听了顾君期的问话，一众婢奴均面面相觑，好半天，竟无人应话。
砰地一声，顾君期拍椅而起，“这么说，便都不是了？”
瞅着顾君期发了火气，婢奴都惧怕了，纷纷跪了一地，“不是小的，三爷饶命！”
“三爷，还有一人没来。”老管家适时出了声。
“哪个兀那奴才？”顾君期看向众人，喝问道。
“是盘儿，好像盘儿没在。”众人互相瞅了瞅，发现了缺少了一人，这声言语此起彼伏地说了出来。
“三爷，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三爷饶恕则个。”这却是那盘儿说的了，原是众人发现缺漏的人是那盘儿，说将出来之时，那盘儿已是匆匆赶了过来，见这情景，见着哑奴，知晓是出了祸事的，且刚来的路上听闻了簇芳园的事，心里更加惴惴。
莹润的修长手指转动着拇指处的八骏纹玉扳指，“如此，哑奴杖责三十，罚月银三月，其他二人杖责十五，罚月银两月。”这话是对老管家说的了。
老管家俯身应是，抬了头却没了顾君期的影儿了，原是簇芳园那儿还有一应宾客需得应付，顾君期已是没得空当的了，匆忙离去。
待顾君期走后，老管家是不敢不依顾君期的命令办的，毕竟是顾君期亲自下了口的，再者，后院这儿也不止他一人，过往的婢奴杂多，可瞒不住的。老管家只能示意执行杖责的仆从，莫打狠了，留着点分寸，别把哑奴打厉害了，也让哑奴少受些罪过。
一时间，后院充斥着木棍的击打声和哑奴沉沉的低哼声以及其他两人的凄厉哀嚎声…
大牛闻声赶了过来，见哑奴被押了后院杖责，急得当即想拦了人，终是被旁边的下人给拦劝住了，无能为力之下，这高壮黝黑的汉子竟急红了眼眶。
经了老管家的吩咐，执刑的仆从已是掌握了分寸的，看着虽是皮开肉绽，却没伤了内里，却是不幸中的万幸了，但即便如此，哑奴也还是厥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探伤势照拂牙床边
